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法新村，也有人没睡觉。
昏暗的出租屋里，手机安静地发光，照映着一张……
普普通通戴了眼镜的脸。
刘宇航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段时间，他一动不动，就像雕塑。
也没办法，太累了啊。
挤两个小时的地铁，再步行半小时，好不容易回到出租屋，正准备点外卖，就看见来自李均宜的电话。
稀里糊涂聊了大半天。
直至现在，还没有吃饭。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位李均宜和白月荷关系很好。
只要另一个自己沉得住气稳扎稳打，只要白月荷的家境也一般，只要我能够再多拿出一点点勇气……
前置条件好像是太多了哈？
刘宇航自嘲地笑笑，滑动手机屏幕，准备订个外卖。
结果却发现周围的大多数商家都已经休息，还在营业的就剩下约翰手作汉堡和一家叫做“望都烧烤”的杂牌小店。
他倒是不介意晚饭吃汉堡，更不介意吃烧烤，问题是……
都太贵了，吃不起。
犹豫片刻，起床穿鞋。
和所有燕京郊区的村子一样，在距离此处不远的地方，那条贯穿法新村的主路成为了燕漂们的商业街。
两个月前，刚搬来的时候，刘宇航去吃过几顿。
总体感受就是：量大管饱。
吃到最后还有淡淡的糊焦味。
但这种略微泛点儿苦的味道反而令人安心，因为只有预制菜永远不会糊。
再说了，一份西红柿鸡蛋炒面的定价才十五块钱，就凭这，还要啥自行车？
除非八点之前，用饿了呀会员特权和每日签到优惠券组合购买距此地整整半个小时送货时间的“”三晋刀削面”。
那样的话，一顿饭十三块五。
虽然已经吃了好久好久，嗯……今天也算改善伙食吧，干脆再添俩块钱加一个卤蛋？
刘宇航放慢脚步，从口袋掏出手机，查看余额。
共计三百二十一。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哪怕自己的消费水平降到不能再降级，这点儿钱也撑不到发薪日呀。
总不能真喝西北风吧？
他想起李均宜的三千块钱。
昨天晚上不假思考让她留着自己用，今天就回过头跟她借钱是不太好，不过，相对而言……
更不想打电话问家里人要钱。
他做了个深呼吸，走进小餐馆。
因为不是饭点儿，里面没几个人。
除坐在深处衣着朴素大口吃面的一对中年夫妇之外，只有老板娘在门口椅子上刷着短视频。
刘宇航的出现吓了她一跳，但她很快站起身，扯出微笑：
“欸，想吃点儿什么？”
提出问题的同时，老板娘抬起手臂，指向墙壁上粘贴的价目表，“饺子，面条，盖浇……”
“西红柿鸡蛋炒面，在这儿吃。”
刘宇航打断她的话，停了片刻，继续补充，“再加个卤蛋，十五块钱对吧？”
“啊，对！收款码在桌子边儿贴着！”
老板娘喊完就钻进后厨，刘宇航绕了桌子半圈，面向外边儿就近坐下。
然后，扫码，付款，等饭。
在此期间，夜更深沉。
暖色调的路灯突兀亮起，身侧出现那对中年夫妇的身影。
他们手挽手，小心翼翼地迈下台阶，挪到暖色调的灯光里。
这一幕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个过气了的网络词语：岁月静好。
刘宇航就默默地看着，直至老板娘把碗端过来：“西红柿鸡蛋炒面，一个卤蛋，对吧？”
“嗯。”
点了点头，低下脑袋，闻着炒面散发的香气，从旁边儿抽出一双筷子。
可还没动呢，老板娘又张开口：
“你之前来吃过？我怎么不记得。”
刘宇航抬起脸，愣了愣，露出微笑。
他看得出来老板娘在没话找话，毕竟客人那么多，还是人口流动频繁的区域，想要全部记住显然不可能。
大概是刷短视频刷腻了。
所以，想跟人随便聊聊天。
但这样的开场白又能聊什么？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再光顾？又为什么今天有时间过来？随后谈及工作，再问收入……
类似的流程，在最近这两天，也未免重复过太多次了。
刘宇航的眼前浮现出那些刻薄的脸。
当然，这样说其实不对。换位思考，自己如果是女生，家境普通，条件一般，也会希望男方爸妈很给力。
再说啦，到底是相亲啊。
这种场合，要尊重钞能力。
刘宇航垂下脑袋，继续吃面。
老板娘见他不答话，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点儿什么，猛然意识到这位陌生客人的微笑勉强算是回应。
再继续追问，就不礼貌了。
于是，她在另一侧坐下，百无聊赖，过了会儿，还是掏出手机刷短视频。
网友们的日常就这样成为背景音。
那些吵闹的声响让刘宇航感到心烦，所以他也掏出手机，打开微讯，不成想又看见房东大哥发的朋友圈：
美好生活每一天，感恩国家感恩你。
配图是串儿钥匙，旁边儿摆着张纸，重要的信息被马赛克画笔遮盖，但仍然能看出来是份房屋租凭标准化合同。
手欠点进头像，全是类似风格。
还真算得上朴实无华且……枯燥。
刘宇航叹了口气，预备放下手机专心吃面，微讯突然闪出了一条新消息。
内容只有张照片，上面是位女孩。
还没看清她的脸，老妈就打来电话。
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儿。这绝对是安排在明天中午的相亲对象。
至于老妈打电话，无非还是那几句，要自己认真对待，把握住机会。
可是妈妈啊，我有目标了啦。
刘宇航没接电话，心底莫名多出些许勇气和欣喜。可老妈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着急，马上就发过来了一大段语音。
他瞥了眼老板娘，长按，转文字：
怎么不接电话啊？你现在工作可以，那就得找对象啊！别因为前几次不顺利就丧气！
你看看明天中午这个，姑娘要求不算高，中专学的美容美发，就是抽烟喝酒，身上有个纹身。明天中午还是十二点半？约老地方？记得过去，别忘了！
咱这边儿没出嫁的女娃本来就不多，见一个少一个，你好好把握住机会！今儿晚上洗个澡，给胡子刮了！听见没？
刘宇航哭笑不得，编辑发送消息：
我喜欢上了一位女孩子，我想追她。
老妈，给我点儿时间可以吗？至少，让我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