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2年,莫斯科
这是一个极冷酷的寒冬,大家披着袄,挂着袍,逃难似的在街道上穿行着——有时候,这看起来真像一场酷刑,大家都行色匆匆的奔波着,渲染出一种着急,慌张,又使人盲从式的恐惧。
可维多莉娅满心期待的等着,却什么也没发生,就连一次次本该发生的冲撞也被巧妙避免了。她趴在窗台上,支着头颅,很不满的的打量着。
这时,她父亲进来了,维多莉娅回头瞥了一眼,季米特里正在挂他的皮大氅和小圆帽。
“维朵露什卡,我给您带了牛腩,饭店里买的,还有洋葱和马铃薯,您想吃吗?”他乐呵呵的问。
“您吃剩的吗?”
“绝不是,您知道,我给您的物件几乎全都是完好无缺的。”
他觉察到了维多莉娅的不悦,便将饭食搁在了桌上,打量着这间旅店。
这是一间还算不错的房间,有完好的漆布沙发,一床常常换洗晾晒的被褥,还有一盏活力四射的,时常清污的小油灯。房间也不算狭小,塞进他们两个也不显得拥挤,反倒使人觉得还算敞亮。
“您生什么气呀?”
“您做什么去了?”
“您是因为隐瞒而动怒的吗?”他坐下来去问。
“不...我总觉得,您所做的事绝非是什么好事...这并非是传统式的‘好’,而是...我觉得这对我会很不利。”
她思忖着说。又回头打量起了季米特里。
“...您都没看见我去做了什么呀。”
“我接下来说的话会显得很不可理喻,乃至于称得上是发疯似的妄想...但我计算了,您到歌剧院的时间应该在五分钟内。
“您一到地方,我就浑身直发抖,身子也流汗,心底止不住的害怕...说真的,我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望向他。
“和妈妈有关,对吧?”她很果断的说。
“...是的,你能明白的,她最近变了许多。”季米特里一下子跌在床上,随后用双手捂住脸,沉默了。
“她怎么回事,可以说说吗?”
“...唉...这事说起来也不复杂...您知道船吗?一艘船,什么也不变,就是将全部的海员都替换一遍。”
“灵魂吗?”
“不,不,在我看来,灵魂是绝无可能被转移的...您这个年纪,也该了解些东西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又转头望向维多莉娅。
“这是一种新的知识...可以归类为一种神秘的,崭新的科学...今晚,今晚我要办仪式,您就在旁边听着。”
她虽然显得惊讶,但并没有提出质疑——不如说,正因怀疑并没有得出有害结果,她才会讶异。在她的认知里,欺骗她对季米特里没有好处。
“什么仪式呢?”
“唔...一种,一种在常人看来极邪恶的仪式(尽管我们并非常人),我会以患者的生命为货币去呼唤祂。”
“好吧,这么多人去为您施肥,肯定是桃李满园呀,医生。”维多莉娅眨了眨眼,并没有反对,只是俏皮的,无情的,冷漠的讽刺道。
好像是真的在使用货币一样。
“唉!您这么小就患上‘家族病’了。”他叹着气,摇着头,似乎在节哀,“我比您晚几年,那时间我的恋人死了,我就再体会不到‘人命关天’的感觉了。”
他喃喃的哀悼了一段时间,又转过头,很平静的打量起维多莉娅。
“噢,您就应该是我的女儿...不过您要是个男孩儿,我们的姓氏就流传下去了。”他说,又看了看她,“不过女孩也不错,姓氏消亡就随他去吧,反正我父亲(您祖父)也死啦。”
“我都没见过他。”
“您要是见过才可怖呢。”他招招手,“来吧,用午餐吧。”
维多莉娅听话的坐在床头柜边的小松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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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去‘杀人’吗?”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水的衣服,全身除了面部都严密得滴水不漏,就连靴子与裤腿间也用防水布缠了数圈。
看起来居心叵测。
这是在一个长宽皆为十七英尺的矩形房间内,地板是石板做的,之后可以不留痕迹的擦除。边角还有四张老得掉漆的桌子,上面遍布着木刺,只能用来放油灯了。
“有备而来。”他专心的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用败血症患者的血液在地上涂抹了一个十英尺直径的标准圆环,看起来血腥而又邪祟,如果其余的人在这,多半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维朵露什卡,躲远些,把口罩和目镜戴上。”
“我会的,不过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上次差点染上鼠疫...这东西没准还能通过口鼻来染指别人。”
“明白了。”
季米特里又走上前去,很小心的把控着距离,在圆环的正中心用拖把改造的画笔写了一个大大的“P”。
“好了,完成了,我们快走。”他略匆忙的拉着维多莉娅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一声诡异的,怪物似的乌鸦叫声传了出来。
“这时候,里面会遍布着使人患上鼠疫的东西...唔,我忘了测验您的‘庇护’了,不过问题不大,我们又不是去攻击祂。”
季米特里又带着维多莉娅进了屋子。
不知何时,四盏小油灯都已经在发着“黑”光了,光线照过来,反倒被他们给吞噬了。
“看,那就是成功的标志。”他指着那些油灯说。
“令爱可真漂亮。”一阵悦耳动听的,诡秘莫测的女音响起来。
“您亲自来啦?”季米特里有些惊讶,但没过一会,他就镇静下来,“好吧,没准能更好点。”
维多莉娅蹙起眉毛,她现在觉得浑身虚弱的发着抖,身上又如患了猩红热般燥热。
她的防护服似乎被打开了,口罩与护目镜也被扔在了一边。
“您做什么呢?”
“真可爱,哈,悖洛乌索夫先生,如果您要用您的女儿做交换的话,我可以想尽一切方法来帮您。”
季米特里望了望在墙角呜咽着的维多莉娅,叹了口气。
“我如果同意,她一定会杀掉我的...那她母亲就算回来了又如何呢?”
“您一家人都这样...唔,我能亲吻她吗?”
“她才十几岁。”
“十几岁的姑娘也不错。”
“您是Pédophilie吗?”他忍无可忍的说,“您别以为蚂蚁就不敢咬大象,《Pestilence》。”
“说得可真悲壮。”
祂好像松开维多莉娅了,让她坐在地上喘着气,脸上像是高烧一般发红。
“我现在告诉您,您夫人的灵魂找不到了,一丝都找不到了,指不定早就散逸了,先生。
“不过,如果您想要,我可以给您做个一模一样的,但我没办法替换灵魂...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完成的。”
他有些颓废的坐在花岗岩地上,抬头瞥了瞥祂...说真的,他其实只能看见个骇人听闻的虚影。
“算了吧,我接受不了忒修斯之船。”
“真遗憾...不过令媛......”
“不会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