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伦迷路了。
不光是车,他连铁轨都找不到。
夜幕很快降临,雾气如一头狂野的巨兽,蚕食着这座森林,周围的能见度已不足五十米。
希伦眉头深锁,紧握的刀柄因紧张而沁出了汗水。在迷茫的当下,唯有那微弱的幻听指着一个确切的方位。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小心翼翼地前行,寻找着幻听的源头。
“我……不想…………”
在声音愈加虚弱之际,他发现了躺在高耸杉树下的小家伙。
…
“哔哔...哔...(救…冷……)”
这是一只小雀。
全身纯白的它,悄然地躺在皑皑白雪之中,微弱的叫声几乎难以察觉。若不是有幻听,希伦肯定不会注意到脚下这只宛如小雪球的存在。
希伦将它连雪一起捧起,让雪轻轻从指缝间流下,仔细观察着它的伤势。
它蜷缩在希伦的手心,轻若无物,长长的尾巴被雪打湿,湿漉漉地贴在一起,一条腿像是折断的火柴,翅膀下还有一道血痕。饱受摧残的身躯瑟瑟发抖,萎靡无助的眼神飘向远方,只是不停地,无意识地呼救。
“哔哔…哔……(…救……)”
…
行行,看在你能说话的份上,我希伦今天就不加餐了,算你走运。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揣入怀中,用自身温暖的呵护着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接着开始考虑自己该如何从现在的困境中破局。
不开玩笑,希伦目前的处境并不比怀中的小家伙好多少,他的热量正因寒冷和潮湿而逐渐流失。作为一个生命只有2的劣等人类,一旦失温,他只能等待列车长小姐前来处理他的遗体,然后在他的墓碑上留下“享年零”的光辉记录。
…
就在希伦用自嘲来缓解紧张的时候,他眼前突然冒出了熟悉的属性面板。
工资:200→190真相币/周
…
这是提醒我早点回去吗?
希伦暗暗赞叹列车长小姐的聪慧,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动。她胸膛的动力炉绝对比现代社会的人心(比如希伦自己的)要温暖得多。
工资:190→180真相币/周
工资:180→170真相币/周
...
???
神啊,我收回前言。
资本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
就在希伦咒骂着压迫者,为自己的人生鸣不平的时候。在他视野的死角,一双诡异的血红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嗯…不过这个小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显是受了袭击,但是没被吃,袭击者只是为了玩乐?”
而就在希伦因感到一些奇怪,环视四周时,意想不到的变故悄然而至,"豹变"这个词,在此刻得到了生动的诠释——
一头潜伏已久的巨型雪豹,伴随着低吼,从旁边的雪堆中迅猛扑出。
它的身高直逼成年人,行动却无比的灵敏迅速,巨大的兽掌踩踏在雪上,没有一丝脚步声漏出。
就算希伦平时再冷静,此时的他也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目光紧紧锁定了那疾驰而来的灰黑野兽,无法抽离。
时间仿佛陷入静止,就在生死攸关之际,希伦凭借着一丝残留的理智,勉强将砍柴刀横在胸前。身体竭力侧倾,企图避开那对即将撕裂一切的锋利豹爪。
手腕传来一阵脆响,砍柴刀直接被兽掌拍成了碎片,希伦整个后背撞在树干上,剧烈的冲击让他一时间喘不上气。
他强忍着窒息感和身体上的疼痛,眯眼排出眼眶的泪水。视力刚刚恢复的瞬间,他看到了极近距离与自己对视的澄黄竖瞳,以及那张狰狞巨口,琥珀般的獠牙即将钻进他脆弱的脖子。
他甚至能闻到牙缝间因常年嗜血而传来的腐败腥臭,同时也确认了自己的归宿。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
神啊,看来我的人生,又失败了呢。
…
…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
看在我一直这么虔诚的份上…
满足一下我最后的小小愿望吧…
…
救救我怀里这个小家伙吧…
不要让它像我一样客死他乡…
毕竟…
还有妈妈在等着它呢……
————
…
希伦听到了浪花的声音。
他隐约看到一位美丽的人鱼,正坐在礁石上,沐浴阳光。
(哔!不…不要放弃!)
微风伴随着她优美的小调,抚慰着希伦的心灵。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闭上眼睛,跟着旋律轻声哼唱。
似乎只要走到她身边,被她拥抱,就能摆脱一切烦恼。
(请务必坚持下去,切勿轻易言弃,希伦先生。)
…
歌声戛然而止,他睁开眼睛,眼前的礁石空无一人。
“…说得对。”
然后,世界如破碎的镜子,翻卷重置。
…
————
林间小雀,濒死之际犹可啼出哀厉之鸣。
我辈为人,怎可言弃?
希伦用未受伤的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剑。
他的肾上腺素极速分泌,蜷缩着身体,侧踏树根,向前冲去。
右肘关节抬起,对准雪豹的下颚。漆黑瞳孔则闪过一丝雾状的涟漪。
【观水有术,必观其澜】
似乎有一阵海浪声传来,转瞬即逝。
那头正准备咬断希伦脖子的灰黑巨兽突然像中邪了一般,突兀地闭上了眼睛和嘴巴,前肢痉挛般地向上伸展,举向天际。
此刻,他仿佛一位马戏团的明星,竭力展示着姿态,吸引着观众的目光。这滑稽的表演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当它回过神来,重新睁开眼时,死亡已成定局。
人与兽贴近的瞬间,希伦弹起身,右肘自下而上撞向雪豹的颚骨,姿态像是一位向天握拳的胜利者。
而左手紧握的匕首,斜斜的扎向雪豹的脖颈。
一股温热的触感流向了他的手腕。他立刻松开匕首,避开因受伤而嘶吼发狂的野兽。
希伦几乎要因脱力而神经崩溃,但仍顽强地坚持着,将腰间的[爆鸣炫光扰乱弹]拽下,扔在脚边。转身拖着踉跄的脚步,尽量远离着爆炸点,蹲在另一棵树后,捂着耳朵,低头闭眼,并且用力屏住呼吸。
紧接着,一声炸雷般的巨响伴随着冲击向他席卷而来。即使是尽力避免,希伦依旧被雷霆般的轰鸣和雪地反射的强光震撼到失去平衡。
树枝上的积雪落在他的头顶,耳中的嗡鸣还在持续,勉强恢复视野的他,扶着树踉跄起身,转头确认着雪豹的下场。
那头灰黑猛兽此刻正无力地躺在雪地上,如同一幅带有悲剧色彩的油画。它脖颈下方的雪已被鲜血深深浸染,口眼溢血,身体仍在微微抽搐。
“咳……哈……”
希伦瘫在了树旁,劫后余生的他贪婪地吞吐着新鲜空气,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而就在他放松的刹那,黑暗的雾气深处,无数闪着猩红光芒的眼睛向他看来。
感受到危机未消的希伦即刻绷起神经,冲向雪豹的尸体,拔出黄铜短剑,摆出战斗姿势。
雾中的眼睛们逐渐靠近——那是成群的异兽,熊,狼群,蟒蛇,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型蜘蛛,大多都带着畸形的变异,每一只都比先前的雪豹恐怖不知多少倍,它们齐盯着希伦,眼神狡黠狠厉。
希伦双眼布满血丝,不住的喘息,潮湿冰冷的雾气仿佛已经渗入他的骨髓,剧烈的运动和伤势让他的热量不断流失。
——但是斗志,却愈加昂扬。
“你们这些畜生,真是嫌命不够长!”
人生尚未完全褪去色彩。
我当紧握希望,不向困境俯首称臣。
…
“呜————”
振奋人心的汽笛,伴随着车轮敲击铁轨的节奏。一列钢铁猛兽,正奔向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