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露娜在房间里忙活了许久,想要将录音笔里的信息彻底破译。在稿纸上落下一句又一句注释后,露娜摘下耳机,小小地伸了个懒腰。
“终于,全部完成了。”露娜一边活动僵硬的身体,一边轻声感慨。她的目光越过堆积在书桌上的稿纸,望向了窗外灰暗的天空。今天是阴天,露娜不必将窗帘拉起来,她望着灰暗的天空出了一会神。
自朝日离开以后,这几天连绵阴雨,太阳躲藏在云层之后,不曾让人得见它的光热。对露娜而言,这称得上是一件好事,不然她还得将窗帘拉上,好从太阳底下保护她脆弱的肌肤。
“现在是什么时间……原来已经下午了吗,忙活了半个白天啊。”露娜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确认了一下时间,摇头道。她从一旁拿过手机,打算看一看有没有人发来消息,按了几下按键,手机屏幕却没有亮起。不信邪的露娜反复操作,还试图将手机开机,可屏幕始终是黑的,没有半点反应。
“没电关机了吗……”露娜慢了半拍才意识到手机的现状,摇了摇头,起身去给手机充电,“仔细想想,已经两三天没有充电了,关机也在情理之中。反正也没有什么人会找我,先放到一边吧。”
露娜推开了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顺着台阶下了楼梯,露娜站立在公馆客厅的中央,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人影,冷清的氛围环绕着她,露娜被寂静包围着。
无视了这冷清的氛围,露娜来到了朔月的房间。朔月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看到的要好多了,呼吸也很平稳;在床边的墙壁上靠着一个男装的女仆,瑞穗的女仆北斗正在房间里照顾朔月。
“下午好,露娜大人。”见到走入房间的露娜,北斗向露娜行了一礼,汇报道,“您是来探望朔月的吗?高烧已经退下去,只是她还没有苏醒,尚需休息。”
露娜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明白朔月的近况。环顾四周,露娜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有些疑惑地向北斗提问。
“您是问其他几位大小姐吗?瑞穗大人刚刚还在这里,她去外面打电话了,一会就会回来。”北斗耐心为露娜解释道,“凑大人从学校回来后,带着七爱一起去散心了,说是要去和昨天一样的地方;尤希尔大人带着春小姐一起回来了,她们探望了一下朔月,随后尤希尔大人送春小姐回家了。”
“春?嗯,也是,她是朔月的同桌,朔月几天没去上学,感到担心前来探望是很正常的。”露娜稍作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故,“今天也麻烦你和瑞穗照顾朔月了,北斗。”
“朔月小姐也是瑞穗大人的朋友,照顾朋友是应该的。”北斗微微一笑,随后带着几分犹豫开口道,“露娜大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瑞穗大人很担心您。”
“担心我?”露娜愕然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需要担心的是朔月吧。这孩子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直昏迷到现在,等她醒了一定要好好教训才是。”
“自前天从学校里回来以后,瑞穗大人有和我聊到那天发生的事情,提到了她的一些想法和感受。在下是个笨拙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宽抚大小姐,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瑞穗大人非常担心您。”北斗的话语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露娜大人,大小姐认为,您是在那场冲突中遭受校长攻击最激烈的人,也是受到影响最为深远的人。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您一起边喝红茶边聊天,但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您一直在房间里,而瑞穗大人也一直都在照顾生病的朔月。”
露娜静静听着北斗的话语,她猜想北斗会在最后提出请求,事实也的确如此。北斗踌躇片刻,恳求道:“露娜大人,能否请您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和瑞穗大人一起聊聊天呢?我知道您的时间很宝贵,但瑞穗大人真的很想和您一起坐下交谈,还请您考虑在下的请求。”
“我也有此意。北斗,你能为主人考虑到这种地步真的很难得。”露娜点点头,感慨道,“不像我家的那两个笨蛋,一个把秘密都憋在心里,一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们真该学习你的优秀品质。”
见到露娜答应下来,北斗微微一笑,感慨心里踏实了很多,瑞穗这几天的思虑她都看在眼里,她也希望为瑞穗做些事情。不过露娜后半句说的,莫非是指朝日和朔月吗?北斗正在思考的功夫,露娜已经走近朔月的床边,坐在了床沿上。
露娜看着躺在病房上的白发少女,瘦削的面孔没有一丝血色,两只盖在被子上的手苍白无力。朔月并没有醒来,露娜将朔月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握住。朔月的手掌冰凉,露娜感受到手心的温度正一点一点传递过去。
“露娜……”细微的呼唤声从耳畔传来,露娜的眼睛一亮,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毫无疑问属于朔月,难道说朔月就要苏醒了吗?可露娜带着热切的眼神看了朔月半天,却也没能听到下文。
梦话?露娜注视着与自己有着极其相似的面孔的朔月,非常希望能在下一秒看到朔月的鲜红眼眸。可无论她怎么看,朔月的眼帘都紧闭着,没有半分打开的迹象。
“露娜大人,朔月这两天经常这样,可能是在说梦话吧。”注意到露娜的动作,一旁的北斗解释道,“她经常呼唤一些名字,然后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我猜她可能是在做梦。”
露娜有些失望地坐起身来。破译完录音笔的内容后,她有许多许多想跟朔月聊的话题,可偏偏朔月还没能苏醒,她有一肚子疑惑无法得到解答。露娜放开了朔月的手,朔月的手指抽搐了几下,露娜听到了朔月细碎飘散的声音:“……对不起。”
露娜过了一小会,才意识到朔月说的是汉语。也辛亏她这两天埋头翻译,让汉语水平提升了不少,要不然想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朔月说了什么相当困难。
朔月在向谁道歉呢,自己吗?可露娜不觉得朔月有什么需要向自己道歉的地方,恰恰相反,如果朔月醒了,露娜打算第一时间向她表达感谢。她已经破译了录音笔是内容,如果不是朔月挺身而出,校长很可能已经达到了目的,大摇大摆地从自己手中夺过朝日然后扬长而去,而不是现在这样被迫撤下了抄袭的作品、还让朝日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能够挫败校长的阴谋,露娜觉得再怎么感激朔月都不为过。
与北斗道了别,露娜离开了朔月的房间。最后望了一眼病床上的朔月,露娜关上了房门,悄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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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再次坐到书桌前,这一次没有戴上耳机,录音笔的内容已经翻译完全了,稿纸和耳机还有录音笔都放在书桌的角落。手头没有了需要做的事情,露娜趴在空旷的书桌上,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一时间有些出神。
回房间的路上,露娜经过客厅,从落地窗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庭院里大树下正在打电话的瑞穗,她正在和什么人聊天的样子,有说有笑。自摊牌事件过后,露娜就没怎么见到过瑞穗那样开心的笑容了,明明她笑起来那么好看。露娜不想打扰聊得正开心的瑞穗,悄然从落地窗边离去,走上了楼梯。
瑞穗对自己这般关心,以至于北斗请求自己与瑞穗面对面地交谈,露娜在感动之余也想到了公馆里的其他人。八千代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露娜的思绪中,白天要忙着处理学校里的事情,晚上还来找自己谈心,露娜对八千代充满了感激与信任。除了八千代,尤希尔和凑也跟着出现在露娜的脑海里。
凑的话,一起泡澡之后她们就没能说上话。朝日的消失让凑的情绪十分消沉,露娜很理解凑的闷闷不乐,朝日的不辞而别对公馆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很大的打击,露娜不过是把注意力放到了破译录音笔上,没有时间变得消沉。精力充沛、活泼开朗的凑一直都是樱公馆的开心果,没有什么大小姐架子的她总能和大家打成一团,让聊天的氛围活跃起来。如今听不到凑乐观开朗的笑声,露娜心里很不是滋味。
尤希尔竟然带着春来探望朔月了,这个消息让露娜很是意外,她一直都不怎么觉得尤希尔有这样关心别人,那个来自瑞士的大小姐总是以高傲的形象示人,举手投足也带着贵族的气质。不过认真想想,与尤希尔一起生活的这半年多时间,她对尤希尔的印象已经一次又一次被刷新,或许这就是尤希尔,高傲是其身为贵族本性,怜悯亦然。
“她们都是些很好的人。”露娜半撑着脑袋,思绪在脑海里不断翻滚,“瑞穗的善良与关怀,凑的开朗与活泼,尤希尔的骄傲与怜悯,能有她们这群朋友我很荣幸;八千代的教诲与引导,朔月的勇敢与坚定,朝日的奉献与温柔,她们是我的仆人,我更愿意称她们为家人。是呢,认识她们是我的幸运。”
思绪在回忆中翻涌,这些天积攒的疲惫悄然涌上心头,露娜的脑袋一点一点低了下去。回忆着相处的点滴记忆,在灰暗的天空下,露娜不知不觉地趴在书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