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
身穿巫女服的少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轻声地提出疑问。
“不是！不是这样的！”千棘慌乱地挥舞着手臂。”
“听我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言明，你别露出这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啊！”千棘谴责言明使坏。
“总而言之。”叶闭上了眼，“先起来再说吧。”
二人上前搀扶起少女，千棘蜷缩在角落里捂着通红的脸。
“那个……”头一次撞见这种场合，叶不知从何开口。
“小姐姐你是哪里人？怎么认识千棘的？”言明照常率先发问。
“千棘？”巫女小姐一脸困惑。
“喂言明，你太直接了！”
叶接上话题，“不好意思，我们是有急事找千棘，不知道他有约在先。”
“我叫稻间叶，他是言明，我们都是千棘的朋友，从小学开始就认识了。”
一番介绍后，巫女小姐也主动开口。
“芽衣，神乐芽衣。”
她的言语有些间断，似乎是不常与人交流。
“神乐小姐，你和千棘是什么关系呀？”言明按捺不住好奇。
叶屏住呼吸，她也想知道答案。
“我，不认识千棘。”
“不认识？！”二人异口同声，随后目光转向千棘。
“千棘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千棘，下流。”
千棘只能努力地去解释这一系列的意外。
………………
“就算是恶作剧，也不会这么大费周折吧。”叶感慨道。
“可是……”千棘满脸委屈。
“没事的千棘，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把他抓来给你当换装人偶用。”
误会解除，千棘是将许愿的卡片当成了恶作剧。
“所谓男子气概，可不是得到个女孩就可以证明的。千棘子真是，在有些方面意外地可怕呢！”
千棘羞愧地低下了头。
“道理我都懂，但还是先处理眼下的问题吧。”言明指向一边。
神乐捧着茶杯坐在床沿，绯色的袴下，一双纯白的足带正在散漫地摆动着。她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静谧的面容也无法掩盖她眼神中闪烁的好奇心。
………………
“我说，真的是在这里吗？”言明发出质疑。
也难怪，毕竟一大早就开始动身，出车站后又走了近一小时的路，结果目的地居然是一片工业园区。
“不要抱怨了，跟上神乐小姐吧。”
随着队伍的深入，沿途的景观逐渐荒芜。
开裂的沥青路，锈蚀的护栏，人行道上散落着枯叶，绿化带里杂草丛生。这里荒无人烟，开发的工程也停滞不前，周围的厂房废弃了很久，墙面斑驳，大量的藤本植物肆意地攀爬着。
最终，在一块限速40的路标前，领队的神乐停下脚步。
“到了。”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神乐已经钻进了灌木丛。
“啊，神乐小姐，请等一下！”千棘紧追其后。
言明和叶在对视一眼后，也一同跟随过去。
幽邃的林中小径植被茂密，前进的速度不由得放缓。气温似乎在下降，阴暗的氛围令人后脊发凉，环境很潮湿，鼻腔里流通着冰冷的空气，脚下的路也变得泥泞不堪。
“奇怪。”
神乐的困惑令人不安。
“怎……怎么了？神乐小姐，是走错路了吗？”千棘有些胆怯。
“台阶，不见了。”
沙沙。
低矮的灌木丛间传出异响，言明张开双臂将大家聚拢在身后。
“言明，你快看周围！”叶赶忙提醒。
不经意间，周围已经弥漫起白雾。
“大家聚在一起不要走散！”言明发出警告。
队伍抱成团，在湿滑的泥地上一点点地往后退。
“呀啊——”千棘脚下打滑，从坡道上滚落下去。
“千棘子！”
千棘睁开眼，面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所幸没有受伤，只是浑身湿透。
“千棘！”
伙伴们冲下坡道。
“怎么样？受伤没？”言明上前捧住千棘的脑袋反复检查。
“我没事。”
精致的脸蛋上沾着泥污，一番捣鼓后，擦拭的痕迹反而更显俏皮。
周围是一片湿地，脚下的泥土质感松软，草地里汇聚着大量的积水。对于目前的情况而言，这种空旷地带十分危险，并且由于雾气缭绕，本就潮湿的环境下能见度大大降低。
有什么东西接近了。
言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聚精会神地凝视着湿地的深处。朦胧的迷雾里，一副巨大的身影正在逐步逼近。
“千棘子，快走！”叶牵起神乐的手交给千棘，“带着神乐小姐躲到后面。”
千棘猝不及防，但还是听从叶的命令，牵着懵懂的神乐离开。
沉闷的低吼令人毛骨悚然。
“很糟糕。”言明念叨着。
野兽的脑袋探出迷雾，它没有眼睛，嘴角往外吐着热气，乌黑光亮的皮毛下块块斑纹隐约可见，它形似黑豹，体积却犹如远古生物。怪物的前肢被器具束缚着，健壮的后腿支撑起整个躯体，身后还拖着一条修长的尾巴。
怪物迎面扑来，血盆大口里竟全是倒勾状的利齿。
二人立即往两侧闪避，湿地里水花飞溅。
“叶，你坚持得住吗？”
“很勉强，快想点办法吧！”
“抱歉，剑没带出来，还是用你的超能力吧！”
“怎么用啊？”
“你问我？”
扑空的怪物扭头袭来，言明抓起一撮草皮，连泥带水一并掷出，砸在怪物的鼻梁上。
“我来牵制，你找机会攻击。”他交代道。
怪物甩去污泥，冲着言明而来，庞大的身躯异常灵动。叶的位置相对安全，她抬起手臂，光芒汇聚于掌心。
怪物狂乱地攻击着言明，每一下都传来骇人咬合声，没命中后又扭动起身子再度冲撞，如溅跃的游鱼一般。
“光箭。”
白色的箭矢射穿了怪物的右耳，伤口处不断冒出黑烟却不见血肉。
它回身看向叶，言明趁机一跃而上，死死地抓在怪物的背后。怪物彻底癫狂，拼命地想把言明甩下去。
激烈的动作下难以瞄准，叶随后的几番射击都不足以致命，甚至有一发擦在言明的肩头。
“叶——你能做出长矛吗？”
“太精细的不行！”叶的嘶喊声破音。
言明拼命地抓紧，他感觉像在拥抱一头发疯的公牛。这要是掉下去，别说是压成肉饼了，还会被撕成肉块，踩成肉泥。
“那就标枪！想象一根棍子——把两端削尖！”
叶愈发焦急，她双臂前伸，顿时感觉身体里有股力量在往外翻涌。白色的光点不断地从身上溢出，纠缠，聚合，自双臂流淌至手心。
叶闭上眼，控制着力量的流向，她的发梢染成了白色。顷刻间，一束耀眼的标枪凝聚成形。
“平心静气，把它丢出去！”
抓住了，平心静气，放空大脑，视野里只留下一个目标。
叶回转枪身，枪尖左旋，右旋，随即后扬拉伸，再猛地一记投掷。
洁白的光束贯穿了怪物的胸膛，硕大的身躯在晃荡两下后轰然倒地。
赢了！
言明从怪物身上滚落，他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样子，爬起身赶往叶的身边。
叶抓着右臂跪坐在地，急促地喘着气。言明凑近，拨开叶紧抓的手，小心地托起她的右臂，叶眉头紧锁。
“放松，尽量别去碰。”
“嗯。”叶小声答应。
“言明！叶姐！”千棘和神乐在确认安全后靠近。
倒地的怪物略微抽搐，言明一惊。
居然没死透！
只见怪物拖动起身子猛然突进，发起垂死挣扎般的攻势。
“不要过来！”言明大声吼道。
他冲上前妄图阻挡，却被回身的一尾巴扫飞。叶还在发懵，怪物踉跄着踏过她的身边，直奔神乐而去。
“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千棘挺身而出被怪物一口咬住。锋利的牙刺穿了他的身体，鲜血外涌。
“啊——”千棘痛苦地哀鸣，面容扭曲，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襟，顺着肢体往下流淌。
怪物没有进一步地撕扯，只是死死地咬着不放。
神乐迅速地从袖口里抽出红蓝两张符咒，她轮转一圈。
“啪”地一下，将红色的那张拍在千棘的背后。
“啪”地一下，将蓝色的那张拍在怪物的脖颈。
红色的符咒释放出暗红色的液态物，不断地注入千棘的体内。
蓝色的符咒迸溅着电流，狭小的符咒里钻出一颗巨大的狐狸脑袋，一口咬在怪物的后腿上，噬咬处滋滋作响。
叶哆嗦着站起来，不知所措。倒在水泊里的言明，艰难地吐出一句。
“快……”
叶咬着牙，呐喊着冲上去，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单手凝聚成枪，竭尽全力地扎在怪物身上。
还不够，怪物剧烈地挣扎着想要反击，却被狐狸符咒扼制住了。叶不停地汇聚着长短不一的光刺扎向各个部位。
背、腰、腹、前肢、颈，最后一击刺进胸膛。
怪物终于倒下了，灵体的狐狸也一并消散，神乐从怪物的嘴里夺回了千棘。
“千棘子！”叶抹去泪水，“神乐小姐，你能救救千棘子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命符’只能维续生命，我没有能力治疗他的伤。”神乐语气平缓。
她坐下身，怀里的千棘因失血和疼痛而昏厥，神乐注视着他的脸庞喃喃道：“也许玉子小姐可以救他。”
这种荒郊野岭要怎样才能救下千棘的命？
叶的右臂散发着光辉微微颤抖，她翻看着手掌，肌肉的疼痛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除。
“说不定……我可以。”叶自言自语道。
她剥开千棘的衣襟，双手交叉按住伤口。
技能发动。
叶的发梢飘浮，瞳孔闪烁，半轮泛光的圆盘从背后升起……
………………
陌生的房间朴素而简洁，醒来的叶揭去身上的被褥，自己正套着不属于自己的白色衣衫，一位身穿和服的女人在一旁正坐。
“醒了？”女人语气柔和，声音异样甜美。
“我是……怎么了？这里是哪？”叶不解地问。
“这里是青丘神社，你们几个小家伙晕倒在了神社外面。”
“那个，请问您是？”
女人的脸上戴着凸出的狐狸嘴套，她目光流转，眉眼蜿蜒，谈吐间竟流露着一丝妩媚。
“我是这里的大巫女，叫我玉子就好。”
玉子缓步起身，她举止优雅，身姿曼妙，鲜红的绸缎系着及腰的长发，红绳锁肩，精致的和服上还绣有枫叶的纹案。
她从桌案上端来一只瓷盘，摆放在叶的身前。
“吃吗？”
青嫩的菜叶上铺着的，居然是渗血的肉块。
叶顿时泛起恶心，“玉子小姐，这是生肉吧？”
“对哦，新鲜的。”
“对不起，我接受不了。”
“这样啊。”玉子笑笑，撤走瓷盘。
“请问，我的朋友们怎么样了？”叶皱着眉。
“那就得你亲自去确认了。”玉子眼含笑意。
神社很老旧，瓦片黯淡，木漆褪色，连绳结也干裂了。石块堆砌的水池边缘，密布着光滑的苔藓。明明看起来无人问津，但走道里却一尘不染，周围种植了很多紫色的桔梗。
“怪啊，很怪啊，这里的赛钱箱上居然贴着封条。”
“你心真大，命都差点丢了，居然还关心神社的香火。”千棘吐槽道。
言明依旧喋喋不休：“你就不好奇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明吗？”他突然收起笑容，阴沉下脸，“说不定这是在警告，许愿的代价可不只是金钱哦？”
千棘有些退缩。
“你就知道吓唬千棘。”见到朋友们平安无事，叶安心不少。
“叶！”
言明收敛起姿态，他上前抬手正欲摸索，见叶双手抱胸想要顽抗，于是打消了念头。
“怎么样？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明显没有，我很好。”
“叶姐。”身穿巫女服的千棘赶来。
“千棘，你的伤呢？”叶询问道。
千棘摇摇头，“我只记得自己被咬了一口，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放心吧。”言明拍拍千棘的肩膀，“我是第一个醒的，千棘身上别说是伤口了，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倒是你！”言明一转语气，“神乐说你救下千棘后就昏迷了，真的没事吗？”
“不用担心。”叶露出笑意。
“小家伙们蛮精神的嘛。”玉子踱步到庭院里。
“谢谢你的帮助，玉子小姐。”言明礼貌致谢。
“不用谢我，是芽衣拖着你们进来的。”
她挥一挥衣袖，托起言明的下巴，“小弟弟还蛮结实的，满满地吃了一击，居然只断了几根骨头。”
她又转向千棘这面，“谢谢你保护了芽衣，勇敢的小家伙。”
玉子两指掐起千棘的脸蛋，“模样不错呀，留下来给我当巫女好不好？”
“玉小姐，您就别捉弄他了。”叶帮着解围。
玉子掩唇轻笑，“那这次就先放过你了。”纤细的手指轻柔地点在千棘的鼻尖上。
在这之后，众人换回了烘干的衣物，准备离开神社。神乐正躲在台柱后面窥探着，她不经意间和千棘对上了视线，千棘回以微笑。
一行人最终离去，玉子轻抚着芽衣的脑袋，“喜欢他们吗？”
“喜欢，有意思的人，希望还能再见。”
“会的，一定……”她眼里流转着狡黠的亮光。
漫长的石阶层层递进，两侧绿树掩映。归程惬意，劫后余生的伙伴们彼此攀谈。
“我从没听说过，彩南居然有个青丘神社。”
“可能是地方太偏僻了吧，这样的开发区边缘，我也是第一次来。”
“话说千棘子，你真的要这样子回去吗？”
“没办法，毕竟原本的衣服已经被扯坏了嘛～”千棘并不感到困扰，这身巫女服似乎穿得理所当然。
“你啊～真是的。”
同行的言明一反常态地沉默着。
“怎么了言明，还在担心什么吗？”
“叶，我的脑回路慢，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落日的余晖明朗且浪漫，千棘的木屐轻巧地踏在石阶上。
“言明，叶姐，你们快看！”他指向前方，朱红色的鸟居外城市的轮廓清晰可见。
走下最后一层石阶，又再度回到了这座由钢筋、混凝土所灌注的城市。
叶长舒一口气，这趟危险的旅途令她身心俱疲。
“我明白了！”言明惊呼，千棘也停下了脚步。
“伊洛学姐说过，这种怪物叫‘回收者’，是追着卡片来的。”
他吞咽一下，“既然我们三个都许过愿了，那它的目标是谁？”
此刻，鸟居早已不见踪影，一块限速40的路标静静地竖立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