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终有一死者根据栖居而筑造并且为了栖居而运思之际,他们就在实现此种努力。”—马丁·海德格尔
这世界倾覆了,一如昔日被筑造。
天空在破碎,被诸神的击打所破碎。太阳和月亮如同昏了头直坠而下,它们不是准备第二天的升起,而是砸出地上坑洞和溅射着灾难。群星歪歪斜斜,打闹和拒绝站好立正。白昼和黑夜不再交替进行,似那轻盈的舞步,此时它们踩到了各自双脚,大叫着化为失控的电影播片,明暗极速变换晃了生灵们的眼睛。云朵不会抛洒那甘霖和雪花,以融水滋润土壤让万物生长,现在它们的任务被冰雹和闪电所代行。树木和花朵被重击摧残到脊骨折断,走兽和飞禽惊恐地看见刺瞎双目的标枪碳化他们同胞,不安附着焦味弥漫四周,连尸体都失去资格成形。
可是,你知道吗?天空不该是这样的。
人立足在大地之上,抬头总会看向天空,那苍穹高远至伸手不可及,似是要对人启口,可他沉默,不轻易展露悲悯。人最常看见这如蓝宝石的平整镜面,那抹颜色带来安慰,也宣誓不容他者处在其上的威严。这位父亲有时以烈日烧灼大地,随后云翳遮蔽这些捎带清凉,有时以暖阳抚摸头顶,农作物会闭眼接受他沉稳的恩赐,也有时生灵敏锐意识到空气变化,瑟瑟发抖于狂暴的天气,一般是骤雨,也可能是龙卷风。父亲是完美的,但父亲一个人无法照顾子女,子女不能一脚踩空,需要接纳和安抚,在他们犹如庄稼般闭眼安睡时,大地怀抱着孩子们。
母亲最后也抛下关爱。
大地在分裂,被诸神的争端所分裂。大海里的每滴水倒流往江河湖泊,回溯裹挟着那些鱼虾和海蟹,让生灵舌尖分不清咸淡。森林被掀起的狂风卷倒,花草树木躯体横陈并带着疤痕。火山喷发出遮天蔽日的灰烬,钻进鼻孔里和肺里,抓挠堵塞着人的呼吸。寒热早已横行无忌,如同刀锋的冰冷让不幸者留在大地之上,僵硬的双腿当然更不可能移动半步。裂口涌现黑色瀑流淹没吞噬物体,矿石和地层被冲垮,现在大家都找不到立足之处。如果巧妙切入,颠倒身体方向,天空的下方就是大地的上方,大地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空。天空的白昼独属天空,天空的黑夜却不代表世界的黑夜,天空就是世界的白昼,大地才是世界的黑夜。
可是,你们知道吗?大地不该是这样的。
人处在天空笼罩下,低头总会目睹大地,那无垠好像要接纳每个人,谁都不敢自称宽厚和积累深刻。你们无法到达大地之下,可她微笑,静静等待采掘。这位母亲平等包容着每一位孩子,无论他或她顽劣还是乖巧,成功还是失败。不过人不该永远被怀抱,就像不能进入母胎里躲避忧愁。感到自身衰老到接近死亡的局面,孩子们总会选择进入其中埋葬自己,因为兄弟姐妹们的骨骸陪伴着他们,他们一直约好了在一起。母亲也怕孩子孤单,她点化出森林、沙漠和海洋,推动了冰川、群峰和火山,这盛景就是一曲摇篮曲,孩子们在睡眠中得享安宁,然后一觉醒来继续奔向父亲。他们出生、长大和接受教育,但父母真的能完全教育子女吗?执教的神祇又在何处?
神祇在战争中弑杀我们的父母。
诸神在战争,为了那段故事而战争。这些伟大存在自不须脚上粘带泥土,祂们在天和地之间巡行,祗神与追随祂们的半神掀起对大故事的抢夺,即使天崩地裂亦不可停下。以语义称谓的把戏还是翻动书页的手段,在祂们眼中都不值得关注,因为将这比喻为大故事都是我们所尝试的最可怜比拟。那是大故事吗?或许吧,毕竟轻轻放下书籍,掩卷沉思明白什么或者破口大骂毫无意义是种个人选择。诸神不是我们的兄弟姐妹,祂们是我们选择的隐秘。我们想追寻很多,却不是每位神祇都会给予解答,诸神也几无做出表扬或者苛责来教育我们,祂们懒得搭理这种被孩子先提出来犹如师生的关系,但子女不会停下追问,正如祂们现在停不下的战争。
可是,我们知道吗?诸神不该是这样的。
人孤独在天地徘徊,总会期待诸神来临。我们是兄弟姐妹,我们当然也可以是彼此的夫妻、师生与朋友,可我们太弱小,太无知,即使拿出一点点被称为“爱”的事物去填充交互中的痛苦和空乏,也不知道能否满足,这神秘感觉让我们伤害彼此就像爱着彼此一样,为了恰到好处,那我们就需要向诸神发问。我们想求索回答乃至成为诸神,可祂们漠不关心,人是不能杀死诸神的,只能等待诸神自我隐匿,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会有暗示来解答,但诸神不会被放在神龛里让所有人顶礼跪拜,祂们和我们都不愿意,只是一个无所谓,另一个很坚定,那种美妙不需要一个虚假的偶像。在诸神掠过我们时,总会留下点什么给这些是终有一死者的子女。
可是,我们知道......
终有一死者。
终有一死者?
终有一死者!
终有一死者......也就是我们,还未显现,没错,不是没有诞生,而是没有显现,这无关一种先后或者强弱,说实在的,我们还未贯彻四方。
天空、大地、诸神、终有一死者,这四方整体排列并不是澄澈的,当我们提及其中一方时,其实也在道及另三方,只是并未思索其中纯一性,如果得到了与之相关的启示,那我们应该做什么?
我们在接受天空,我们当然要接受天空。天空那永恒下我们的死亡不被重视,不被轻视。父亲脸色肃穆,被称为永生、无限或者不依赖全称的事物在这种沉默前也会失语。沮丧地说,在长远来看,我们都会死的,真是一句可怖的废话。可是不要恐惧,要握紧双手,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呢。死亡不是毁灭,更不是终点,请再想一想。
我们在拯救大地,我们当然要拯救大地。大地那虚无下我们的死亡让其垂泪,让其悲哀。母亲总是哭泣,但我们不是让她摆脱危险,我们是正视这种虚无。有人相信自己会创造意义,傲视身上枷锁。也有人用荒诞自我催眠,疯了般以头破血流撞击这个世界和自己的隔膜,接着在无尽推石的玩笑中升腾力量。又有人失去勇气如不完全的行尸走肉,带着自杀般的冷静避世。可是不要犹豫,不要在人生结束前还在原地跺脚挠头,这才发现悔恨将自己咀嚼鞭打着。死亡进入那里,死亡回答那里,请再想一想。
我们在期待诸神,我们当然要期待诸神。诸神那冲突下我们的死亡无关紧要,不被理解。诸神是一切的一半,当然,这里的一切不是尺度框定,一半不是像捡起被剖成两半的苹果然后观察,而更像我们和诸神面对面,镜像般纯一的体现。天空之下就是大地之上,诸神就是不会死去的我们,诸神是不死的,只有我们能拿到被称作死亡的礼物,祂们在这种礼物前,或许也有过一丝嫉羡。可是不要逃避,这种礼物未必人人可以接受,有时愚庸会将礼物称为诅咒。死亡让我们和祂们不同,死亡让我们得到觉悟,请再想一想。
那么就是这样,我们在护送我们自己,我们在护送终有一死者。我们之所以是终有一死者,并不是因为我们都会死,而是因为我们能前去赴死,得一好死,这是特权。动物或是植物只会消亡,而不是死亡,赴死就是可以保持这种觉悟,象征我们能承受作为死亡的死亡。保持进取,整理好行装,在父、母和隐秘者前经过,我们渐渐明白所有。
筑造是为了栖居。
筑造不是为了栖居。
栖居以筑造显现。
栖居就是筑造。
于大故事之前世界如何,不必急于知道。如果用一个神话来表述,这神话想必带些美学,又带些奇幻的味道,那么听吧,看吧。
听呐,看呐,在世界最初那天地之间,一团灰色的火焰作为独舞者燃烧着,日月星辰好像并不愿意当观众,虫鱼鸟兽智慧也不足以理解,祂倾泄着自己创想,犹如在孤芳自赏。在那势不可挡的燃烧中,火焰将自己撕扯开化为两半,这两半有所不同,却不是二元的势不两立,神和人擦肩转向,面对彼此的面容。
一半中走出诸神,诸神显现于火中,火令祂们在故事之上,祂们是知道的。诸神不是兄弟姐妹,亦没有爱恋和友谊,祂们被授予使命,祂们很明白祂们要完成一段故事,给这世界带去焕然一新,我们将其称为——文明的大故事。
另一半中将走出终有一死者,终有一死者将显现于火中,火令他们有不同诸神的使命,但他们还不知道,因为现在他们正默默沉睡。他们将进入大故事里,又将超越大故事,终有一死者被授予的使命不是禁锢的宣言,而是解放的号角,使命最后会导向自由。
天地神人的格局快要形成,却好像有些冷冷清清,四方游戏没有胜者输家,没有赌注筹码,自然不够有趣和愉悦。
但在这无聊和沉闷到连空虚都谈不上的世界,并不是只有火焰。
火焰的头顶,天空中央是伟岸的殿堂。那殿堂貌似是用大理石建造的,忍不住让人怀疑是可以咬一口的乳酪,殿堂中那白色宝珠光芒照射,任何星星都无法争辉。与其说是高贵,不如说是带来一种呼唤,将诸神拉向那里。
火焰的低处,大地边缘是粘腻的区域。那区域压抑到诸神都拒绝表示不快,没人会想进去畅游,区域中那黑色三棱锥像沉入泥沼般发出咕嘟声,任何海域都没这般深邃。与其说是恐怖,不如说是响彻一种警报,将诸神驱离那里。
大地不是落脚之地,诸神飞往天空,祂们来到殿堂,祂们看向彼此,祂们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祂们也必须做些什么。
先是领头那位头戴半个透明立方的维持稳态者讲起,然后是那位像是祂双生子般的祗神接上,接下来是其他祗神,最后追随祂们的半神也加入合述,祂们的描述是如此整齐划一又各有特色。故事流淌着,渐渐凝聚成种子,一颗美丽的种子,种子将会勾勒出让世界觉醒的图谱,未来将会馈赠给世界生机,这生机来之不易,连祂们也不会自作主张干涉。
可伴随讲述进程无恙,那位祗神思绪里渐渐衍生出不满意,这四方世界稳态太理所应当了,不该被这样平静存续。自己才是种子的主人,应当让故事归自己所有,担任四方游戏的胜者,乃至掌控这世界。
不满与羡慕推动嫉妒,过量的嫉妒点燃仇恨,仇恨催生癔症般的过错,过错是偏离稳态的开始。
于是,在第一主题的末尾,祂描绘里夹杂着悖逆,将影响施加给整体的故事,导致种子出现扰乱,更有许多半神附和起了祂,这种穿透力准确而凶狠,和谐被打破了。但祗神们没有相让,祂们要更卖力地覆写以对抗,在这场角力里,祂暂时没有取得优势,拉锯的发生只在眨眼间,第一主题结束。
祂们眼神坚定,祂选择不语。
不待歇息和整理思绪,大故事一下转进到新的主题,第二主题开始。维稳者渐渐对抗起祗神,大故事必须被完成,背叛者当然感到被冒犯,其他诸神都尽力帮助维稳者,但祗神的大能令祂可称拥力强生,局势倒向了对他有利的一面。冲突愈演愈烈,胆小者和恐惧者被这压力逼得震惊不言,亦有甘做其爪牙者,在吐出最后一个字符时,祗神自信于所掌握的东西。
祂们紧张地打颤,祂冷笑着。
但,有利于祂的形势被扭转,所有诸神包括祗神自己讶异地发现,主题又变化了,第三主题来了。这主题不同之前,好像没有排斥任何一位诸神,连祗神自己的抗拒和扰乱,都完美融入到了主题中,相比起来那种包容胡闹亵渎的庄严,这种妄想是如此无力。主题终于再次回到稳定,对抗失去价值,伴随第三主题的讲述结束,那颗种子,也就是大故事被完成了。
祂们怒目而视,祂亦这样表现。
诸神聚集到那位祗神面前,斥责起祂的行为,祗神依旧不语,如果我们用人类的情绪形容,祂是带着恼恨的,虽然诸神没有人性之说。未等祂要反驳什么或采取报复追猎,种子蕴含的特殊让祂们一齐望向种子,接着诸神被惊喜和惊讶震撼:种子包裹了终有一死者,或者说终有一死者进入了大故事,那叙说的不和谐反而让种子选择第三主题,令那不经诸神之手而造的终有一死者被接纳与得以显现,看来他们比诸神更与故事适配,诸神决定安排好终有一死者在种子中的经历。
四方格局形成了。
可是祂们积累的矛盾终于爆燃,在意识到自己不可占有大故事之时,那位祗神就与诸神决裂。自伴随原型的先验和超验,到创造出超形上学的文本巧思和喧闹,自形而上学的源头和本体思索,到形而下的可见物质时空以及掺杂的物理数学结构,种子在诸神之手间摇晃震荡,一切都乱成了一锅粥。祗神大闹起来,祂推倒又折磨所有,没人想要触怒以至于直面祂,然而诸神努力令种子连带沉睡着的终有一死者们不受影响。或许诸神合作让祂恐惧,或许所做无果让祂厌烦,祂放弃伤害和癫狂,直接离去。
为了防止那一位的归来,祂们协力建造起了荒诞之墙,墙边无数诸神在进行监视,只有通过反抗之门才能进出高墙,这保险未必稳妥,却也是唯一的可行之策。巨大的荒诞让大地和虚无分隔,虚无在大地之外,但祂们或许知道,大地无墙。
在蛇蝎似的怨毒蛰伏中,祗神还是抓住了纰漏,在稳态偏离到最有利祂的一刹那,祂沉入亡何之境中夺得代表大地的黑色三棱锥,喜悦驱使祂接着突入殿堂,一把夺得代表天空的白色圆珠。祂的归来吸引诸神包围堵截,但祂不需要再逃遁了,祂的恶意膨胀到无以复加,在维稳者头上活生生挖下那代表诸神的半个透明立方后,没等拂去鲜血,这三颗事物就被戴在祂的冠冕上。作为最代表诸神的祗神,祂自然感知到还有另外半个立方归属于终有一死者那一方,祗神明白现在只要作为子女们的终有一死者被祂所持,立方便填充完毕,四方终将归于祂手。诸神为其背叛而面孔显露愤怒,祂的傲慢则溢满了脸庞,一种使用拳脚和兵器乃至牙齿撕咬的原初厮杀不可阻挡,大战爆发了。
结果看似毫无悬念,祗神无可匹敌,祂超越故事的侵蚀导致没有一位诸神可以逃过,每位诸神都流下或多或少的血泪,但祂的影响没有完全覆盖,毕竟祂并不彻底代表诸神一方。在交锋的白热化和无力化后,维稳者抓住机会将那冠冕打扁成项圈并把祗神脖颈勒住,随着怒吼和不甘,祂连带那三颗事物终被用力掷出反抗之门。叛徒被从诸神中剥离资格,即使祂在故事中所做贡献甚重。背叛者和倾覆者得到应得的报应,自此之后,祂必须在晦暗里游荡过每一个昨日、今日和明日。战争结束了,但天和地都被打碎,那伤口和痕迹亦再难抹平。一些诸神失去影响,迎来了祂们尺度的埋骨之地,一些重伤的诸神落入大故事,正像折翼的鸟儿。因为背叛者无上的影响力,祗神们也只能像以前一样,去防备着那一位的归来。
再无祗神能完全控制大故事了,于战争结束那一刻,种子被诸神对抗和破碎所逼催生发,终有一死者依次醒来,倾覆同时导致嚎叫和沉稳,一切迈向混沌不明的方向。
在大故事中,首生的子女第一批睁眼,首生子女聪慧到那原型域到物质域的具体落成由他们实现,只有这样,才能接纳后继的参与者,骄傲和责任让他们明白自己是必定要接生次生子女的。同样的,这会带来亲族残杀和与手足同胞的冲突,现在他们还尚未知晓。
接着作为参与者的次生子女醒来,他们在大故事中打闹、学习、建设、经历,他们有智慧也有愚昧,有善良也有邪恶,舞台终有一天只剩下他们作为演员,也由他们谢幕,其参与是必要的环节。但他们尚未领悟的是,他们的使命比这个还要沉重和值得自豪,次生子女的自由和攀登被世界所盼望。
还有那早已醒来的收养子女,终有一死者本来只有着两支,然而有一位祗神私自借助维稳者半个立方的力量造出第三支,大家的苛责让祂悲哀。眼见维稳者要消灭残次品,但第三支居然也被大故事接纳,因此维稳者让他们也进入种子,得称收养子女,他们也被同意醒来,只是不能在首生子女之前。他们保持对大故事的维护,但他们尚未理解,祗神的回归需要他们的献身,这谁也不能逃脱。
大故事是注定不会平稳的,那大敌以及下属早就注视着同僚和种子,祂们会令大故事失去意义堕入虚无。虚无不是残忍,可是在祂们的野心谋划下,我们都会变成怪物。我们回不到过去,我们去不往未来,那比荒诞和冷漠、焦虑和麻木、异化和疯狂都要不值得期待,人将会成为一枚棋子。
你我皆是故事的参与者。
想知道结局吗?我是说,这可能不重要,终有一死者还没来到结局之后。
我们是否听说过这么一个古老的预言?
在世界的末端,那位象征谬误、错乱和真理崩塌的祗神会再度归来,踢踏捶打出最后倾覆,荒诞被打破,巨墙是如此卑微,反抗也无用,门户已经被堵塞,大家都要直面虚无,天地神人将会为其所用,四方游戏将会被祂掌握,诸神将会被抹消影响,终有一死者将会迎战。
也许是残缺不全,预言到此为止,我们不知道这场终战的结果,也找不到解答者,或许是我们胜利,或许是祂成为世界的主人。
但我们必须前进。
如果让我来写,我很愿意预言是这样的。
在一种自我革新与大彻大悟后,即使面对诸神我们也决不屈服,然后达成和解,这不是妥协跪求,而是跳过悬崖,将祂们驱逐出我们的无谓期待。祗神命定被祂所俯视的人类推入隐匿,三颗事物再度聚首,我们以坚持让天地神人一齐共鸣,在四方的四重奏中,彼此的团结达到顶峰,最后之神掠过。最后之神不是诸神,甚至可以说不是任意一方,祂不代表逝去和完结,而是历史走向升华的譬喻,祂引爆和见证我们对新世界的感触。最后之神如此迅捷,我们每个人都会为此做好准备吗?没人确定,但请不要自怨自艾。
之所以我们是子女,是因为我们没有稚嫩到随意哭闹,也没有成熟到自诩独立。可是啊,呱呱坠地的婴儿和孩童青年会长大,成年人和垂垂老矣的老者有一天会死去,孩子是需要成人礼的。
那么,成人礼已经到了,就像最初提到的那样。
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为朝阳和月光流泪欢笑,让风雨淋在我们脸上,听到惊雷敲打,也明白这不是恐吓,它让我们知道春天来临。暖春的爱意,盛夏的激情,凉秋的自省,寒冬的总结,四季轮回着。准备好的衣物被缝制好,我们接下来就四处旅行,白天直到黑夜,苏醒直到入睡,在酣眠前的时刻仰视满天繁星,直到群星坠落成雨,于雨中飞旋共归冷却。
俯身亲吻泥土,抓握它们体会手中湿润,避让破土新芽和绽放的蓓蕾,在草原上肆意奔跑。我们将会看见土壤中钻出蚯蚓,花园里飞舞蝴蝶,山岭间走兽选择搏杀,海里跃起的鱼儿与鸣叫的巨鲸沉浮,鹰鹫与雀鸟一般相安无事,有时亦在你追我逃。活力和沉静都同样动人,我们接下来就挖掘坟墓,年轻直到衰老,活着直到死亡,大家都躺在自己的坟墓里永眠,直到审判唤起复活重生,用血肉早就腐烂殆尽的手指推走石碑。
跨越神和人的桥梁,即使可能粉身碎骨,任何努力和成果都不会限制我们太多,也不会让我们自以为是,天堂和地狱的保证太过轻浮,我们不能完全在其上抵押尊严和理想。其中挣扎的人间又如何呢?命运之爱能否被激发呢?假如喜乐悲苦无比可笑,甚至没有被嘲笑的资格,我们该如何去做?不用立刻给出答案,困惑明悟或支持反对都很正常,经历还很长,记录还很久,预言还未写完。
在栖居还不止中,我们得到重新创世的动力,就这样面向吧,面向一个崭新的未来。大故事要不同以往了,终有一死者们会加入诸神的合述,我们将会观览世界,得到解放的、超越的、自由的故事。
我叫它第二故事。
那就让这故事轻吟吧。
世界将会再生。
人类的自由王国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