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林雪晴没有深究,只是开始打量起她身上的衣服,过了一会儿才犹豫地开口:
“你怎么穿得这么,这么,这么俭朴?”
李均宜听见这话低头瞅,虽然是最简单的那种短袖和长裤,但看起来相当轻柔,用料扎实穿着舒服……
怎么就能算得上俭朴?
可还是应该给一个理由。
她抿了抿嘴支支吾吾:“其他的衣服都有点儿露。”
“呵,也不知道以前是谁整天跟别人说我老顽固。”
林雪晴翻了个白眼,把李均宜拽进屋,接着拉开衣柜,取下一整套颜真卿、朽木生的水手服,又从敞口铁盒里揪出来一团儿白色的仓鼠,和上面那些一起丢到床上:
“穿上安全裤,然后把衣服换了。”
接着她走出去,迅速地把房门闭上。
李均宜慢悠悠地将那团儿仓鼠摊开。
看起来和胖次没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是平角的。除此之外,材质很滑,应该凉快,但毕竟是在胖次外面再穿一层……
大夏天的,还是算了吧。
再说穿这个能有什么用?
明明能够遮盖住的部位和胖次差不多,为什么还要再穿一层?又为什么作为女生被别人看到这个不叫走光?
想不明白就不想啦。
她把安全裤揉成一团儿,重新塞进敞口的铁盒。
这次没有进行自我欣赏,很快换上了取出的衣裳。
上衣款式有点儿复杂。或许毕竟不是学校配发的校服,商业化的设计使它拥有更多的俏皮元素:除了使用浅灰色的衣襟和蝴蝶结,在前襟靠近左侧胸口的地方,还系着一只粉色的可爱星星。
至于百褶裙就简单很多,同样的深蓝,一眼瞧去像是黑色。
嗯,李均宜深吸一口气。
穿上鞋袜爬下床,在屋子里试着走了两步,总觉得大腿凉飕飕,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尽管之前穿的超短裤比这件短裙还要短,但这二者完全是不同的体验。
穿短裙果然会没有安全感……
等到打开粉红色的房门,林雪晴再次对她上下打量,最后终于点头笑着讲:
“嗯,不错不错,换上这身儿衣服明显就好看多了嘛。”
到底是哪里好看了啊?
她并不明白,但懒得细问。
只是点了点头,就跟着林雪晴走出房间,进入电梯,最后坐到等候已久的汽车里。
正要闭上眼睛休息,当发动机声音响起,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扭过头看向林雪晴欲言又止。
这辆车不是宾利。
“家里的车赶不过来。”
林雪晴抓住她的手轻轻地讲,“咱们坐的这个是你爸爸公司账上的迈腾,乘驾感是要差些,委屈我家均宜了。”
等一下,这就算是委屈么……
愣了片刻,她摇摇头,看向窗外。
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行人和汽车都很稀少,马路旁时常传来虫子的鸣叫。一切都是那么的懒洋洋,又让人不禁联想到,这个时间适合睡觉。
最好是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凉席直接铺到地上,老人们在不远处拉着家常,比如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虽然她不喜欢从前的奶奶。
但那还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后来,长大,上了小学,念了中学,再到大学,回家的路是越来越远,和父母聊天的次数是越来越少。
可哪怕好不容易坐在一起……
他们也总说些听起来很不舒服的话。
比如你要好好学习呀,出了学校可别跟爸妈一样啊。
再比如你要好好工作呀,千万别把老板的事儿搞砸啊。
从来没说过什么你受委屈了啊。
尽管,其实,也能理解他们吧。
初中毕业就打工,一个南下一个北上,投身到时代发展的洪流里,亲眼见过听过因为学历或者勤奋获得各种各样机会的事例。
所以,他们一直坚信,唯有读书高,勤劳能致富。
这样的观点当然不能说错。
只能说,大人,时代变了……
李均宜叹了口气,车子继续行进,而当她再次向前张望,已经可以在一栋白色建筑物的外墙上看见红十字符号。
“那个,林总,快到医院了。”
负责开车的司机没有回头,只是稍稍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后视镜,然后就略带犹豫地开口探问:“我是在这附近等你们还是……”
“嗯?嗯。”
林雪晴的声音很轻,但抓着李均宜的手却在方才刹那间猛然添了几分力。
这让李均宜有些吃痛,甚至险些叫出声,好在没有多久,林雪晴便松开手。
她似乎也被自己的动作吓一跳,小心翼翼看过来,眼睛里闪烁着身为长辈本不该拥有的胆怯:
“均宜,你,你没事吧?妈妈刚才忘了还握着你的手,对,对不起啊。”
“没,没事儿……”
李均宜有些慌乱,完全不习惯。
她没有长辈对自己道歉的经验。
而当她终于看清楚林雪晴的脸,她突然发现对方虽然胆怯但很熟练。
和孩子道歉不是什么难堪的事。
这就是传说中的良好家庭氛围么?
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
李均宜使劲儿摇头,自我否定:自己的爸妈其实也不错啦!只是在子女的教育问题上,大家都会受限于家庭的经济状况和自己的生活经历而已啦!
“均宜,你,你没事吧……”
林雪晴轻皱眉头,“我们该下车了。”
这打断了李均宜的动作,可她还没有给出回答,就看到林雪晴推开车门走出去。
于是她紧紧跟上,牵住了林雪晴的手,又侧过身子关住车门,努力表演乖巧的女儿。
尽管并没有多少可供她表演的空间。
她被一路牵着走进电梯,上了三楼,然后在医院走廊那种消毒水的气味冲进鼻腔之前,就被林雪晴拽进了一个房间。
“我们,不取号么?”
李均宜弱弱地抬起脸。
她觉得这样不对,又不好多说,只能试着提一下。
也许自己误会了呢……
可林雪晴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向前走两步,对大白褂讲:
“董医生,这就是我家均宜,我观察过了,没有明显外伤,您看……”
“哦,嗯,取号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