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均宜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商场里的空调还真是有点儿凉。
在餐厅吃过午饭,她就跟着老爸来到朝阳港湾。比起别的商业区或者艺术区,这里并没有多么知名。
但足以令女孩拘谨。
小心翼翼,不言不语。
旁边的李涛声看在心底。他轻轻牵住女儿的手,试图传递些许勇气:“咱是去看给你订制的礼服,紧张什么呀?”
李均宜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说。
尽管燕漂好几年,那时候的他可从来没敢靠近这种明显属于高消费的区域。
毕竟大概率买不起,瞧见喜欢的东西又没办法带回去。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躺在床上玩手机。
庸人自扰何必?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她感受着来自父亲手掌的温度,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且多出几分莫名的安心。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会有很好的生活,不用为吃喝发愁,由俭入奢也非常容易,只是不再拥有鸡……
“均宜,咱们到了,就这家店。”
李涛声打断女孩儿的思绪,似乎顺便开个玩笑,“不知道你胖了没,那样的话,还得让人家再改改。”
听见声音,抬起头。
白色招牌上空空如也。
等李均宜歪过脑袋,才在右边的墙壁找到经旧化处理的金属门牌。
上面儿只有仨个字:和祥坊。
虽然没听过,但感觉就很厉害。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验证了这一点。
她亲爱的爸爸自觉留在前厅,那里沿墙面挂满布料,连中间的大桌子上也堆满试验性质的半成品。
而女孩儿本人则被注视着脱光衣服,两位助理小姐姐认真测量她的三围。
“您的身材真的很好啊,很标准。”
主理人女士一边仔细瞧,一边和同事对照之前的信息,“三个月呢,不但没胖,还瘦了些,都在理想区间里。”
“可为什么要脱到一丝不……”
“您试了我们的成品就知道啦!”
说话间,那两位小姐姐走到更深处的屋子,没多久,抬出来一个立体人台。
它裹着淡蓝色薄纱礼服,设计大胆,缀有许多装饰品,可依然能透过不少缝隙看见原不属于它的白底。
最上面有只同样材质与装饰品做成的项圈,花瓣和珍珠同礼服主体交相辉映,为整体效果添了几分俏皮。
这时,某位助理费劲地将裁纸刀伸进一字肩,切割开层层叠叠的白纸,然后把礼服卸下,捧到女孩儿面前。
主理人也送来白色丝织袋。
李均宜故作镇定,想了又想。
她还是不明白接下来到哪一步,所以只好望向主理人:“我现在该怎么做?”
“袋子包住脸,把礼服从上往下拽。”
主理人女士停顿片刻,继续补充,“跟穿连衣裙一样。哦对,我设计的是紧身的款式,显身材,最好慢……
欸,妞儿,你没化妆啊?”
“嗯。”女孩点头,“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直接穿吧。”
主理人将手里的丝织袋子放在一边,帮她整理身上的礼服,“包住脸是怕化妆品沾衣服上,那样的话还得重新化妆。
等一下,先别动,我给你戴项圈。”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感觉哪里怪怪的?
李均宜晃了晃脑袋,先不管这些,随主理人的指引迈出光脚丫,踩踏着灰白色地毯转过身,最终朝向一面大镜子。
刹那之间,女孩简直要忘记呼吸。
这,这,这,这礼服也太大胆了吧?
白嫩的肌肤依稀可见,只在重要区域有淡蓝色内衬加以保护。紧身设计确实很显身材,连开叉也开高到了极限。
配合脖子上的项圈,又纯又欲。
可惜啊可惜,怎么偏偏是我自己。
李均宜微微叹气,脚趾不安抓地,而某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浮出水面。
为什么试穿礼服需要脱光光?
因为普通款式的内衣会露出来。
“你看起来好紧张呀,放轻松放轻松,多漂亮的女孩子!”主理人女士笑着,将手搭在她的肩,“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学会展示自己的美啊!”
“可总不能什……”
“穿丁字裤就好啦。”
主理人女士的语气轻轻松松,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儿,直到发现镜子里那个女孩儿的脸蛋变得通红,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于是她侧过身子,嗅着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轻声低语:
“以前从来都没穿过吗?”
以,以前怎么可能穿过啊!
李均宜连连摇头,反应过来不太对,立刻使劲点头。
主理人女士见她这窘迫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没事哒没事哒,万事开头难嘛,慢慢习惯就好啦。”
这种事情不可能。
某人心中自言自语。
虽然变成女孩子之后也想要步入正常生活,但不代表老子会习惯于穿任何容易引发男人兴趣的奇葩玩意儿!
要不还是找白月荷表白吧?
这个念头儿刚刚燃起便消散。
毕竟站对方角度去考虑,它和“亲爱的兄弟向我表白”不存在任何本质区别。
千万千万千万别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那个,不好意思,我们没有预备贴身衣物……但是……”
主理人女士保持着营业版微笑,“需要让你爸爸看看的吧?”
啊?你在说什么?
女孩儿转过小脑袋。
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对也对,尽管穿礼服的是自己,但作为真正为此付费的李总,当然具有参与最终评审的资格。
可……可……
真就这么出去吗?
主理人女士牵起她的手,不等女孩儿想出拒绝的借口,两个人便走出了空旷的试衣间,来到李总面前。
这位父亲已等待许久。
他兴许是听见了脚步声,于是抬头,刹那间眼底仿佛闪过一道光。
“真漂亮。”
简单的赞美。
之后却是沉默。
主理人女士知趣地转身,留下盛装的少女和她别扭的父亲。
女孩儿则从坐在原木色小板凳的中年男人脸上找到几缕淡淡的忧伤,感觉似乎想起闺女迟早要出嫁的事。
男人有时候也很麻烦啊。
李均宜幽幽地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