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我,我喜欢你。”
卫生间里,刘宇航开始了练习。
按照路姐的理论,尽管存在着大量从朋友关系升级到恋人的案例,但黄毛已经抢占先机。
面对这种情况,用朋友的身份去刷好感度没意义。
因为,最终只会成为男闺蜜。
所以,还是,需要,主动出击。
第一时间就让自己的身份在女孩心里被标记为追求者,而不是单纯的异性朋友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听起来很有道理。
当时,他感到庆幸。
可如今又免不了胆怯。
刘宇航深呼吸,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不再看镜中那个普通的自己。
头顶的灯并不亮,昏暗带来安全感,也让他想起镇上的公共卫生间。
无论是谁,在那里面都一样。
要忍受恶臭或者消毒液的刺鼻。
但又能有谁?年轻人们外出打工。还留镇上的,无非是大爷大妈和附近学校的逃课痞子小太妹。
就比如之前老妈微讯上介绍的那位:抽烟喝酒,有纹身。
从理性的角度进行分析,“有纹身就是小太妹”当然属于偏见,可谁会心甘情愿地参加这么一个抽奖活动?
爸妈能介绍的就那样了。
幸福还是要自己去争取啊!
刘宇航终于下定了决心,侧转过身,走出卫生间,回到阳光明媚的大厅。
他从路姐的手里接过灰紫色的花束,只是一瞥,视线便移不开,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话。
“怎么了?”
路紫妍疑惑。
“虽然我不懂花也不懂她……”刘宇航低头苦笑,“这个颜色真的没问题吗?我,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这种花叫曼塔玫瑰。”
路紫妍白了他一眼,扭过头,“花语是‘梦始之地’,代表暗恋,适合表白……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肯定是以前给别人送过呗。
刘宇航心中了然,不再追问。
因为路姐两臂显而易见的肌肉,甚至不需要去思考那个男人拒绝的理由。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大步向前,与肌肉御姐擦肩而过,想象着待会儿自己如何勇敢地站到女孩儿身边递出花束。
可是,很快的,身后再次出现拉力。
刘宇航转过脑袋,看见路紫妍拽着他衣领:“喂喂喂,你这么过去是想逼女孩儿答应吗?”
“啊?我,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就在这块儿老实呆着。”
路姐松开手,拍拍他的肩,往前走,没几步,又回头,“我找个借口,帮你把她单独喊出来,然后,你表白,懂了吗?”
刘宇航连连点头,心中也恍然大悟。
如果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进行表白,女孩儿或许照顾他的感受被迫假装答应,但绝非出自真心。
甚至不止于此,这件事还将成为公司内部的热门话题。
想想就很恐怖。
他努力稳住情绪,将花束放在旁边儿的小沙发上,才意识到自己穿着的衣服并没有进行整理的必要。
而白月荷已经出现。
那个依旧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儿,跟在路紫妍的身后慢悠悠。
及腰的长发像她的披风,在阳光照耀之下镶着金边儿,美如梦幻。
周围的一切都似暗淡下来。
“我,我,我,我,我喜欢你。”
刘宇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捧起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来这么一句话,大脑空空,宛若白纸。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
她先是瞥了眼躲在旁边儿的路紫妍,然后小嘴微张,满脸惊讶:
“你甚至没跟我说过话!”
刘宇航垂下脑袋默不作声。
关于本次的表白行动,如果发生意料之中的失败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所以,他只进行了那四个字的练习。
结果呢?还是磕磕绊绊。
沉默羔羊就此丧失主动权。
“你才入职了三四天吧?跟我说喜欢,到底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白月荷说完,转过头,又认真地盯着路紫妍的眼,“路姐,你不是说需要我帮你拍摄开发部的工作日常吗?
你也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路紫妍抬起两只手,掌心朝外,竖在身前:“那个,白月荷,你听我说啊。比起新来的黄毛,我觉得刘宇航还行。
就算不认识,也可以慢慢来嘛!”
“哦,这样啊……”白月荷点点脑袋,若有所思,“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就是,比起郭存俭,他更好?”
“对对,是这个意思。”
“你知道郭存俭的情况?”
“不知道,但是,你看他……”路紫妍说到这里,猛然意识到什么,“你们以前就认识?是青梅竹马?”
“初中和高中的同学。”
白月荷再次点头,过了一会儿,露出微笑,“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来咱们公司为的不是我,是李均宜。
哦,我还给他当僚机来着。”
刘宇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女孩儿又轻快地走到他的面前,距离不到半米,瞧着那束曼塔玫瑰:
“欸,这种花啊,还蛮有心的嘛。
那个,是因为郭存俭,所以你急了?唔,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喜欢我,都感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也有喜欢的人。
然后,这束花,还需要我收下吗?”
选择题也好难的啊,刘宇航不会做。
他咽下一口唾沫,将求救的目光望向路姐。而那位肌肉御姐掏出来手机,似乎很忙,完全没有朝这边儿看。
命运的馈赠早已标记价格。
限时的僚机体验卡过期了啊。
可是很奇怪,刘宇航发现自己迅速地冷静下来,这种情绪变化就像是……多年逃亡的罪犯终于被警察戴上金手镯。
白月荷仍然看着他,安安静静,不言不语,在等回答,或者随便什么结果。
女孩儿的段位应该是比自己高得多。
刘宇航注意到对方的状态,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需要我收下吗”这样的提问也值得细细品味。
不失礼貌却占据上风。
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呢?
被这样的女孩儿婉拒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况且正像她说的那样,两个人根本不能算是认识,一句话都没聊过。
卑鄙的是自己,纯属见色起意。
想把白月荷拿下,拒绝那些相亲。
至少也算努力过了。刘宇航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双手递花:“虽然,但是,还是请你收下这个吧……
不然,我就只能扔掉了。”
正在这时,他清楚地看见,女孩儿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奇异的亮光:
“那我,我可以借给别人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