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已经凉了的咖啡饮尽,在咖啡厅里小小地消磨了一段时光,凑起身向露娜告辞。走入咖啡厅的时候凑的脸上还有些许阴霾,可在迈出门槛的那一刻阴云已经一扫而空,露娜看到阳光洒在凑的面颊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黄的色彩。
露娜坐在咖啡厅里没有动弹,她愿意出来亲自调研就是看天气不错没有太阳,现在太阳升起来了,她也就要继续留在阴影之中。
“朝阳已经升起来了,可我还没有找到我的朝日。”露娜伸出一只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她低声呢喃道。
虽然与凑对话的时候表现得非常自信,可露娜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底气。虽然她已经知晓了朝日的所在,甚至与游星取得了联系,可有一个切实的问题横贯在两人之间,那个问题就是大藏衣远其人。
露娜几乎可以确信,只要自己还试图与朝日在一起,那就不可避免地会遭到大藏衣远的阻拦。她已经知晓了为何衣远如何针对朝日:据凑所言,朝日是家族的私生子;而通过那天办公室里朔月和衣远的谈判可知,衣远的身份并没有外表上那样光鲜亮丽。二者叠加之下,大藏衣远很可能是认为朝日有可能威胁到他而采取了如此极端的措施。
虽然还有一些事情无法解释,比如为何衣远为何一定要使用这般激烈的手段,但露娜勉强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结论,至少这个结论可以解释大藏衣远的行事逻辑。现在露娜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虽然这些天里她与大藏衣远的谈话都不欢而散,但两人有没有和解的可能呢?
露娜深深皱起了眉头,她为自己居然有想要和针对过自己的人和解这种想法而感到深切的不满,但她强迫自己思考下去。
“我一定会得到朝日,迟早要和朝日的哥哥相处的。”露娜这样说服自己,“朝日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亲人间宛如仇敌的模样,我应该认真思考究竟该如何与大藏衣远相处。”
因为身体的缘故不适合在阳光下行走,露娜已经提前跟凑打过招呼,剩下的调研凑会帮忙完成。继续在咖啡厅里待着也无事可做,露娜踏上了步行回家的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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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地在涩谷街头独自漫步,撑着遮阳伞的露娜感到些许寂寥。周边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人向露娜这边投来惊奇地一瞥,露娜全都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前行。身边少了同伴,露娜在寂寥之余也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有种失意的触感。感到心烦的露娜扫视周围,意外地发现了一处很眼熟的露天酒吧。
露娜忍不住走近了瞧瞧,记忆从脑海中浮现,这是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中见过的场景,在这里朔月和朝日首次相遇。露娜曾在朝日面试的时候听说过她们相遇的场景,但她只在梦里见到过这处露天酒吧。
露娜站定了脚步,她慢慢走到酒吧的一角坐下,抬眼望向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个服务员来问露娜想要点什么,本来什么都不打算点的露娜心头一动,点了一瓶她在朔月房间里见到过的酒。将送来的酒放在桌子上,露娜继续望向街道,川流的人海掠过露天酒吧,一刻也不停息。
自己为何要在这里坐一会呢?露娜也说不清自己的想法,她只是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情,静静等候。朔月曾在这里撞见了朝日,露娜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会有一个黑色短发的女孩子从人海中穿出来到自己面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向自己致以花朵般美丽的笑颜。
露娜就这样坐在露天酒吧的角落等候,她并不是很缺时间,原计划的调研时间还没有结束,现在她获得了一段闲暇时光。露娜一边用手指叩击桌面,一边慢慢回忆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中的记忆,如果放在平时,露娜肯定会早些赶回家练习或是工作,可现在露娜愿意把一点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切实际的缥缈幻想上,来满足心中那点微妙的心情。
在露娜没有留意到的地方,人群中走出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他毫不客气地坐在露娜对面。被男人拉出椅子的动作惊醒,露娜收回敲击桌面的手,正襟危坐面对眼前这个男人。
“你倒是有闲情逸致,不去做市场调研,却在这里浪费时间?”戴鸭舌帽的男人冷哼一声,“若是这样浪费你的才能,想必你为王的资质也不会有发光发亮的那一天。”
露娜没有接衣远的话,如果放在平时她肯定会怼上两句方才顺心,不过她现在没有说这些话的心情。露娜将桌子上的酒推向戴鸭舌帽的男人,男人望着露娜推来的酒,没有接过,他看向露娜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质询。
“不来点尝尝吗?味道似乎不错,我家妹妹还挺喜欢这里的酒的。”露娜随意道,“当然也可能她并没有特意来这里喝酒,只是随手点的,我不知道,也不是很在意。你不来点尝尝吗?大藏先生。”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衣远并没有接过露娜的话头,他的眼神很是警惕。露娜摇了摇头,否定了衣远的猜想。
“不知道,我只是有种感觉,这里会发生什么的预感。”露娜双手环抱,接着怂恿道,“比起这个,不如你来尝尝这里的酒?不知道这里的酒水味道究竟如何呢。”
衣远皱着眉头,用审视的眼神盯着露娜,露娜的模样风轻云淡,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能从露娜这里发掘出什么怪异之处,衣远拿起了桌上的酒瓶,为自己倒上了一小杯。
“味道怎么样?”眼看着衣远将那杯酒吞咽下肚,露娜兴致盎然地加以询问。衣远的眉毛紧皱,他弄不明白露娜究竟要做什么,今天露娜的行事和应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这让他很是不安。
“一般。比之我在各种宴会上品尝过的酒类,味道更是乏善可陈。”衣远品鉴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了评价,随后追问道,“随手点了一瓶酒让我品鉴,樱小路,你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如果你是想用劣质酒来折辱我,那你选择的酒质量还得再差几档。”
“看来我们还是能正常交流的嘛。”露娜忽然笑出了声,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懒洋洋道,“酒也喝过了,正好这里也没有别人,不妨让我们开诚公布地聊一聊好了。你意下如何呢?”
“有趣,那就让我听听你想要说些什么。”衣远双手插兜,冷冷地注视露娜。虽然还弄不明白露娜抽了什么风给他送酒喝,但露娜一提到交涉的话题,衣远就迅速进入了谈判状态。
“我只有一个问题。”露娜的双手紧紧抱住胸前,沉声道,“你对待游星的态度,代表了大藏家对待游星的态度吗?”
衣远在听到游星的名字时,神色明显有了变化。露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意识到自己问对了关窍。
“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名字的?”衣远不紧不慢地自问自答,“八千代显然不知道,那个花之宫家的千金应当也一无所知,所以是柳之濑、让梅尔还是朔月?柳之濑清楚这个名字不奇怪,昨天我还过问了她,或许是她将这个名字透露给了你;让梅尔的话也不稀奇,一开始我就奇怪为什么那个瑞士来的留学生言辞举止如此激烈反常,与让梅尔老爷子口中的形象完全不符,先前还以为是那个女人本性如此,现在想想就非常可疑;朔月的话也有可能,那女人要求我不得透露半点秘密,可倘若想是她想亲口告诉你这一切,那你知道这个名字就不足为奇了。”
“大藏先生为何如此确定,我是从她们那里得知游星的名字呢?”露娜饶有兴致地挑眉,衣远的话语斩钉截铁,他或许不清楚自己有通过朔月的手机与游星取得联系的渠道。即便如此,露娜心里也震颤不已,衣远几乎把自己身边人的底细都摸透了,她们在衣远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哼。”衣远很是不满地嗟了一声,傲然道,“我身为大藏家未来的继承人,我之意志即是大藏家之意志,二者没有区别。你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樱小路。”
“我不是问未来,我是问现在。”露娜摊开一只手,神情严肃,“你是大藏家未来的继承人不假,但我问的是现在的情况。你如此针对游星,是大藏家的一致意见,还是说……是你自己的一己之见?”
衣远没有回答露娜的问题。露娜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周遭的行人少了许多,似乎有一群混在人群中的人,在有意识地引导路人绕过这个区域。就连露天酒吧里的顾客也少了许多,仅剩的顾客与自己这边的视线都被一群黑衣人阻拦,她与衣远的交谈完全被隔绝了。
露娜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她有些懊恼,就这样跟大藏衣远摊牌似乎为时尚早。大藏衣远是实打实的大藏家大公子,他手上的资源非同小可,自己应该在有决定性的手牌时再来与他对话。
虽然懊恼,但露娜并不后悔与衣远摊牌。既然已经认定了迟早要与衣远相处,那不如趁现在把话说明白一些,起码这场对话证明了两人有沟通的可能性。
“——我来找你,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衣远最终没有回答露娜的问题,他转而说起了自己的来意,“我听说你有意招聘新的女仆?”
“大藏先生的消息可真灵通。”既然衣远没有正面回答,露娜也就不咸不淡地讲道,“有关樱公馆的具体人事安排,恕我无可奉告。”
衣远站起身,露娜这里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让他感到事态有些超出掌控。不过既然确定了露娜已经知晓朝日的真身、还在招聘新的女仆,那游星的事情就算有了一个结尾,想必露娜不会再让朝日担任陪读女仆的职责,两人关系的危险发展也会得以终止了。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衣远双手插兜离开露天酒吧,抛下最后一句话,“我希望我们能在接下来时间里,在学校里和谐相处……这是我的真心话。告辞。”
衣远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就消失在街角的一辆轿车上。露娜目送衣远离去,待到看不见轿车的时候,露娜也收拾好东西,踏上了回家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