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轰鸣着从站台驶离。
大雨倾盆,雷电交加,一个身穿黑色雨衣的少年敲响了服务站的门。
“你好,”少年露出讨好的笑容,向门外努努头,“外面有点冷。”
守夜人见惯了这种情况,示意少年将雨衣搭在架子上,转身冲了杯咖啡。
“谢谢。”男孩从守夜人手中接过杯子,“我叫白云紫。”
“从哪里来?”守夜人为白云紫拿来椅子,注意到他身上古怪的衣服,好奇地询问。
白云紫抿了口咖啡,冲他笑了笑,说道:“一个小地方,您不知道的。”
“很多怪异都向往这座城市,”守夜人为自己斟满酒,“要我说,这里也没什么好的。”
“……我听说这里是怪异的天堂。”白云紫胡诌道。
“是么……外界的流言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守夜人一边说着,一边咽下一大口酒。
“先生叫什么名字?”白云紫觉得咖啡苦涩,便不再喝,转而向面前的这位陌生的怪异攀谈。
“阿姆斯,如你所见,只是个守夜的。”
“先生是诞生于‘黄昏’的怪异吧,我初来乍到的,不知道规矩,请问有没有什么注意的地方呢?”
“呵呵,只要你实力够强,哪里还有什么规矩。”阿姆斯可能是醉了,脖子脸红地透顶,“我告诉你,没有实力就安安心心地讨生活——千万别想着搞事,最近外来怪异越来越多,要是搞出动静招来人类,哼,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怪异也会喝醉么?简直就和人类一样。
白云紫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有什么禁忌吗?”
守夜人有点不耐烦;“不要靠近‘黎明’,不要靠近‘黎明’,不要靠近‘黎明’。懂了么?”
白云紫不知道如何接话。
所幸门外适时响起脚步声,踏碎雨幕,越来越接近。
“白云紫?”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推开了门。
“宣惑小姐!”
白云紫快步迎了上去。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不起,我来晚了。”
白云紫摇了摇头,说:“没有关系,我与这位先生相处的很愉快。”
宣惑对着阿姆斯微微颔首,“谢谢。”
“哦哦,”阿姆斯眼睛都直了,“这……小姐这就要走?不坐坐吗?”
宣惑笑着拒绝了,拉起白云紫离开。
“再见,阿姆斯先生。”白云紫向他挥了挥手,顺带拿走了自己的雨衣。
“啊,慢走慢走,有空常来啊——”阿姆斯跟了出去,目睹两人的身影融入夜幕,消失在茫茫的雨中。
……
“一切顺利吗?”
“一切顺利。”
白云紫告诉了宣惑打听来的情报。
宣惑微微皱眉,说道:“‘黎明’,‘黄昏’……我大概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了。”
——宣惑小姐……
不得不说,虽然白云紫自认自己在守夜人面前演的挺好的,但是宣惑才是真的高手,短短三两句话就建立温柔亲切的人设。
而且……
——她笑起来真好看呐,还想再看一次。
“所以我们……白你有在听吗?”宣惑严厉地问。
“当然,当然……你继续。”
“总之,我们现在应该先找到‘黎明’,就我所知道的情报来看,离开这里的地方一定在那儿。”
“了解。”
……
无人驾驶的电车最后停在了这片满是怪异的地方,而白云紫和宣惑现在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
在此之前,宣惑告诉了白云紫自己怪异“专家”的身份,而白云紫也将自己之前遇到过怪异的事情告知。
通过短暂的相处,白云紫对于宣惑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虽然看上去不太好相处,但外表的尖刺都是保护自己的武器,当尖刺褪去,留下的便只有柔软,加之美丽的脸庞,任何从她嘴里说出的话都会变得悦耳动听。
而且比起对怪异只有浅显了解的白云紫,宣惑知道的明显更多,所以白云紫自然而然地听着她的指挥。
……
“黄昏”并不是一个具有天气变化的地方,等到两人在雨幕中前行了一段时间之后,一面完全由灰色雾气组成的墙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真的没问题吧?”
白云紫有点担心,虽然宣惑早已提到过雾墙的存在,但是如今亲眼目睹,果然还是有点犹豫。
——要从这胶状物一般的雾气穿过么。
“没事的,”宣惑回复道,“没事的,你紧跟在我身后。”
说完,她就一只手穿过雾墙,紧接着是半具身体。
“跟上。”
白云紫只好学着她的样子,先一只手穿了过去。发现并没有恶心的触感传过来,他心一横,眼一闭,一下子钻了过去。
就像宣惑所说的,墙的另一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同于刚刚满是雨水好像恐怖电影一般的场景,面前的景色如同一副墨绿的水墨画。青山绿水,黑石白芦,翠绿的蝴蝶翩翩起舞,白色的鸟儿放声高歌,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虽然确实安全的过来了,但是……
——宣惑小姐?
发生什么事了?
白云紫不解,他明明紧跟着宣惑,为什么此刻却看不到她。
“宣惑小姐,宣惑小姐!”
绿林中回荡着他的声音,但回应的只有飞鸟。
“宣惑小姐?”
他突然见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道人影。
他小跑着过去。身影渐渐清晰,面前的面孔让他有些熟悉。
是他自己。
……
宣惑早已决定抛弃过去的名字,从她只身一人来到亚细亚的时候,从她决定彻底和过去分割的时候。魔女?不,她不是,从来都不是。
然而怪诞依然纠缠着她不放。从一些小范围的怪诞,到一些能从中诞生无数怪异的怪诞,再到如今误入世界级的怪诞。怪诞就像附骨之蛆,在不把她侵蚀殆尽之前永远不会停止。
当她像数年前一样向人说出自己的身份时,一瞬间,被人异样对待的未来似乎清晰。
然而没有,少年并没有像从前那些人一样对她投以异样的眼光,反而大大方方地表达了倾佩,甚至毫无保留地相信她,诉说了曾经遇到怪诞的经历。
——他是特别的。
宣惑如此确认。
所以当白云紫从她面前被怪异带走的时候,震惊,担心,愤怒,这些被她刻意封存的情绪一下喷涌而出,立刻便填满了她的内心。
“绝对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