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性本恶。”
柯木卿的眼前,闪过病院里,病人挣扎破门的骁勇,手中闪烁着的寒光与一众护士医生的慌乱。
艾灸的病人举着艾条,跳着大神,一下下地对着窗口的铁栅栏进行铁山靠。
五六个病人,举着一个老太太,用输液管当做上吊绳,口中还高喊着:“助吾皇升天。”
这些乱象,跟她无关吧,绝对无关吧!
“咚咚咚。”
敲桌子的声音,一下子让柯木卿回过神来。
医生无奈地看着眼前走神的少女。
“姓名?”
“柯木卿。”
“年龄。”
“十八。”
“说说有什么问题吧。”
柯木卿定了定神,微微吞了一口唾沫。
她反而问了医生一个问题:“医生,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在病历本上写得一手飘逸字迹的医生抬起头,有些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柯木卿也没有等到医生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最先看到它们是在两年前了,我当时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就是有一晚忽然梦游,就直接跳楼了。”
医生:“?”
他放下笔,双手十指交叉,一副,你继续,我听着的表情。
因为是和陌生人说话,柯木卿现在也非常慌,没有注意到医生的反应。
“那一次我在学校宿舍,只是住在三楼的样子,掉了下去,也被树接住了,只是我的眼睛被树枝刺伤了。”
医生立马把目光投向柯木卿的眼睛。
那是一双恬淡中带着一些忧郁的眼睛,清澈的瞳孔在早晨的微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树荫下的一汪泉水。
丝毫看不出它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他简单看了一眼柯木卿的病例。
“是20年3月那次吗?你住了一周的院,眼睛就自己好转了。”
“当时以为是误诊,现在是又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之前听到柯木卿提到鬼,医生便大概知道她出现了什么问题。
无非是角膜上的阴影,在一些机缘巧合的条件下,让柯木卿注意到了。
之前没有发现问题,也许是当时所在医院的技术原因。
然后柯木卿自己也是一个大意的性子,没有注意到异常。
往前翻了一页。
嗯,那次,是我们医院诊断的。
医生默默把病历本合上。
柯木卿现在还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听到医生这样问自己,她顿时有些慌神,脚一下提到了桌子。
“嘶,对不起,对不起。”
看见她这样子,医生也有些无奈,但他干了这么多年,人也见到了不少。
对于柯木卿的反应,他也见怪不怪。
“那你就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吧,为什么说见鬼了。”
柯木卿听到他这样问,勉强感觉回到自己的节奏上了,思路也渐渐跟上。
“主要是最近三个月的时候,我总是看到一些黑影,但它们移动很快,我看不太清。”
“黑影,眼睛疼吗?”
“没,我到也不是完全没看清楚过。”
“哦,看到了什么?”
“有时候是蜘蛛吧,也有时候,是一些看起来特别夸张的,人?”
说到“人”这个词的时候,柯木卿显得非常犹豫。
医生听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要不你考虑到楼上一趟?我感觉你不是眼睛。”
柯木卿无语。
她刚才上楼的时候,可是注意过每个楼层主要管的科室是什么,楼上的科室,那可不就是精神科吗?
“我怕他们又会把我请出去。”
什么叫又?
医生听到她这样说,忽然有了点兴趣。
“我之前就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
得,还是个老病号了,现在难不成是犯病了?
医生不由这样怀疑。
“那你现在治好了吗?”
“没,病院赔款倒闭了,我只能出来了。”
柯木卿没有说实话。
其实那病院还是能勉强支撑一下的,但因为自己才入院一个星期,那里就出现了五起医疗事故。
自己似乎就是一把钥匙,让整个医院的精神病,全部都变成了解开锁链的柴犬。
全部都撒欢起来了。
即便是精神比较正常的医生和护士,也都变得不正常起来了。
不得不,他们把自己请了出来。
而这样同病相怜的病院,都可以组成一个御三家了。
现在自己实在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到眼科碰碰运气。
“不如这样,我们先做个CT,还有几个检查,之后再看看。”
医生还是没有放弃柯木卿,他觉得,哪里有病,就治哪里,要是拖久了,小病成了大病,可就得不偿失了。
柯木卿无奈点头。
“去楼下缴费吧。”
拿起打印的检查单,柯木卿默默站起身。
刚走出门,一个声音,瞬间在她的右耳旁响起,她仿佛都能感受到那柔弱的呼吸吹打在自己的耳旁。
“妈妈,没问题吧?有什么事情,都要和我说哦!”
她知道是谁,自己看到的黑影,又找上门来了。
柯木卿向左边望去,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双脚微垫着,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三个月了,这个幻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当初是自己弟弟出车祸的当晚,自己只是洗个澡,这个孩子就直接出现在她的浴缸之中,对她毛手毛脚。
而别人又看不见这个少女,所有的苦,都只能自己吃。
而且在那之后,柯木卿感觉自己看那些黑影,越发地清晰。
不过因为她的闹腾,原先因为自己弟弟出车祸而失落的内心,也勉强得到慰藉。
但回应她的问话,是绝对不可能的!
无意间,柯木卿的目光上移,看到深邃不见五指的医院走廊,身上忽然一阵寒战。
现在不是早晨吗?
目光微微上移,只是一眼,柯木卿的冷汗就流了下来。
昏暗的走廊中,倒悬着一团臭海带,惨白的长裙包裹着它,在空中直直垂下。
四只细长的金属臂,从长裙中伸出,死死扎在天花板上,如同一个个圆规,闪烁着冷冽寒光。
微微吞了一口唾沫,柯木卿干笑了一声,这样能够让她紧绷的神经,勉强获得舒展。
她还自言自语地解释了一句。
“我记得电梯是在这个方向。”
一转身,一大团白色粘稠液体直接浇到柯木卿的后脑上,腥臭的气味,直直涌入柯木卿的鼻腔之中,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排除掉一些不好的想法,柯木卿不管身边的任何事情,尽量用平静自然的步伐,走在医院的走廊之中。
“急救,急救!“
一个病床从柯木卿的身边冲过,只是刚刚接近,刺耳的警报就响彻整个走廊。
那是心电监护仪的警报。
“不怪我,真的不怪我啊!”
柯木卿心中挣扎,脚上的行动不由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