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灰发男子穿行在涩谷街头,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脸上带着若有如无的笑意。一想到接下来会见到的那个人,他就忍不住感到欣欢雀跃,平静多年的内心久违地激荡起来,多年前的场景和画面在眼前飞速掠过。
灰发男子正是莎夏,他摘取了假发、换了身男装,在涩谷的街头等候。有一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即将来到这里,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就放下了手头的一切事情,匆忙赶到了这里。记忆中那个人的身影已经逐渐模糊,但莎夏忘不了那个人金色的长发和蔚蓝的眼眸,他永远不会忘记。
在那以后,究竟过去多久了呢。莎夏在思索的时候便得到了答案,距离他上次见到斯坦雷已经快十年了。真不可思议,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还记得自己提出要离开时斯坦雷脸上的表情,斯坦雷想要挽留自己,可莎夏没有留下。他被衣远的话语深深刺伤,一心想要让从斯坦雷身边离开,顾不上斯坦雷的挽留。
在那以后过去了很多年,他们再没有联系,直到今天他收到了斯坦雷的消息。想到这里,莎夏的手微微颤抖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斯坦雷的消息他已经反复确认,没有丝毫谬误。斯坦雷告诉莎夏,他正要回到巴黎,途中路过东京,希望能和正在东京的莎夏见上一面,来一场老朋友之间的叙旧。
莎夏收回了手机,闭上眼睛,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响。他忽然犹豫了,自己这样去见斯坦雷真的没有问题吗?明明在决定要去见斯坦雷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很多次,莎夏却难得的对自己的身姿没有自信。于是他找到一家商场,买了一面镜子。
“很好……没有问题,这身穿着打扮很好地展现了美,不会给让留下不好的印象。”莎夏对着镜子仔细确认自己的容貌,在商场的吉祥物人偶的挥手告别中踏出了大门,长长松了口气。用男装和斯坦雷见面是他慎重考虑过的,既然当初他是因为性别的问题被衣远攻讦,那如今他就要以全然不同的面貌与斯坦雷再度见面。
莎夏迫不及待地扫视周围,试图从人群中寻找斯坦雷的身影。那头金发在东京街头很少见,莎夏确信看到他的第一眼自己就能认出来。身边有一个奇怪的吉祥物人偶,街头满是黑发的亚洲面容,没有什么可以在意的地方……哦,不对,等等。莎夏看到了某个让他刻骨铭心的人,他死死地望向来者的方向,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黑发男子从人群中缓步踱出。那个黑发男子有这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莎夏那头显眼的灰发,嘴角带着一抹冷笑走近。
“你这身打扮,倒是稍微顺眼了一些。”大藏衣远双手插兜,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莎夏,“怎么不穿那身女仆装出来,好让别人瞧见你那卑躬屈膝的模样?那身衣服倒是和你的本性相匹配。”
“我想穿什么衣服,还轮不到你来指点。”莎夏也毫不客气,“你不是个大忙人,整天忙活着些见不得光亮的事情吗,怎么有闲情逸致在大街上乱走?”
“我想以你的才智,没有必要问出这样的问题,还是说你不敢接受心中的答案?那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小,需要我像以前那样给你一些小小的‘助力’,好让你认清现实吗?”衣远冷笑道,“我自然是收到了让的消息,让即将来到东京,作为本地人的我自当尽地主之谊。既然你也出现在这里,我想你不会是个没有收到让的消息的例外。”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尖牙嘴利。”莎夏的心情已经完全败坏了,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斯坦雷要来东京见老朋友,衣远当然也在他邀请的范围之内。
两人之间冷场了片刻,周围人见此场景都绕着他们走,只有商场的吉祥物人偶缩在墙壁边缘瑟瑟发抖。
“我们换个地方等吧,别打扰人家工作。”莎夏注意到了为气氛所震慑的吉祥物人偶,提议道。衣远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两人正要离开,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有一个金发的男子从人群中挤出,来到了两人面前。他有着一头金黄的短发,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乐呵呵地向两人打招呼。
“哟,好久不见,莎夏!”金发男子笑着挥了挥手,向冷场的两人致意,“还有衣远,一如既往地潇洒啊,啊哈哈。”
莎夏还在想着该怎么跟斯坦雷说话,该怎么引入话题、要不要叙叙旧情,可当斯坦雷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胸膛里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好久不见,让。”
“的确很久没见了呢。瞧,我换了个发型,是不是感觉短发更洒脱了呢?”斯坦雷笑着站在莎夏和衣远中间,隔开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为两人间的冷场带来了温暖的气息。斯坦雷正是有着这样的魔力,三言两语便将气氛缓和了下来,他看着莎夏与记忆中不同的打扮,和善地微笑道,“看来你在追求美的道路上前进了很多,不再拘泥于衣服的形式了。机会难得,不如试穿一下我设计的新衣服?这可是我远行得来的灵感,可要多亏了一位小朋友呢。”
“新的衣服?”衣远眉头一挑,他对斯坦雷的新衣服很感兴趣,嘴角微微上扬,好奇道,“快半年没有见到你,还以为你真的跑去中东那些斯坦国,要人间蒸发了呢。”
“我从中国回来。”斯坦雷笑着说出了自己这半年的游历,“自从我试图乘上前往阿富汗的飞机被朋友们发现失败后,我就悄悄溜去了中国。那里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虽然同处东亚,但与日本截然不同,这一路走下来,我已经积攒了不少灵感,手头就有一些成衣呢。我甚至学会了几句中国话,你听听,是不是很标准?”斯坦雷在两人的注视下用汉语说起了话,莎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看到衣远笑出了声。
“你这家伙,行踪真是不可捉摸,我一直以为你去了那些斯坦国,还拜托了几个去中东地区开拓商路的人打探你的消息,生怕你陷在那里了呢。”衣远笑着摇了摇头,他注意到斯坦雷的话语中提到了一个人,追问道,“你说的那位小朋友,是给你带来灵感,决定去中国采风的人吗?我很好奇那个人是谁,能够激发你的创作灵感,说是给服装届带来了重大贡献都不为过。”
“说不定你们也见过她呢,她是从东京到巴黎旅游的,我们偶然认识。”斯坦雷忽然眼睛一亮,指向了一个方向,“瞧,她不就在那里?正在看着我们呢。”
衣远的神情凝滞了片刻,与斯坦雷的再会让他放松了警惕,以至于没能注意到有人接近。莎夏顺着斯坦雷指向的方向望去,那里站着一个撑着遮阳伞的白发少女,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正在闲谈的三人。
既然被发现了,露娜也就不再驻足一旁,缓步走近。她看着斯坦雷,这位菲利亚学院真正的校长在开学典礼上给她留下的印象与现在别无二致,一样是玩世不恭的表情,一样是自信大方的眼神。
“哦,等一等,我好像认错人了……”斯坦雷收敛了笑意,思索片刻,询问道,“你是,樱小路露娜吗?”
“斯坦雷先生竟然记住了我的名字,不胜荣幸。”露娜的说法印证了斯坦雷的猜想,“我就是樱小路露娜,刚才斯坦雷先生提到的人应该是我的妹妹,樱小路朔月。妹妹她在暑假的时候去巴黎旅游了,时间也能对得上。”
“又是她吗……”一旁的衣远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是凝重,自言自语道,“朔月,那是个极度危险的女人。莫非今日让来到东京,也在她的预料之内?提前数月布局达成了如今的局面,真是个可怕的女人。”说到这里,衣远忽然转过身来,他望向露娜的眼神平静如渊,“好吧,局面已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了,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想做什么,当着斯坦雷的面告我的状?还是想借这个局面要挟我?尽管来吧。”
“我什么也不会做。”露娜双手环抱,将遮阳伞搂在怀里,摇头道,“只是看到莎夏站在这里,所以过来瞧瞧,没想到是大藏先生和斯坦雷先生。看样子你们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我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请你们继续聊天吧。”
衣远眉头紧皱,他已经完全搞不懂露娜到底要做什么了。先是请他喝了一杯酒,然后又在关键时刻现身,这种局面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斯坦雷倒是全然不受影响,他笑着询问露娜:“对了,樱小路小姐,我记得八千代是在你们家工作对吧?能不能帮我给她发个消息,就说邀请她一起吃顿饭?我发了消息她没有回复,真遗憾。”
“八千代现在应该在学校工作吧,不是每个人都像代理校长那样无所事事的。”露娜看似不经意地怼了一句衣远,让后者眉头皱得更紧,“我回头给她发个消息,告诉她这件事。”
“那就谢谢你啦,记得代我向朔月问好。”斯坦雷笑着挥了挥手,告别道,“我们就先走一步了。我来东京就是要蹭吃蹭喝的,衣远兄,这会可要让你破财咯。”
“举手之劳。”衣远决定暂且放下搞不懂的露娜,既然露娜什么都不做,那他也没什么可说的。无视了露娜,衣远大步向前追随斯坦雷的步伐。
莎夏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他有些担忧地看向露娜:“你不打算当着让的面揭发衣远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斯坦雷肯定不知道衣远干的这些龌龊事,你可以借此机会报复衣远,甚至是将他驱逐出代理校长的位置。”
露娜并非没有过这样的考虑,但她总觉得就算斯坦雷知道衣远做的事情,也不会出手阻止。她的心中有这样的预感,这种预感来自于昨天晚上与游星的交流。衣远如此针对游星肯定有原因,斯坦雷又在游星的人生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斯坦雷肯定知道些关于衣远和游星的隐秘。
虽然昨天没能听到后续情况,但露娜相信自己的预感。解铃还须系铃人,向斯坦雷告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还是要让游星做些什么才能改变局势。
“不了,妹妹已经和大藏衣远达成协议,有继续纠缠的时间不如花在衣服的制作上。”露娜摇了摇头,否决道,“你和斯坦雷很久没有见面了吧?好好享受这段时光吧,我会把情况告诉尤希尔的。”
见此情景,莎夏也不再犹豫,迈步追逐斯坦雷。露娜目送三人远去,看着三人离去的背景,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和友人们,还有远在天边的朝日。
他们三人年轻的时候,会不会也像自己这般与友人们竞争合作呢?露娜的脑海里蹦出来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应当是肯定的。或许莎夏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向斯坦雷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纵使以后天各一方,或许有人不再从事服装工作,但在多年以后重聚在一起,他们脸上的笑容也都无比真切。
露娜想到了远在天边的朝日。虽然只是离开半个月,露娜却觉得过去了好久好久,度日如年说的正是这样的情况。她有些迫不及待想和游星聊天,那是她仅有的接触朝日的机会。露娜掏出了手机,但她按捺住了立刻给游星发消息的冲动,她想把两人聊天的时机留给傍晚,出于一种奇妙的仪式感。
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露娜收回了目光,给朋友们发去了集合的消息。片刻之后,她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友人们的身影,她们正朝着露娜发来的集合地点前进。
我也有着这样的友人,露娜这样想着,脸上不自觉地升起了些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