天朦胧亮的时候,游星睁开了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掀开被窝,游星习惯性地摸索到衣柜旁,伸手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熟悉的衣服,拿到手里却感觉尺寸不太对。游星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这里是里想奈的房间,他的衣物还全部在行李箱里没有收拾,衣柜里的只可能是里想奈的衣服。
“唔……里想奈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件校服呢?”游星看着这件纹路装饰相似但尺寸较小的校服,陷入沉思。他知道里想奈是在巴黎的菲利亚学院就读,但这件校服的款式却跟日本的菲利亚学院一模一样。游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还是不去想这个好了。想不明白所以然的游星把里想奈的校服放回原处,拿出了自己的行李箱。打开箱子,游星看着满箱子的女装,有些默然。
“这半年多以来,我一直都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出门的吗……”离开东京的时候来不及细想,一直到现在游星才有闲暇意识到自己在女装这件事。很奇怪,游星提起自己的校服,再提起女仆装,心中有种莫名的安宁。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那么抗拒了呢。”游星摇着头,想到今天是上学日,女仆装也不适合这个时候穿,于是拿起了校服。拿着衣服来到镜子前,游星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感到有些陌生。伸手触摸镜面,指尖感到轻微的凉意,游星看着镜中头发已经及肩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
这件衣服还要继续穿才行,公寓里的住户要是看到一个男人走出里想奈的房间,那事情可就麻烦了。游星这样想着,把胸垫安装好,再将自己套进这身衣服里,对着镜子稍微打扮了下容颜,大藏游星就完成了到小仓朝日的华丽转身。
没有了假发,朝日感觉脑袋轻松了很多,安心感也浓厚了一分。抚摸着及肩的长发,朝日点点头,打开了房门。
这个时间的公寓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响。朝日脚步轻缓地下了楼,看见了柜台里的房东阿姨,她正低着头在做着些什么东西。似乎是感受到了来人的气息,房东阿姨冷不丁地抬起头,她直勾勾的眼神让朝日小小地吃了一惊。
“早上好,房东阿姨。”朝日站定了脚步,向柜台那边行礼道,“感谢您的照顾,昨天的晚饭非常美味可口。”
“嗯。”房东阿姨应了一声,没有多做回答。她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朝日,朝日心里有些发毛。
“今天起床比较早……唔,其实我一直都起床这么早的,哈哈。”朝日被房东阿姨紧紧盯着,不自觉地吐露了心里的话,“然后我就想着,能不能为大家准备早餐呢?我姑且还是对自己的手艺有些自信的。阿姨,这里的厨房可以借我用下吗?保证能做出让您满意的饭菜的。”
“厨房在那边,你走到尽头就是。”房东阿姨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嗯,平时这里的餐点都是轮流做的,你要想自己动手也可以。”
“感谢。”朝日注意到阿姨手里拿着一个非常熟悉的事物,她忍不住出口询问,“那个,阿姨,我可以问问吗,您是不是正在做缝纫活?”
“嗯,是的。”讲到这个话题,房东阿姨的古板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她毫不客气地自豪道,“说到缝纫,我对自己的技术非常自信。虽然现在已经不做这一行了,但果然还会有手痒的时候,就像现在。”
“原来如此。”朝日点着头,心里却想着昨晚连夜修改好的设计图。她忍不住去想亲手缝纫出自己设计的衣服的情景,那一定会是非常特别的感受。想着想着,朝日笑了出来。
“嗯。”房东阿姨标志性的声音将朝日拉回现实,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当着别人的面前走神了。朝日忙不迭地向房东阿姨道歉,阿姨却只是摆摆手让她不要在意。
“看到你刚才的那般模样,就让我想起一个人,他在思考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神游天外,他的作品无一例外都非常有意思。”房东阿姨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她把手里的织物丢到柜台上,“真是,想起一些陈年旧事了,无趣。兴致尽了,就这样吧。”
朝日好奇地望了一眼阿姨丢在柜台上的织物,结果却令她感到大吃一惊。被丢在柜台上的是半条围巾,咋看之下完全没有缝纫的痕迹,几乎是浑然天成般的完美。
“那个,阿姨,我可以拿过来看一看吗?”朝日吞咽了口唾沫,她从未见过缝纫得如此完美的织物。朝日那双黑中带蓝的眼睛对上了房东阿姨的湛蓝眼眸,阿姨从朝日眼中看出了纯粹的喜爱与渴盼。
“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了,只是即兴之作。”房东阿姨打量着朝日火热的眼神,将围巾推给朝日。
“非常感谢!”接过围巾的朝日如获至宝,她忙不迭地行礼道谢。近距离感受这半条围巾,朝日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做出这条围巾的人技术有多么高超,“细腻而温暖的触感,天衣无缝的编织……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精湛的手艺。阿姨,您一定是一位杰出的职业缝纫师吧!”
“嗯,曾经是。”提到自己的技术,房东阿姨的笑容溢于言表,“当年有几个年轻人找到我,希望能由我来为他们制作衣服。我答应了,那是我生涯中最快乐的时光。如今我已经退休了,在这里开了一家为服装专业学生提供优惠的公寓,算是作为前辈的一点小小帮助。”
“您已经退休了吗?!”朝日感到非常意外,房东阿姨随手缝制的围巾都有着如此高的水准,她的水平一定还处于巅峰时期,“真是意外,您的手艺如此精妙,我还以为您现在仍然是哪位设计师专属的职业缝纫师呢。”
“嗯,以前是。跟着那群年轻人打拼,的确是很快乐的事情。”房东阿姨一边收拾柜台,一边跟朝日聊天,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他们的公司越做越大,工作量也越发繁重,有一天我感觉累了,于是便离开了。在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是世界知名的设计师,手下有无数专业人士,也不差我这一个缝纫师。虽然他们极力挽留,但我还是想做一些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用这些年的积蓄开了一家公寓。”
世界知名的设计师?朝日心中一动,阿姨是巴黎人,她认识的设计师肯定也是巴黎的设计师,不知怎么,朝日想起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那个,阿姨,您说的那些年轻人,该不会是……”朝日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正想追问下去,房东阿姨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来得正好,梅丽尔。”房东阿姨向楼梯方向打招呼,朝日转身望去,看到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梅丽尔。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穿着一身和朝日一模一样的校服,琥珀色的眼眸带着笑意,她伸手与房东阿姨打招呼:“早上好,阿姨。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这位……黑发小姑娘说她要准备早餐,今早你可以歇息了。”房东阿姨指着朝日想了半天,实在没想起来朝日叫什么名字,就用头发的颜色指代,“要是对厨房不熟悉的话就让梅丽尔带你去吧。说起来,你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制服呢。”
“啊呀,真的诶!”梅丽尔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然后镇定下来跟朝日打招呼,“早上好,小仓小姐。昨天晚上睡得舒服吗?”
“早上好,梅丽尔小姐。”朝日打招呼的同时,也在打量着梅丽尔的校服,两件校服这种惊人地相似,让她想起衣柜里里想奈的那件校服,“昨晚睡得很香,谢谢关心。”
“小仓小姐是要做早餐吗?请跟我来吧。”梅丽尔点点头,为朝日带路。朝日将围巾收拾好,两人在房东阿姨的目送中走向厨房。
“梅丽尔小姐现在穿着的,是学校的制服吗?”走在路上,朝日小声地跟梅丽尔聊天,她实在很好奇梅丽尔的这身衣服。
“是的呢。”梅丽尔点点头,回答道,“我是布琉艾特大人的陪读女仆,虽然学校没有规定女仆应该穿着的衣物,但布琉艾特大人坚持让我穿校服去上学。”
“这样啊。”梅丽尔的回答让朝日想到了自己,她的处境也是类似的。学校并没有规定女仆的穿着,北斗和莎夏都是穿着常服去学校,朝日是在露娜的要求下才穿上了这身校服上学。
“唔……”梅丽尔思索了片刻,提问道,“小仓小姐,是日本的菲利亚学院的学生吗?”
“……是的。”沉默了片刻,朝日还是决定老实回答,她的确是菲利亚学院的学生,“直接叫我朝日就可以了,梅丽尔小姐。”
“果然,小仓小姐——不对,朝日小姐是菲利亚学院的学生呢。”梅丽尔欢快地拍手道,“我听老师说,我们的校服就是从日本分校那边学过来的,真的是这样呢。”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渊源,难怪梅丽尔会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难怪里想奈的衣柜里会有一件款式一模一样的制服。朝日心中恍然,跟在梅丽尔身后走进了厨房。
“对了,朝日小姐,朔月她现在怎么样了?”朝日正想着校服的事情,冷不丁地听到了梅丽尔说出一个熟悉的名字,“自从朔月回日本以后,我就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了。她现在怎么样了?过得还好吗?”
“她……过得挺好的。”提到朔月,朝日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雨天朔月脸上的表情,这让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朝日并没有将心中所想表露出来,她做出平静的样子回答梅丽尔的问题。
“太好了,神明有保佑朔月呢。”梅丽尔听到朔月安好的消息,开心地双手合十祈祷道。
一种负罪感爬上朝日的胸膛,朔月过得是挺好的,但那是在自己伤害她之前。那个雨天,朔月脸上混合着恍悟、痛楚、自责、愤懑的表情,深深刻在朝日心底。雨天分别之后,不知道朔月现在怎么样了,朝日一直没有听到来自东京的消息。看到梅丽尔正向神明祈祷,朝日不自觉地也想向自己的神明祷告。
“虽然您可能不会愿意听到我的祈祷,但现在我也只能向您祈祷了……露娜大人,请保佑朔月吧。”朝日学着梅丽尔的样子,在心中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