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涛声说您和他是朋友。”
“这话倒是没错……”董医生点了点头,笑得却很勉强,“可就是说啊,他应该也没跟你讲不用取号吧?”
“啊这,不好意思。”
林雪晴弯腰鞠躬致歉,还没直起身子又急着开口,“那我闺女现在的这个情况……”
“先挂号吧,很快的。”
“好好好,我这就挂号。”
“麻烦出去一下可以吗?”
董医生不再看着她,视线回到电脑上,“这里毕竟是医院,不是你们程远集团的下属企业。”
“对对对,董医生您说的对……”
林雪晴喏喏连声,牵着李均宜的手快步走出去,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操作。
而在她的脸上还有未散的几分谄笑,这样的神情和修身款西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毫无疑问显得有些魔幻。
“居然要等到五点半……”
听见林雪晴发出了轻叹,李均宜立刻转过脑袋,可还是被询问意见:
“均宜,咱是就在这儿等着,还是出去逛一圈儿?”
“我……”
她还没有说完,房门再次打开。
那个董医生从里面出来,左右看看,叹一口气,将一张单子塞到林雪晴手里:
“先去缴费,拍个片子,要是有人问怎么插队了,你就说孩子头疼胸闷,兼有失忆症状,医生怀疑是脑出血。
千万不要跟人说是我说的啊。”
林雪晴答应下来,准备拉李均宜离开,又被董医生拽住衣袖:“孩子就在这儿吧,免得让人看出来,你上来再带她去五楼拍片子。”
于是林雪晴独自下楼。
事实上没多久她就回来。
然后带上李均宜,上楼,拍片,再走下来。
董医生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对面坐了个光着脑袋的大爷。
林雪晴还没开口,董医生就站起身,让中年男人等一下,接过李均宜的片子。
眯着眼瞧半天,他终于得出结论:
“除了有一点儿轻微的脑震荡,没有严重的生理性损伤,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雪晴吸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李均宜,然后小心翼翼进行探问:
“医生,我,我不懂这个……”
“意思就是说,从神经内科的角度来讲,是不应该存在失忆症状的。
对一般病人,我会让他再去精神科看看。但说实话啊,精神科那边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句,纯属浪费时间浪费钱,哦对,你们不怕浪费钱……
总之,带她多去逛逛以前经常待的地方,其他的,就看运气吧。”
“哦,哦……”
林雪晴认真地点头。
李均宜感到几分无语。
尽管以前出于好奇简单了解过,关于部分精神类疾病哪种治疗方式更有用在医学界依然存在争议,“心理派”和“生理派”中的一些医生对于另一方相当看不起。
但直接跟病人亲属这样说真的好吗?
还有林雪晴,你可是妈妈,不会真的不带我去看精神科了吧?
虽然他们也不可能查出来什么问题。
李均宜满脑子胡思乱想,等跟林雪晴走出房间,她又不知道要怎么讲。
可身体的反应毕竟要更快一点儿。
所以她还是昂起了脑袋,张开了嘴。
然后就是沉默,
沉默是今天的均宜。
而在长达三秒钟的沉默后,林雪晴总算反应过来,蹲下身子看着她:
“你是有什么想说的么?”
“啊,那个……”李均宜有些尴尬,她慢慢扭过脸,瞧着走廊旁的座椅,“咱们还去精神科吗?我……”
“没事儿,别怕!”
林雪晴猛地抱紧她,在她左耳边轻声讲,“精神科那边应该也就是问你几个问题,最多再让你填几个表格,没什么好怕的。”
李均宜点点头。
接着发现被骗了。
除了被问些关于心情的问题和填表格之外,她还被安排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
女医生将头盔罩住她脑袋,转过身子开始某种操作:“小姑娘,千万不要乱动啊,咱们做个核磁共振。”
“那个,阿姨,我拍过片子了。”
“啧啧,谁跟你说拍过片子就行了?”
医生转头瞧过来,只是瞥一眼,又扭回去,“这两个东西的成像原理不一样,不可能那个查了这个就不用查了!你年纪小不懂事,可别听有的人整天瞎说。
要是精神科也就让人填个表,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嗯,此言有理……
但和董医生说过的话放到一起会莫名有种近乎于门卫大叔和食堂阿姨的夫妻脸既视感。
李均宜有点儿想笑,可惜脑袋不这么想,反而正在那种响——
就好似有人用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敲打着脑壳儿,连中间空闲时候都觉得脑袋嗡嗡嗡地响。
笑死,根本笑不出来。
她不禁皱起眉头。
也不知道忍耐了多久,才见医生俯下身子看过来:“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有,脑袋上感……”
“除了持续敲击感。”
“那应该就没有了。”
女医生满意点头,然后伸出手,将李均宜从床上拽起来,快速卸掉她脑袋上的头盔,
最后侧过脸,认真盯着电脑说:
“你先别走啊,稍微等一会儿。”
话音刚刚落,李均宜就感觉手里多了一张纸。当她低头看时,全是难懂的外语单词缩写和不明意义的折线图。
而女医生还在讲话:“把这个东西和你之前填的表一块儿给负责你的医生。”
于是,出门,进门,照做。
没一会儿,李均宜回到看诊室的凳子上,望着对面已经是第二次见面的白大褂奶奶。
她拥有着一张很圆很圆的脸,看起来和蔼可亲,在看那些检查单的同时,偶尔会瞧瞧李均宜,并对林雪晴露出那种职业性质的微笑。
但很快她就叹息,眼睛里充满惋惜:
“核磁没有问题,也没有心理阴影,可能是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因此导致的失忆。”
林雪晴闻言睁大眼:“那您看……”
“带她去以前去过的地方逛逛,然后呢,多给她一点儿时间。”
“那她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记忆啊?”
“这就说不好了,可能明天,也可能……
嗐,在医学领域,还是有很多事情,人类是无能为力的。比如像这种情况,我们确实不清楚要怎么处置。
不好意思啊,那啥,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