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回到公司,已经下午四点。
二楼大厅,阳光倾斜,只在窗户旁边残留了一道金黄的斑。
不得不说,还挺耐看。
可女孩儿的心情并不美好。
那个刘宇航在路姐的怂恿下盲目行动去表白,除了被标记为“追求者”以外,未达成任何进展,还会被谨慎对待。
白月荷收获免费的花,借谁用?
真的好难猜,你说对吧,郭存俭。
没来得及坐下,李均宜果然看见自己的桌面有一束灰紫色玫瑰。
她抬起眼,四周静悄悄,肯定有人在作妖,但竟除此以外并无新事。
让她感觉有那么点儿不知所措。
郭存俭的下一步行动会是什么呢?
女孩儿缓缓落座,心情还真挺忐忑。
哪怕是自己这样的二十六岁纯情男孩也知道,送礼物需要形成组合技。在单独使用的情况下,破防率几乎为零。
黄毛的战术应该不会这么低端。
虽然和郭存俭没见过几面,但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家里有钱性格好的帅气男孩无论到哪里都不会缺女人投怀送抱。
至于追女孩儿,更是一套又一套。
她仍然记得当年,宿舍里的高富帅为他们几个男孩表演什么叫做和女生聊天的正确姿势。
从一句“晚上好,在做什么?”开始,谈论到《花束般的恋爱》和《奈奈与熏的字母日记》。
整体内容擦边而又正经,最后成功地用“明天见”收尾。
看起来很简单。
偏偏就是学不会。
于是只好沦为败犬。
但防守应该不会太难。
首先,作为外表女孩子内心真男人的特殊存在,对于雄性的攻略第一反应永远是恶心心。
其次,郭存俭最大的失误便在于过早地表明心意,这让自己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去进行应对。
他太着急。
所以失先机。
按当前的情况,换作原来的李均宜也不会被轻易拿下吧?
问题只剩下一个,那就是这位在亲友嘴里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郭存俭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会选择放弃。
真想直接拒绝掉啊。
可那样就不符合情理。
李均宜偷瞄了眼好闺蜜。
她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在安静地优化PPT,调整那些图案的大小或者使它们的位置产生细微的偏移。
嗯,模样认真,一心一意。
但事到如今,对于白月荷的僚机身份已经不需要怀疑,完全可以确定。
是她,把玫瑰花转借给郭存俭。
也是她,告诫自己可选范围不多。
“对了,均宜,你中午出去干嘛了?”
白月荷的工作似乎告一段落,她刚刚抬起手臂伸懒腰,结束之后,又立刻歪着脑袋看过来,眨巴眨巴星星眼。
好可爱啊,居然生气不起来。
女孩儿迅速移开目光,盯着电脑屏幕提出灵魂拷问:“替谁打探消息呢?”
“哈?公主明鉴,小女子冤枉呀!”
李均宜闻言猛然惊醒,在没有刘宇航通风报信的情况下,自己不应该知道玫瑰花是她提供给郭存俭的,更不应该猜得出她的僚机身份。
那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假装不知道。
“我跟着李总去看了办成人礼的场地,然后试了试到时候要穿的礼服成品。”
“听起来就好麻烦,不如呆在家里。”
白月荷给出结论,然后压低声音,“你错过精彩片段了哦。跟你说,前几天入职的那个刘宇航跟我表白了!”
现在更是要假装不知道!
女孩立刻瞪大眼睛张开嘴巴:“那,那然后呢?你是怎么跟他说的啊?”
“半真半假咯。”白月荷耸耸肩,“先是表示不熟,另外,我有喜欢的人。”
“你怎么不试试?多接触看看呗。”
李均宜脱口而出,然后,就是后悔。
她看到白月荷轻轻摇头,长发飘飘,像逆转的芦苇随风摇摆,高达三十多度的嘴巴却说出了残酷且冰冷的真相:
“总不能直接说你配不上我吧?”
“你,你,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啊?”
“他身上的短袖呀,明显就是网上那种十九块钱买四件还包邮的东西。嗯,最多三十,加个五块钱运费,不能再贵了。”
白月荷的语气相当肯定,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工作,和PPT斗智斗勇。
李均宜则心情复杂哭笑不得。
按照这套简单粗暴的逻辑,就算当初刘宇航没有盲目表白,一步一步刷好感度慢慢来,那也不可能存在任何机会。
或者说,还没开始就已注定失败。
毕竟“慢慢来”的前提条件也得是女孩觉得男孩和自己差不多,都“配不上我”了那还能怎么玩?
太天真了吗?
要不要跟他讲?
可是又该怎么说?
女孩儿想不到答案,抬起脸,本来是望天花板,却见郭存俭站起身。
终于要发动进攻了?李均宜立刻低下脑袋,假装看电脑,心脏砰砰跳。
但郭存俭的动作很流畅,起来之后,摆了椅子,打了招呼,就大踏步往外走,身后还背着一只小书包。
他这样子是下班了吗?
李均宜看向电脑右下角,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已经蹦到五点。
同事们陆续开始离开,黄毛自始至终未曾有其他操作,李均宜的心底反倒多出几分不安。
好奇怪。
她不明白。
为什么这种小女生的纠结情绪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某种角度而言,“不安”是“期待”,期待对方发动进攻,期待自己被揽入怀,什么猎物心态!
好在理智告诉她,根源不是对郭存俭的喜欢,而是接近于“看似到手的东西即将失去”的不满。
原来如此。
就差一点儿。
女孩露出笑脸,紧接着松了口气,关掉电脑,步入电梯。
如果是原来的李均宜,或许已经开始沦陷,以为自己的内心深处喜欢郭存俭。真可惜呀,我不是她。
女孩儿出门丢掉花。
那束曼塔玫瑰毫无阻碍地从垃圾桶的正中央落下,还未枯萎的花瓣碰到不知谁的辣条包装袋,于是散开。
而黑色的宾利等待已久。
“李总说,直接送你回家。”
她刚钻进车门就听见这句话,停片刻才反应过来:“不去接我哥了吗?”
“嗯,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
司机师傅点点头,转动方向盘,“我问这种事情也不太合适嘛,理解万岁。”
“好吧好吧,理解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