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安全卫士已完成快速扫描」
「代行者的状况良好，您并未受到模因污染」
“了解了，谢谢。”
得到终端的检查结果后，林钟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可少年仍想不明白，妖狐留下的那几句狂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蒙了尘的镜子……”
“旅行者，您没事吧？”
“嗯，安心，我没受伤。”
面对诺艾尔充满关切的询问，林钟收敛思绪，他坦然答道：
“只是有些事情，我没理清头绪，所以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如此。”
女仆的双手交叠搭在裙甲上，她恭谨地提议道：
“如果旅行者想要整理思绪，诺艾尔可以带您去高处，那里的视野更开阔，对打开思路或许会有帮助。”
“听起来好像不错，那就有劳你了。”
诺艾尔提到的高处，是城镇中仅存的一座砖石塔楼。
登上塔楼眺望，可以将这座海湾的各处都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劫后余生的狐人族们，正在艰难地打扫家园，努力抚平黄铜大群留下的创伤。
“诺艾尔，想去帮忙了吧？”
“呀！”
被说穿心事的女仆，脸上升起了一抹绯红。
“我理解的，你去吧，我在这里一个人待会儿。”
“可旅行者的安全……”
“放心，暂时没有危险。”
察觉到诺艾尔的不安，少年微笑着宽慰道：
“如果实在担心，你可以把薇拉换过来。”
“就是那个红头发的、有尖尖耳朵的狐人女孩儿，别看她外表那样，其实很有实力的。”
“有她的陪伴，你大可以放心我的安全，所以，尽管放手去帮助大家吧。”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该有的全都有，不该有的不能有。
对于追求极致的万能女仆而言，把她留在身边，置有需要帮助的人于不顾，跟折磨她没什么两样。
况且，林钟心里很清楚，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成功说服诺艾尔，目送女仆的身影远去后，林钟深吸了口气。
他将手机凑近脸颊，轻声问道：
“欣特莱雅，你还在吧？”
【哼……瞌睡都打完了，你才来找我吗】
“抱歉，发生了很多事。”
【知道，天马视域看得一清二楚】
【另外，我不是在责怪你，博士，不用特意道歉】
视线不及的彼方，少女揪了揪有些遮眼睛的发梢。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每次想要找你请假，你都在忙】
【谁让，你是大家的博士呢】
远处，夕阳正在渐渐沉落，将天际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橘色。
余晖如融化的白金般，洒在海面与金属的漂浮物上。
“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吗？”
【在电话里聊这个啊——】
少女的声音里透出不满的情绪，未加掩饰。
【行吧，我懂，不这么做的话，这个梦便不会醒来】
【我想想——那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好，你问。”
【当箭射穿高塔后，会发生什么呢】
林钟无言地望向大海。
他当然明白，少女话里的高塔，不是他脚下的砖石塔楼。
箭簇指向的是谁，高塔又代表的什么，他心知肚明。
林钟向来不喜欢当谜语人，然而，正确的表达同样是一门艺术。
“你盼望它轰然倒下，又害怕它无事发生。”
“我的回答很简单，它会倒下，就像你期待的那样。”
“但它仍然会被立起来，一如你害怕的那样。”
【所以，一切都是徒劳的吗】
“不，绝不是徒劳。”
“尽管在圆环中循环往复，但只要脚步不停，道路便会无限延伸。”
“人们终会找到螺旋的阶梯，拾级而上。”
【你确定】
“我坚信。”
海风激扬，掀起了少年的额发。
【与梦中的不同，你倒像是真实的博士呢】
“如假包换。”
少女轻声地笑了起来，在失真的电话音频中，显得虚幻又缥缈。
【好了，快去吧】
一道白金色的光弧划过天空，将林钟的视线引向某个方位。
【海的那头，有三位女士还在等你】
【与我的尬问不同，她们似乎有重要的发现，要与博士分享】
“明白了，那么，再会了，欣特莱雅。”
【再会，博士——】
听筒中不再传出任何声音。
连挂断电话的忙音都没有。
少年沉吟良久，终归一声叹息。
……
「投影异常修复成功，当前修复进度：4/8」
……
日暮西沉。
远离城镇的沙滩上，三道身影正围在一处篝火旁，自得其乐。
精通乐律的机械师拨动琴弦，在美妙的和弦中，一大一小两位女士拍着手合声浅唱，一首又一首讲述海上漂泊的歌谣。
“不过去打个招呼吗？神使大人？”
“嘘……”
在薇拉陪伴下，匆匆赶来的林钟，见到眼前和睦的画面，一时竟不忍打扰。
尽管小心翼翼，可他们的到来，还是被“空中之眼”轻易发现了。
名为“死神”的雄鹰盘旋而下，落在了身披黑色战衣、白发高挑的女性肩上。
她停下歌唱，侧脸朝这边看来。
“欢迎回来，指挥官。”
平静如水的视线中有了光。
“……指、指挥官呜！”
浅紫发色的小姑娘激动地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
“等很久了呜，还以为、还以为指挥官不会来了呜呜……”
“嗨！开拓者，工作还顺利吗？”
飒爽的大姐头放下手中吉他，以金属礼向林钟致意。
“企业、松鲷、希露瓦，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林钟挠了挠脸，难掩歉意地走上前来，打招呼道：
“我还担心会是另一种展开，可现在看来，你们已经交上朋友了？”
“是啊！这两位美人儿给我的印象挺亲切的，跟她们聊天非常放松，也让我收获了不少灵感。”
“松鲷也是！和企业姐姐和希露瓦姐姐在一起时，就、就像在水族馆里一样，很安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战场之外，少有这么的安心。”
连企业都这么说，想来她们确实相谈甚欢。
为伙伴们介绍了薇拉，并将先前发生的种种，一并简要说明过后，林钟直入正题，向三人问道：
“你们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吗？”
“不好的感觉？那倒是没有，不过……”
希露瓦侧着头想了想，补充说：
“在断开能量供给的那一瞬，好像内心深处的渴望，变得更加强烈了。”
内心深处的渴望？
“我也有类似的体验。”
接过希露瓦的话头，企业缓缓说道：
“曾跨过无数战场，也迎接过无数别离，于我而言，‘分别与等待’早已习惯了。”
“但在赢下胜利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有个声音在催促。”
“说实话…有点害羞啊…那时，我只想尽快回到你身边。”
迎着企业那道真诚的目光，少年感觉脸上传来阵阵灼热。
“松鲷的话，当时只想着，如果能帮上指挥官更多忙，得到更多表扬就好了。”
松鲷小声回忆道：
“接着，我就在水下，发现了希露瓦姐姐——”
“啊，这部分由我自己来说明吧。”
希露瓦尴尬地耸了耸肩，摊着手说：
“你知道的，捣鼓机械是我的爱好，把各式各样的机械搞清楚原理，就是我内心深处的渴望。”
“难得有机会，在大机械怪物头上开了一场公演，想要顺道研究一下它的构造，也是十分合理的吧？”
“然后哇，我就第一次认识到了，大海里的贝洛伯格人究竟有多么无力。”
啊这。
原来，她也溺水了啊……
“幸好，有这位小朋友搭了把手，她不仅将我捞上了岸，还带回来了不少零件，满足了我研究大机械的心愿。”
“真不错！松鲷你做得好啊！”
“诶嘿嘿~”
被摸头夸赞的小姑娘傻笑了起来，怪可爱的。
“所以，有什么发现吗？”
“当然！你看看这个！”
几枚银白的机械零件，被机械师托在手掌中，在篝火的光照下反射出一轮虹彩。
“这种金属，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材料。”
不知为何，零件上反射的虹光，让林钟感到莫名熟悉，他似乎曾在哪见过——
“咦？这不是真银吗？”
看到希露瓦手中的零件，红发少女拔出自己的武器，与之进行对比道：
“是了，这些是真银，与矮人工匠锻造的真银兵器，又有些不同。”
——原来如此，难怪林钟会感到眼熟。
薇拉手中的细剑，狐人游侠精英使用的诸般兵器，应该都是经锻造后的真银制品。
“噢噢！这种神奇金属的名字叫真银啊！”
手里盘着银白色零件，希露瓦面露惊喜地感叹道：
“我简单测试了一下，电流在这些零件中几乎不会受到电阻影响，这意味着，真银的能量利用效率相当之高，不仅如此，它还具有抗磁的效果，也就是说……”
“……真银极其适合，用作精密机械的核心部件。”
饶是林钟的物理知识储备有限，他也意识到了真银的非凡之处。
坚固耐损、良导体、抗磁体。
对于机械生命而言，这种特别的金属材料，称得上是天材地宝了。
不过少年对真银的印象，还不够全面。
直到企业接下来的一句话，才彻底颠覆了林钟的认知。
“这种金属，还能发挥类似心智魔方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