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天的清晨,尤希尔从床上爬起来。并没有得到充足且舒适的睡眠,打着哈欠穿上衣服,尤希尔无意中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尤希尔停下手头的动作,靠近镜子仔细观察,纵使面容依旧姣好,镜子里的金发少女那靓丽容颜下隐藏着的丝丝缕缕的疲态,一眼便能看出来。
“最近可真是事事不顺心呐。”尤希尔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穿好衣服。多花点时间化妆打扮,将外表透露的疲态遮掩下去,做完这一切的尤希尔撑着桌子深呼吸。
从收到布琉艾特的回信开始,尤希尔就一直在反复考虑自己该怎么做。打发莎夏去收集朝日的消息不过是权宜之计,毕竟得到消息的希望本来就不大,据她所知瑞穗和凑都有让仆从去打探朝日的去向,倒是露娜一反常态地闭门不出,也从未提到过朝日的名字,像是忘掉了公馆里曾有过这样一个女仆。
莎夏被罪魁祸首大藏衣远阻扰,这是尤希尔心中郁结的一个原因;骤然得知了朝日所在,这是尤希尔烦恼不已的另一个原因。被衣远干扰也就罢了,双方已是敌人,这不过是让尤希尔看衣远更加不爽而已;倒是朝日的所在,尤希尔从未想过竟能如此轻易地得知,不过是上课时的灵光一闪,竟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结果,这让尤希尔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奇妙。
“该怎么做呢……直接告诉露娜和大家?”尤希尔考虑过这样的做法,但她随即放弃了这个念头。如果莎夏说的是真的,朝日隐瞒了真实性别潜入樱公馆,尤希尔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可以接受;更重要的是露娜那边怎么办,告诉她朝日的位置然后让露娜一路直奔巴黎质问朝日?在心中模拟了露娜和朝日对峙的场景,尤希尔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就算两人能和解露娜也没有做衣服的心思了,说不定会再度关上房门与世隔绝,对比现在的情景没有任何改观。
“真是的……光顾着考虑找回朝日就能解决问题,真找到了反而问题越来越多。”尤希尔小声抱怨着,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走廊另一头紧闭的房门上,那里是露娜的房间。
“原本还想着今天劝露娜振作起来准备时装展……”尤希尔眉头紧锁,仔细思索了一番,她决定按原计划行动,“无论如何,露娜都该动起来了,不能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堂堂朝日组,总不能只有我一件衣服出展吧?也不是不行,但总归比起原计划的三件衣服差远了。”
穿过走廊,尤希尔来到了客厅,她在这里见到了凑。远远地望见尤希尔走下楼梯,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来面对尤希尔,尤希尔也站稳了脚步倾听凑的话语。
“那个,尤希尔,我们要不要重新制作几件衣服参展?”凑生怕尤希尔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你看,虽然校长把那三件衣服撤下了,但不管怎么说都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要是我们还拿着原本的衣服去参展肯定会被说三道四;就算时间不够的话,也得把那三件衣服修改一下再拿去展出吧?最好让人看不出与校长那些作品有关联……”
尤希尔静静地听着凑的话,凑一口气说了很多,听得出她是认真考虑过的。凑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后,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尤希尔的回答。尤希尔点点头,赞同道:“我也有类似的想法,凑。就在昨天,我联系了暑假在樱公馆打过工的春,她愿意参与到后续服装的制作中。只要我们想办法喊出露娜让她开工重新设计,重制参展衣服的工作就可以提上日程。”
听到尤希尔赞同的回答和建议,凑非但没有宽心,反而深深叹了口气:“所以,朝日真的回不来了啊……哪里都找不到她的消息,好担心,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就人间蒸发了呢……”
“朝日回不来就回不来吧,随她去好了,我们做好我们的事情。”虽然同样忧心朝日,尤希尔嘴上却不饶人,“重新设计、安排工期、打版制作、试穿排练,事情还多着呢,可不能耽误时间。这个世界又不是缺了谁就运转不了,少了朝日也能照常运作。现在来看,校长恐怕一开始就是奔着朝日去的吧?他们肯定认识,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从这个角度来讲,甚至可以说朝日因为自身的原因连累了露娜和我们,不然这个时候我们都把三件衣服全部完工提前开香槟了,哪像现在这样手忙脚乱地重新制作……”
“别说了,尤希尔……”听着尤希尔抱怨的声音,凑难过地低下头。
“怎么,我说的有不对的地方吗?”说着说着,尤希尔忍不住将这些天积攒的郁结尽数爆发出来,“要我说,露娜也该适应没有朝日的日子了,整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像什么话,离开了个女仆就不能生活了吗?还有朔月,本来还指望她出点力呢,毕竟她的缝纫水平不亚于朝日,结果淋了一下午的雨又喝了半箱酒把身子弄垮了,真是作践自己的身体……”
“尤希尔,求求你不要说了……”凑一边恳求着,一边向尤希尔暗示看看身后。终于说够了的尤希尔这才顺着凑的眼神转过头去,对上了楼梯上的露娜的眼睛。露娜的两只脚并不在一个台阶上,看样子是恰好在下楼的过程中听到了尤希尔的抱怨。
糟糕,不该在背后说别人的。尤希尔懊恼自己竟然当着露娜的面失态,却又不想承认自己的过失,勉强挤出笑容来,对露娜问候道:“早上好,露娜。刚才我和凑的谈话你也听见了吧,你觉得凑的提议怎么样?我觉得挺好的,不如就这么做好了。修改参展衣服的设计的工作就交给你,没问题吧?”
露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走到尤希尔和凑跟前。露娜没有发火也没有言语嘲讽自己,这样反常的举动让尤希尔心虚不已,她只能尽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凑方才听了尤希尔抱怨朋友的话语,内心苦闷不已,见到露娜到来,她也没法用开朗的神情迎接露娜,只能低下头退开半步。
尤希尔强颜欢笑,凑愁眉不展,面对着两位朋友全然不同的神态,露娜开口问候:“早安……”
才道了声早安,露娜的话语就被冲进客厅的瑞穗打断了。激动的瑞穗宣布道:“大家都在呐,好消息,朔月醒过来了!”
听到瑞穗的话语,客厅里的三人立刻停止了对话。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们迈步向朔月房间所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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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房门,瑞穗低头道歉:“抱歉,我看到朔月的眼睛睁开,还以为她已经醒过来了,没想到空欢喜一场……看样子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清醒过来。”
瑞穗正想重新回到房间里照顾朔月,露娜却伸手拦住了瑞穗。“让我来照顾她吧。”露娜提议道,“如果朔月醒过来了,我恰好也有一些想要问她的事情;如果朔月没有醒,你已经帮忙照顾朔月两天了,这次让我来代劳吧。”
瑞穗对上了露娜那双猩红的眼眸,看清了露娜眼中的认真与坚定,迟疑着点头答应。露娜正要走进房间,却被尤希尔拉住了袖子。疑惑地回头,露娜对上了尤希尔那双湛蓝的眼睛。
“露娜,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我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你,毕竟我是很偶然地得知了这个消息,但既然你想问朔月的话,不如让我来告诉你吧。”尤希尔湛蓝的大眼睛里透着认真,“你想知道朝日的去向,对吧?直接问我就好了,别为难病人了。”
“不,并不是。尤希尔,感谢你的好心,但我想问朔月的并不是这个。”出乎尤希尔的意料,露娜竟然笑了,她展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回答道,“我很高兴你能为朔月着想,但我并不是想问朝日的去向,真的不是。我已经知道朝日在哪里了。”
“你知道了?”尤希尔狐疑地看着露娜,不太相信。她是非常偶然才得知朝日所在的,要不是她在法国有布琉艾特这么个好朋友,以衣远阻拦莎夏的力度,她是不太可能得知朝日的消息的。
“是的,我知道。”露娜用法语作答,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趁尤希尔愣神的功夫,露娜摆脱了尤希尔的手,溜进了朔月的房间。
“……真的假的。”尤希尔摸着下巴,露娜用法语跟自己说话,这几乎是明知她已经知道朝日在巴黎了,可露娜是怎么知道的?也许露娜有她的渠道,尤希尔猜测,不过既然露娜已经知道朝日所在也没有抓狂,那自己先前担心看来是多余的了。
想到这里,尤希尔不禁松了口气,就算知道朝日是隐瞒身份来到樱公馆的,尤希尔也不想看到露娜和朝日发生冲突。不管朝日隐瞒了什么,尤希尔已经把朝日视作朋友了,露娜对她来说也是如此,她不希望看到朋友出事。
“那个,尤希尔,你已经知道朝日在哪里了吗?”回过神来,尤希尔听到凑急切的询问声。她看了看身边的两位伙伴,凑和瑞穗都急切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是的,我已经知道了。”尤希尔深呼吸,“既然露娜也已经知道,那我告诉你们也无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客厅里去。”
身后跟着凑和瑞穗,尤希尔来到了客厅。三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尤希尔慢慢讲起了她得知朝日所在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