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的世界没有多余的色彩,昏暗的天空、无人的街道、轰鸣的雨声,构成了樱公馆一行人回家的见闻。
八个人四把伞,排成一列长队,走在回家的路上。雨下得如此之大,不过是片刻功夫,下半身就已经湿透了,但没有人在意这一点,所有人都沉默着前进。
“你们看,公馆外面,那里是不是有个人?”离开学校后已经恢复过来的瑞穗注意到樱公馆外面的墙上靠着一个非常眼熟的身影,她抬起手,指向靠在墙边的身影。
“那是……朔月。”被瑞穗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公馆外面的身影,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八千代认出了朔月。朔月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大半,她环抱着双手,像座雕像般倚靠在墙上。
露娜只是确认了朔月的存在便收回了目光,她的心中有一种越发不妙的预感,一种失落的感觉揪住了她的心脏。露娜来不及思考朔月为什么站在外面,她笔直地与朔月擦肩而过,往公馆里走去。她想快些见到一个人,一个她心系不已、在不久前的办公室里被屡次提及的人。
公馆里的女仆们见到露娜和八千代回来,连忙上前来迎接,露娜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庞,却没有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她的内心无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阴霾。
“要不要换身衣服,露娜大人?”八千代将伞收起,低声询问,“外面雨实在太大,您的衣服已经湿了,如果放着不管可能生病的。我去把热水准备好,让您可以第一时间入浴,您看如何?”
“你看着办吧,八千代。”露娜吩咐自己的女仆长自由行动,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工作室的楼梯。其他女仆们问候的声音被她抛在身后,现在露娜唯独想要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只是那个人迟迟没有出现。
朝日一定是在工作室里裁缝衣服。露娜告诉自己,朝日就是这样的工作狂,会挤出一切时间来工作,这正是自己欣赏她的品质。露娜自己就是个工作狂,时不时会按照自己的步调去要求别人,这种步调很多时候都到了让其他人吃不消的地步,可朝日偏偏能跟上她的步调,与她一起在工作室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掏出钥匙打开工作室的门,露娜冲了进去,却没有看到她希望在这里看到的身影。缝纫机旁那个总是坐着一个黑色长发的女仆的座椅,此刻空无一人。
露娜绕着工作室走了一圈,希望能在哪里发现一个黑发的女仆,也许朝日累得在工作室里睡着了,也许朝日正趴在地上寻找什么丢失的物件。可是没有,哪里都找不到朝日的身影,露娜最终停下了,站在工作室的中央。
“真是的,我在想什么,朝日怎么可能在工作室里。”露娜忽然笑了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露娜啊露娜,你可真是糊涂了。刚刚才发现作品被校长抄袭了,朝日怎么可能在这里工作嘛,要工作也得等我画出新的设计图才是。”
露娜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工作室。她快步走上楼梯来到客厅,看到了走进公馆的瑞穗。
“朔月她不愿意回来……甚至不愿意打伞,这是为什么呢?我想知道她为什么留在外面,外面雨下得那么大,她的衣服都湿透了。”瑞穗苦恼地向凑说明情况,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从地下室里出来的露娜,转过头来问道,“露娜,朔月她不愿意回来,你有什么头绪吗?你是她的姐姐对吧……要不你去劝劝她?”
露娜的脚步停顿了一瞬,但她继续前进:“朔月为什么站在外面,我也没有头绪。把公馆大门开着吧,她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将瑞穗和凑留在身后,露娜一头扎进了联通客厅的走廊。朝日一定是在厨房里做着美味佳肴。露娜告诉自己,朝日有着一手好厨艺,她做的饭菜种类繁多,品质让公馆的食客们都赞不绝口。露娜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口味很刁的人,可朝日做的饭菜总能精确地击中她的味蕾,美妙的滋味长久地徘徊在唇间。
露娜推开了厨房的门,果然看到了一个人影。还来不及欣喜,露娜就发现这并不是她要找的人,厨房里的人有着一头灿金色的长发,长发编成两股马尾垂落在耳旁。尤希尔显然也听到了背后的声响,转过身来,金发少女碧蓝的双眼与白发少女猩红的双眼对视。
“你在找朝日,对吗?”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尤希尔精准地道中了露娜心中的所思所想,“我吩咐莎夏去客厅另一头,我来这头寻找。除了几个锁着的房间,我这边只剩下朝日的房间没有进去了。朝日的房间门是开着的,我还没有进去。”
“感谢。”露娜深吸口气,离开了厨房,直奔走廊的尽头。尤希尔跟在露娜身后出来,看到了走入走廊的莎夏。与莎夏对视一眼,尤希尔投去了疑问的眼神,莎夏则轻轻摇了摇头,尤希尔的眉头紧锁。
露娜走近朝日的房间,如尤希尔所言那般,朝日的房门没有关上,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房间里亮着灯。露娜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她停在了房门前,将手搭上门把手。
朝日一定就在房间里。露娜试图说服自己,可两次判断失误让她心中的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她弄不明白这种不安的源头,只能以坚强的意志将不安扼杀在内心深处。露娜深深吐出一口气,握着门把手的手骤然发力,闯入了朝日的房间。
朝日的房间空无一人。露娜缓步向前,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床位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和椅子也都摆放规律,桌子上还摆放着几张用作练习的设计图。这里的一切都与露娜的记忆中别无二致,可偏偏少了一个应该住在这个房间里的黑发女仆。
“露娜……”尤希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露娜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听着,“莎夏确认过了,走廊的那一边也没有见到朝日。我问过留在公馆的女仆们,她们都没有见到朝日,至少在我们离开以后没有见过。”
露娜沉默地听着,尤希尔却犹豫了起来,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所以,朝日在哪里?”露娜呢喃着心中的阴霾,抬起头,看到的是厚厚的窗帘。她猛地将窗帘拉开,窗户那边没有明亮的天空和刺眼的朝阳,只有黑压压乌云和倾盆大雨。
“我说,露娜,你听了别生气,这只是我和莎夏的猜测。”尤希尔迟疑了片刻,将她的猜想全盘托出,“哪里都找不到朝日,公馆里也没有人见到朝日,朝日她……很可能已经逃跑了。”
逃跑,跑去哪里?露娜本想大声嘲笑尤希尔荒谬的猜想,可她怎么都笑不出来,心中不安的感觉正在化为现实,朝日很可能真的如尤希尔所说的那般,已经逃走了。
“是吗,朝日已经逃走了。”在尤希尔担忧的目光中,露娜只是背对着尤希尔,双手支撑在书桌上,很平淡地复述了尤希尔的结论。
露娜的语气异常的平静,这让尤希尔很是担心,她向自己一直视之为宿敌的友人投来担忧的目光:“呃,这只是一个比较极端的猜想,说不定朝日是买菜去了、休假去了、有什么急事去了,又或者只是藏在公馆的哪里睡着了,都是有可能的事情……呃,露娜,你给点反应好不好,你现在的样子很吓人呐。”
说是这么说,尤希尔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这些说辞。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环境恶劣,朝日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门呢?何况尤希尔还知晓一些关于朝日的秘密,联想到外面不愿意回家一直在淋雨的朔月,她才得出了朝日已经逃走的猜想。
露娜依然没什么反应。尤希尔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但她找不到太好的话题切入点。公馆里找不到朝日是一个既成事实,尤希尔实在想不出朝日逃走之外的结论。大藏衣远明显就是冲着同族的大藏游星来的,只是朔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阻碍了衣远的动作,游星趁机远走高飞是很合理的猜想,合理到尤希尔水到渠成般地得出了朝日逃跑的结论。
正想着该如何安慰露娜,尤希尔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回过头来,她看到了向这边走来的八千代:“露娜大人,还有尤希尔大人,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还请你们赶紧入浴换身衣服吧,一直穿着被雨淋湿的衣服对身体很不好的。”
听到了八千代的声音,露娜才转过身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先前面对校长的愤怒和寻找朝日的焦急都没有在她脸上出现,尤希尔捉摸不透露娜的状态。
“谢谢你了,八千代。麻烦你帮我跟瑞穗和凑说一声,就说我想和她们一起入浴,在浴室里聊聊天。”露娜走到八千代身前,如此吩咐,随后转身向尤希尔提出了邀请,“你也一起过来吧,尤希尔。我想和你们这些朋友一起,面对面地、坦率地进行一次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