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身体成了枯尸,拉灵魂却没有被湮灭,是朝暮有意识的留了下来。
男子看着自己几近半透明的灵魂有些不知所措,难道她和那个瞎子道人是一个地方的人,都来自天外?
“说吧,那道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少女坐在矮树枝上,一手撑伞,一只手摘下一片叶,居高临下的看着男子。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可眼睛却没有丝毫情感。
“无可奉告!”男子不卑不亢地说道,他不怕死,怕的话早在他知道双方实力悬殊的时候就逃之夭夭了。
“硬骨头啊!”朝暮玩昧的看着他,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有办法找到了吗?笑话,手段多的是,问话只是最简单的,成本最低的一种。
朝暮将手中的叶子随手一丢,拇指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响声回荡。男子还没有反应,灵魂便被撕扯,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一点痛感。
那一片叶缓缓飘落在水面上,荡起波纹,一圈一圈绵延数米。待湖面平静时,女子身影倒影水中。说来也奇怪,一片湖它倒映的并不是湖上的光景,而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景象,朝暮的姿势也不是坐着而是站着。
朝暮看着这片湖,有些愣神,此湖名为“忆湖”,据说可窥探湖中人的记忆,朝暮故友所赠。
还记得他送湖时说过“如果你忘了很重要的事情可以通过这片湖寻找,这可是为数不多的可以看到‘你’的东西了!”
朝暮的记忆一向很好,没有什么忘记的事情,特别是重要的东西。在她看来那人送这片湖完全就是多此一举的。
朝暮闭上眼睛,感受自己小天地的气息,睁开眼时她看到的是湖中的光景。清一色的矮小的土砖瓦房,只有不远处有一座规模稍大的做工精巧的宅子。
旁边小矮楼的木门虚掩着一推就开,朝暮走了进去。只见是一位婀娜多姿的妇人坐着板凳上,长相标致,五官精致。
因为是记忆,所以她看不到朝暮,朝暮也无法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只能通过她的行为言语进行推测。
妇人手中握住一把剪刀,双手颤抖,牙齿微微咬着嘴唇,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最后还是把剪刀放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忽然那道门被推开,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妇人被吓了一跳,见来者她慌了神,有些不知所措,眼中充满恐惧。
来者是位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带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容,眼中却是掩盖不住的火热的欲望。
妇女朝他牵强地笑了笑,也不说话。
她知道汉子过来是为了什么,两三天过来一次,都是发泄欲望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知道可那又能怎么样,对方可是这个最大的财阀,和当官的也有关系,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反抗她的人下场她都见过,惨不忍睹。
自己可以死,可自己死了,孩子怎么办,孩子只剩下自己一个亲人了,如果自己死了,孩子该怎么活下去!
对她来说孩子是最重要的,因为孩子是联系她和他丈夫的纽带。
村里人都知道汉子性格乖张,平时就有些疯疯癫癫的,让人避而远之。如果不是个有钱有势的二代,早就给人下黑手了。
汉子虽说是一个汉子,身体是比平常人要强壮一些,但在朝暮眼中,他身体早就千疮百孔了。脚步轻浮,声音偏细,明显的中气不足。
渣渣,朝暮咂了咂嘴,如果这不是记忆她早就几棍将他引以为傲的工具捣烂。
妇女看着他那猥琐的表情眼中散过一丝厌恶,汉子笑了笑,一巴掌甩过去,一声巨响,板凳上的妇女摔在地上。
“**,我干你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汉子蹲着,粗糙的手拍了拍妇女较为精致的脸,轻轻的吸了下嘴中的烟然后吐在妇女脸上。
这一次妇女不敢有表情,脸上的疼火辣辣的,接下来如果不符合他的心意,惩罚只会更加严重。
汉子扯掉她的衣服,看着那结拜光滑的皮肤,咂嘴道“这么好的身体,活守寡可就浪费了!”说吧便解开自己的衣服把妇女按在下面,肆无忌惮地翻云覆雨起来,春色无边。
朝暮坐在一旁听了半个时辰,脸不红心不跳,毫无波澜。对她来说不过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一段记忆之中,按理说我现在所经历的,所看到的一个是记忆主人所见所闻,可为什么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没有看到记忆的主人?这是怎么回事?
“忆池”她用过次数不多,两只手数得过来,所有对它的了解局限在那个赠礼之人说的话之中:“忆池,窥探记忆之物,使他人的所见所闻尽浮现于眼前。天下忆池皆来自忆庭,每一片湖它都有自己的法则,效果因人而异。……”
因人而异吗?朝暮呢喃道,天下忆池大多相同,但也有一些特殊的存在,他的话应该不会有假,这难不成是小异,或者说有人做了手脚,如果这样谁又有能力如此。即便后者概率比前者低上不知道多少倍,她依旧更偏向后者。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这片湖是特殊的那一类,那一个人或许不会明说,但一定会暗示。
朝暮右手撑着脸颊,左手有节律的敲着桌子,思考着一些事情。
另一边,汉子事了拂衣,从口袋掏出几粒大小不一的金子,一粒一粒的塞进去。汉子笑出了声,狠狠的踹了一脚。
剧烈的疼痛感让妇人叫出了声,汉子踩在她小腹上,蹂躏了一番,然后意犹未尽的离去,推开门看到黑云密布欲雨的天骂道“还没有玩够啊,真像条狗。”
妇女双目无神,一滩血液流出也无动于衷,许久眼睛流出了泪水,才回过神来。朝暮看着她如何将一粒粒的碎金块取出来,然后放在一个盒子里,最后才擦去眼泪。
朝暮不对她的所作所为作评价,她一向认为这种她没经历过的事她没有资格评价。在她的经历中碰到过很多与之类似的事,对他们想要活下去的决心表示敬佩,但不理解,这样活着为什么,明明这么生不如死。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活着,至今她都没有找到答案,以前大家还在一起的时候她就问过其他人为什么,可他们回答的都不一样。内容尽不同,但都暗示着她以后经历过就会明白了,为什么活着生不如死依然要选择活下去。
朝暮叹了口气,转身拉开那道门却发现门外的景象与门内相同,同时她也明白了,现在的记忆只在这个狭小的房间内。
后面或者说前面的妇人走到厨房提着一个大大的木桶,从锅里舀出滚烫的开水。朝暮光明正大跟在后面,妇人忙前忙后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
妇人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提起水桶,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开水倒在木盆中,纤细其满是勒痕的手试了下温度,然后整个人坐了进去,一时间水漫出半人高的木盆,落在地上变作蒸汽弥漫。妇女的倩影逐渐模糊。
朝暮走近了一些,仔细看了许久,除了满身的伤痕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忽然想起以前就有人跟她说过“你想怎么活着?”
我想怎么活着?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吗,以前我想找到我的故乡,但是这么多年了连影子都没有见到。现在我想找到她,可是除了天上那一颗除了她谁都看不到的星星外什么线索都没有。我还能怎么活着,最重要的事还没有完成我还能怎么活着。
妇女面色平静,轻轻将擦拭干净,外面想起一道声音“妈,你在哪?”随后又是一阵一阵的开门声。朝暮看着妇女,第一次看见她笑了,有些难看,但却不是挤出来的,不似刚刚那种迎合别人的笑容。
妇人用水冲了下脸,拍了两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穿好衣服。
“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朝暮的眼前浮现出这样的字眼,字体娟秀,颇有韵味。字与字间错落有致别有一番美感。
朝暮眉头一皱,有些疑惑,她知道在一些字是和她看的,到现在她终于可以肯定记忆以非第一人的视角呈现是人为的了,至于对方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她就不太清楚了,比较毫无线索。
那几个字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就像完全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忆池很诡异,对方是谁,又以什么手段在她的小世界中留下这些字?
朝暮推开门,周围天旋地转,男子少时年轻模样的身影轮廓逐渐模糊,杵在远处一动不动,即便如何模糊,她也知道它在盯着自己的这个地方。
按理说这是记忆的世界,一切事情的是已经发生了的,对方不可能看到自己的,而刚刚推门关门的动作在他们眼中也是不存在的,难不成……朝暮往旁边走了两步,又看着少年,觉得他变高了,自己的视角变了。
“小奇,过来啊!怎么杵在那啊!”少年招手对朝暮说道。小奇?我?朝暮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我变成了一条狗?还是一条野狗!不对,我应该是在那个男人的记忆了,为什么是以一条狗的视角?
接下来朝暮不受自己控制,一步一步跑到少年旁边,趴在他身上。
难不成那个男人是只狗妖,可是我没有看到他身上有妖气波动啊,在是怎么回事?
“妈,今天学堂的学生教了我们一句诗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妇人摸着少年的头,捋顺着他的头发笑道“什么诗啊。”
少年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自信满满地说道“阅世深疑已烂柯,常恐回家难全壁。”
妇女笑了笑说“是这样子的吗?”男孩刚想说是,看到妇女的眼睛就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心虚的说“是了吧……”
少年小声嘀咕了句“是这句,没错啊?”
妇女笑道“顺序错了,要反过来。没记错的话是陆游写的吧,如果不是那就是记错了。”
“我不知道,老师没说。”少年皱起那茂密且色浅的眉毛小声的说道“所以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妇女想了一下说“大概意思就是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回家的时候会害怕家已经不完整了。”最后补了句“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忽然一股巨力压下,妇人少年没有影响,显然是针对朝暮的。朝暮眼神一凛,有人盯着这,莫不是那个在她面前写出“为什么要这样活着”的那个人?
朝暮闭眼,一旦选择窥探他人记忆就会被强制性看完,这是忆池的一种可以算是法则的手段。虽说朝暮完全有能力一剑劈开忆池离去,但那样只会得不偿失,况且相比于揪出那个人她更在意那个瞎子道士。他是不是出现在这了?目的又是什么?
她对那个道士也算是有所耳闻,也不是道听途说来的。那道士虽然可以算得上是扶危济困的道人,但她调查来的信息又说明了他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一个人物。游离于庙堂和江湖之间,并且把二者耍的团团转,这可不是一个普通道人做得到的,况且那段时期发生的大事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几件可以颠覆一个时代的大事,一件是诱导灵气复苏,一件是改变了江湖与庙堂的格局,还有件促使他人开天。每一件事都不简单,都是一个壮举,及其困难却都被他给做到了。不过那个人也总是念叨着这句诗。
一阵对朝暮不痛不痒的灵压之后,朝暮恢复了这次的视角,而眼前的场景也发生了变化,少年和毛发颜色驳杂消失了,只剩下妇人在此。
和刚刚她刚到时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她握住剪刀,眼神坚毅。深吸一口气将剪刀放在一个隐蔽且双手随时够得到的地方。
门外如约而至的响起了声音,依旧是那位汉子。只不过这次他眼神带着一丝丝杀气,脸上也有一些血渍。朝暮看得出来汉子是刚刚杀了个人就过来了,隐藏得很好,那妇人应该是不知道的,不过这就更让她好奇了,为什么这汉子会每天如期而至,即便是杀了人也要过来把她给……。
汉子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只是简简单单的过来发泄吗,如果是,他的手段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找一个更加貌美,更加有经验的人吗?
诶,想歪了,这次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不想了。
朝暮坐着桌子上看着他们翻云覆雨,汉子搂着妇女,比平时感觉有劲,并且这个姿势他看不到妇女微妙的表情。妇女悄悄拿出剪刀,双手用力,剪刀瞬间插入汉子的背部。汉子倒吸一口凉气,没有叫出声,就连表情也没有多少变化,好似那边剪刀完全没有插在他身上一般。
哦豁,朝暮来了兴趣,这可是个狠人啊。
汉子看着妇女,一双硕大的双手用力的掐在妇女脖子上,青筋暴起,直到妇女差不多没有反抗的力气才松开手。
不对啊,以他上次的表现推测,这一次他一定会杀了妇女的,为什么不下手呢?,果然不简单。
最后汉子没了兴致,一巴掌扇在妇女脸上,清脆的巨响,妇女倒在地上,脸上道顿时出现一道极其明显的痕迹,身体也在不停的颤抖。
汉子走后妇女抬起头,朝暮一愣,这时才知道她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妇女愣了一下,随后眉头一皱,那着那把血迹斑斑的剪刀走到门去,刚打开门,一道寒光一闪而过,妇女人头落地。朝暮面色一凝,门的那边什么光景她完全看不清,几乎是一片黑色。在黑色间又一个人头滚进来,血液已经干了,有些时日了。
这不是那个少年吗?怎么死了,不应该啊,如果他已经死了,我看到的记忆是谁的记忆?那条狗的?但是一开始碰到他的时候他身上完全没有一点妖气波动啊?
“你想怎么样的活着?”
一句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朝暮面前,一瞬间又消失了。
“你有了答案吗?”
在门的旁边又出现了新的一句话。
朝暮此时此刻脸色阴沉,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那几个字又消失,新的字在门外朝暮看得到的地方出现。
“你有勇气去选择这样的生活吗?”
几个字不在是出现就消失,而是汇聚在一块形成白色的圆,又及其有秩序的变成不同颜色,不同形状,最后成了一张小丑的脸,嘴巴微动,说了一句话。朝暮看着那张连笑了笑“你要如此,那便最好,我期待我们见面的那一天!”
“汝之剑体,不过尔尔,终有一天,洪流将至,不是尔等可以阻止的!”
门外是虚无,一成不变的黑色,伸手不见五指。朝暮站在门前,要不要过去,记忆好像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