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流区众人的注视下,凑将自己童年时的故事娓娓道来。在她的故事里,有一座很大的别墅,别墅里住着很多孩子们,凑也是其中的一人。在那个别墅的阁楼里还住着一个奇怪的小孩,大家都管那个小孩叫“阁楼上的王子”。
“在很小的时候,爸爸把我送到了大藏家的宅邸寄养。那个时候我家的公司气色很好,爸爸就想把我送去有着‘华丽一族’称谓的大藏家去,和那里的孩子们培养一些关系。”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当然啦,我并没有像爸爸想的那样结交到朋友,毕竟那个时候的我全身上下就没有半点女孩子气,整天也像男孩子一样活泼好动。别墅里的其他孩子们都不太看得上我,也不愿意跟我一起玩,她们都管我叫作‘柳之濑家的野丫头’。
“在那个等级森严的别墅里,就算是孩子们也要遵守大人们的规矩。男孩子们和女孩子们不在一起玩,主家和客家的孩子们不在一块玩,两家的孩子们也不和仆从的孩子们一块玩。我嘛,一方面是新人初来乍到,另一方面我的性格也和其他女孩子格格不入,更愿意跟男孩子一块打闹,这样一来哪里都不待见我,哪里都不跟我一起玩。”凑注意到朋友们担忧的视线,她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朋友们不要为她感到担忧,“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啦。况且我本来就不太在意这个,就算只有一个人我也能过得好好的。再说被孤立的也不只是我一个人,就连大藏家唯一的嫡女她们也会孤立呢。”
“大藏家的嫡女?”露娜眉头一挑,一个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大藏里想奈?”
“没错,就是里想奈。得知露娜也跟里想奈认识的时候我还很惊讶,世界居然这么小呢。”凑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讲道,“这是我被寄养在那栋别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听说里想奈因为小时候不会说英语,被别墅里的孩子们冷落,一个人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那些孩子们连大藏家的嫡女都如此对待,更何况我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呢?听说在那个时候还是阁楼上的王子帮助了里想奈,用一口流利的日语让她止住了哭泣。”
“阁楼上的王子?”尤希尔重复了一遍凑的称呼,琢磨道,“好奇怪,既然是王子,怎么会是阁楼上的呢?莫非是说这位王子的身份有问题吗?”
“没错,就是这样。当然啦这是后话,后面再说,小时候的我也意识不到这一点。”凑点了点头,介绍道,“在那个别墅里,虽然孩子们从小就学会了拉帮结派,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例外的。比如里想奈,在她身为大藏家嫡女的地位被知晓的时候,她就成为了众星捧月的核心。虽然啦,里想奈好像并不喜欢这种被人围绕的感觉,她告诉过我她在那里一个朋友都没有交到。大家好像只是单纯畏惧和敬慕她高贵的身份,没有一个敢真正靠近她的;只有我这个不明事理的愣头青敢与她真心结交,这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体现吧,哈哈。”
“大可不必这般自谦,能保持平常心待人待事,我认为这正是你的优点,凑。”露娜摇了摇头,否定了凑话语中的自轻,鼓励道,“你可以多一点自信,我正是因为你的坦诚和活泼才与你成为朋友的。里想奈也是我的朋友,我和她很有共同话语,我想她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一点才与你成为朋友。”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快有些不好意思了呢,谢谢啦,露娜。”凑捻着一缕头发,她的心里有些不安,因为接下来就会介绍到一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而另一个例外的人呢,就是那位阁楼上的王子啦,王子的名字是游星。虽然孩子们被告知游星是仆从的一员——不是仆从的孩子,而是真正的仆从——但除了夫人,没有任何大人敢使唤游星。孩子们总会学习大人们的举止,自然也没人敢像对待别墅的仆从那样使唤游星。不仅如此,也没有任何人敢和游星一起玩耍,大家都像大人一样,把游星当作不存在,对游星视若无睹。”
“游星……稍微等一等,凑。”尤希尔单手托腮,她的眼中闪烁着意外的光芒,沉声道,“你口中的游星,真名是不是‘大藏游星’?!如果真的是的话,倒可以理解为什么是‘阁楼上的王子’了,毕竟有着大藏一族的姓氏,地位却是最底层的仆从,偏偏还住在与其他人隔绝的阁楼,的确非常让人在意……”
“咦,你还记得小游的名字吗?我还以为只是随口提到过一句,早就被忘掉了呢。”凑的眼睛一亮,她乐呵呵地讲道,“没错,就是我喜欢过的那个小游,下面还是用小游来称呼吧。小游和同龄的孩子们完全不一样,总是一副沉稳庄重的样子,学识也十分渊博,像个小大人。”
尤希尔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她并不记得凑喜欢游星的事情,不如说她是刚刚才意识到凑喜欢的人和朝日的真身是同一个人。尤希尔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能早些想到二者之间的联系,以前一直觉得朝日是女生没能把她和凑的恋人联系在一起,这段时间知晓了朝日的真实性别却因为忙碌没能将游星的身份关联到凑身上。
凑是否知晓朝日的真实身份?这个问题在尤希尔脑海中掠过,仅仅片刻过后,她便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凑肯定知晓朝日就是游星,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为何在朝日消失后的这几天里凑一直心神不宁。凑从始至终都知晓真相,那她也自然知晓为什么朝日会从公馆离开,而衣远又为什么如此针对朝日。
“我到现在还记得小游的事情。”凑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脸上露出了怀念的表情,“就比如说吧,有一次我在玩闹的时候不小心用弹弓打破了别墅里价值几十万的花瓶,可把我吓坏了,对着管家不停地道歉,在那个时候,小游帮助了我摆脱困境,说服了管家不来找我的麻烦;还有一次,我在玩闹的时候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了,在地上摔了个好大一个跟头,还是小游,陪在我身边,跟我说‘你快醒醒’、‘直到你醒来为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还喊其他孩子去叫了大人过来;还有还有,小时候我总是讨厌穿裙子,却喜欢把从滋贺老家带来的可爱衣服套在小游身上玩,可有一天小游坚持让我也穿上那些衣服,还亲手把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我说‘你还是打扮成女生更好看’,从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做一个淑女了……”
凑一说起游星的时候,就说得没完没了,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怀念的笑容。尤希尔悄悄打量一旁的露娜,露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是很平静地听着凑的独白。
如果露娜知道了凑口中的游星就是她的朝日,露娜会怎么想?这样的念头在尤希尔脑海中浮现。公馆里的人都能看出露娜和朝日之间的感情很不一般,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仆从和朋友,凑又是怎么看待这种情况的呢?
尤希尔对这些问题感到困惑,露娜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莎夏也不会贸然插话,三人就这样静静地聆听凑分享童年时代的见闻。说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够了的凑感觉有些口渴,喝了一口红茶润润嗓子,有些害羞地挠挠头:“一说到小游就有些没完没了了呢,抱歉啦。我真的很喜欢小游,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
“听起来,那个游星是个非常温柔、体贴、友好的孩子。”露娜在听完凑的全部话语后,总结道,“游星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里想奈离开别墅回到老家去了,离别前她哭得可伤心了呢。”凑收敛了笑容,快乐的故事并非都有好结局,“之后没过多久,小游就被从别墅里调走了,据说是夫人亲自下的命令,没人知道小游被调去了哪里。又过了几个月,由于始终攀不上大藏家的关系,我也在别墅里没有交到新朋友,爸爸就把我从大藏家要回来了,我也就告别了那座别墅。”
“真就结束了?”尤希尔感觉有些不能接受,凑的故事才刚开了个头,结果就戛然而止了,“之后呢,你们有再见面吗?”
“嗯,有的……”凑重重点了点头,“在入住露娜的樱公馆之前,有一天我在涩谷的布料店里买布料,意外遇到了小游。小游的变化真的好大,人长高了,头发也养长了,只是小游的温柔还一如既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我还在那里遇到了里想奈,她和小时候变化也好大……里想奈告诉我,小游在她那里当了三年的女仆,而且她还换了一个名字,将要作为别人的女仆去一所叫做菲利亚女子学院的学校学习,也就是我要进入的那所学校——”
说到这里,凑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自己的两位友人。出乎意料地,露娜和尤希尔看上去都不算惊讶,露娜双手环抱,冷静地等候凑接下来的话语;尤希尔则单手托腮,看上去若有所思。
“——小游现在的名字是,小仓朝日。”终于将心中埋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说出,凑感觉一块巨石从胸膛移开,让她减去了千百斤重负;但与此同时她也感到不安,她说出了游星的秘密,可接下来怎么办呢?凑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把秘密瞒下去、无动于衷了,今天大藏衣远找上她的事情为凑敲响了警钟。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游星究竟是什么身份了吗?”尤希尔等了一会露娜,见露娜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便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游星为什么会被称为‘阁楼上的王子’,大藏的姓氏是不是说明了什么?”
“这些事情我还是很久以后才知晓的。”凑低下头,将这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告知,“据说……小游是老爷外遇的孩子,是不被家族承认的人,从血缘关系上来讲,小游和里想奈还有大藏衣远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小游似乎是被当作大藏家的特别仆人专门培养的,只有夫人和大藏衣远有资格直接命令小游。当然,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机会见到大藏衣远,夫人也只是远远地见过几次,我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待小游的。但小游必须隐姓埋名才能来到菲利亚学院上学,这一点是确凿无误的事实。”
秘密已经全盘说出,凑忐忑不安地等待两位友人的评价。尤希尔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批评道:“这些大家族果然都一个样,还号称‘华丽一族’呢,管不住下半身却还硬要维持家族的体面,真是毫无贵族的修养与骄傲。”
露娜的反应则令凑相当意外,她询问了一个凑完全没想到的问题:“大藏游星,游星这个名字如果写出来是怎样的?凑,麻烦你写给我看一看,好吗?”
凑当然没什么意见,她正打算四处寻找纸笔,一旁的莎夏就已经将纸笔奉上。凑将游星的名字写在纸上,递给露娜,露娜凝视着凑书写的文字久久不语。
“是不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凑有些不安道,“抱歉,露娜,关于真名的事情应该让小游自己告诉你的,我这样实在有些越俎代庖了,但为了解释朝日和大藏衣远的关系只能这么做……”
“凑,你做的很好,没有任何问题。”露娜打断了凑的自责,她的眼中散发着奇异的光彩,喃喃自语道,“果然是这样,这样一来,就能解释很多事情……”
凑很担心露娜的情况,但没等她说话,露娜就已经向她提出请求:“可以再多告诉我一些关于朝日,或者是游星的事情吗?我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
尤希尔同样点点头,她也对露娜口中的话题很感兴趣。意识到两位友人全无影响,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丝丝开心:“既然这样,我就继续说下去啦,关于小游的事情还有很多可以分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