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蹬蹬，噔噔噔，噔噔！
“唔……”
阳光透过书楼的小窗，洒在少年的脸上。
伏案一宿，让林钟感到手臂酸胀不已，他将《前事纪》的封皮合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呵啊——嗷……还有一小半没看完啊，啧，什么时候睡着的？”
手指条件反射般地完成解锁上划，在关掉手机闹钟的同时，林钟保存了前一夜的劳动成果。
足足一百来张照片与几十页的记事笔记。
「07:47」
少年挠了挠头，感到指尖的蓬松与些微油腻感。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补个回笼觉的时候，林钟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
单间的门被用力推开了。
“您已经醒了？太好了！”
“原本我还打算再睡会儿……不过看你这么着急的模样，想必是有要事吧，薇拉？”
少女连连点头，火红色长发如湍流飞舞，她匆匆答道：
“法宾大师，让我立刻带着您离开镇上！”
“离开？立刻？为什么？”
“大师没向我解释，但他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叮嘱过我这句话之后，他就带着游侠精英们，往圣地方向赶去了。”
看来是芬牙领主搞事了。
“明白了，我们这就动身，往圣地神庙去。”
“好……哎？不是！大师是让我带着您……”
“他让你带我离开星流港，我知道的，老先生不希望我被卷入无关的麻烦中。”
林钟站起身，将书桌上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他走到红发少女身旁，坚定地说道：
“但他一定没想到，我早已身在局中了，这是场非常大的，局。”
一如先前行动的方式，薇拉扛着少年，沿石板小径，朝着通往圣地区的坡道，一路奔行。
“对了，薇拉，我答应过要告诉你，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全名。”
“欸？啊对！有这么回事！”
薇拉·林语穿梭在成群的金属造物遗骸中，迅捷灵巧。
这些遗骸中，有不少都是林钟的小伙伴们出品的。
“族人之间很少会提及姓氏，您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全名呢？”
“因为我可以看见他人许下的愿望，以及这个愿望具体来自谁。”
“看见愿望？咦？难不成是那个时候……”
“嗯，就是那个时候，就是这附近，我看见了，你希望我可以平安离开的祈愿。”
“呜哇！”
红发少女一个趔趄，险些没把肩上的林钟给甩出去。
“真、真是不好意思！那个时候的我、我不知道您是神、神使来着……”
“没关系哟。”
少年摆了摆手，轻声宽慰道：
“我想表达的是，那个时候我都没有选择离开，现在就更不会啦。”
“谢、谢谢您！谢谢您愿意一直帮助我们，明明……族人们都快失却了对神明大人的信仰……”
“神庙里，好像收拾得还挺整洁的。”
见薇拉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少年换了个话题道：
“有油灯，有熏香，贡品看起来也很新鲜。”
“呜！那些，其实、其实不是族人们供奉的……”
“啊？不是你们，那会是谁？”
“是矮人的工匠师傅们，包括圣地区的修缮、打扫在内，都是由工坊区承担起来的。”
少女的侧脸有些泛红。
“每当真银锻炉要起底前，哪怕最嗜酒的矮人也会停上一天酒，十分认真地前往圣地区打扫与祷告，祈求获得神明庇佑，为即将诞生的作品开光赐福。”
“可是，「第五神」应该不怎么回应祈求。”
“也许吧，工匠师傅们可能是在寻求一种心灵上的慰藉，但从结果来看，好像也不算坏。”
越过分岔路口，晨光中的薇拉与少年，登上了经幡簇拥着的石板阶梯。
“毕竟，镇上确实是以出产优质的真银制品出了名……是大师的声音！”
还未登上阶梯的顶端，二人就已听到了争执声传来。
“芬牙！难道这就是你们长嚎岭的行事之道？”
听得出来，法宾大师很是生气。
“你是要把与老夫的约定，视作儿戏吗！”
“阁下哪里的话。”
芬牙领主的声音依旧镇定。
“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没有谁比大师您更清楚，我芬牙不是一个背信弃义之人。”
“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我当然是在——啊，这不是林钟阁下么？您也来了，欢迎。”
坍塌了一半的神庙，此时已被黑色重甲的骑士们团团围住，一些身影活跃在建筑的废墟中，应该是在搜索着什么。
狐人老者带着十二名游侠精英，此时正与芬牙领主及其副官，针锋相对地进行着交涉，气氛紧张。
听到芬牙领主所说的话，法宾大师惊讶地转过头，大为不解地望向这边。
“薇拉囡囡你……”
“不怪薇拉，老先生，是我执意要求过来的。”
林钟从少女的肩头翻身落下，径直走到两拨人中间。
“以「第五神」代行者的身份，我好歹也是昨夜那场交易的见证人，你们双方对此都没有意见吧？”
“那是自然。”
灰发的狼人女士优雅欠身一礼，同时不忘调侃道：
“没想到，林钟阁下赶路的方式，还挺别致的。”
是指像米袋一样被人扛过来吗。
林钟似乎听到了风中的憋笑声。
“那恐怕还比不上，芬牙领主的猎骑兵有兴致，大清早就在别人家的圣地里玩寻宝游戏。”
见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少年也是来了几分脾气，连连讥讽道：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这群好弟兄是在以高效、专业、熟练、团队合作的方式洗劫……噢不，搞灾后重建吧？”
按住差点蹦起来的副官，芬牙领主依旧只是微笑着，语气平静地答道：
“不必话里带刺，神使阁下，这不过是交易筹码的一部分。”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项交易内容？老先生您怎么看？”
“老夫昨天夜里答应的，是以未来三年内星流港的五成真银制品认购权，换取长嚎岭猎骑兵的灾后援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少年将目光转向芬牙领主，待看她打算如何辩解。
“可不是吗，我记得也是这样。”
在那张白玉般的脸庞上，他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当时我还说了‘一言为定’……”
“那你还——”
“别急，林钟阁下，我还没说完呢。”
金色眼眸转向狐人老者，芬牙领主不急不缓地说：
“除了长嚎岭方向，星流港还派出了好几队使者，往附近的友邦求援。”
“重拳崖、紫心堡、帕查昆琴、栖隐谷，这些势力派出的援军，昨天就在赶来的路上了。”
“不过眼下，他们应该都已经打道回去了。”
“你！你……你的人和他们私下接触，达成了交易？”
听到这里，法宾大师立即反应了过来。
“……你用约定的认购权比例，交换了使者们允诺的援助条件……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还不是大师您教的好嘛！所谓未来三年的认购权，也得是建立在这座美丽的城镇，能够存续下去的基础上。”
芬牙领主似笑非笑，声音中透着一股冷意。
“倘若星流港就此消亡了，又哪来的未来认购权可言？那些友邦又何尝不是，在空手套我这只白狼呢？”
“总之，我现在手握四份待兑现的报酬，而不仅仅是一枚交易筹码。”
从交易的角度来说，芬牙领主做的确实没毛病。
她用到手的交易期权，换来了星流港的四份债权。
“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想要的，只是那尊真银造像而已。”
“把造像交给我，四份报酬也好，交易结余的认购权也罢，我可以全部放弃，权当我对贵邦未来的投资。”
“在神使的见证下，我向阁下保证，这桩交易再无变数。”
面对芬牙领主咄咄逼人的攻势，狐人老者一时间哑口无言，无以应对。
“那如果，星流港拿不出那尊真银造像，你会怎么打算？”
一旁的林钟忽然出声问道：
“你如此笃定，狐人族就是不愿意交出他们的造像，所以你在不断加码下注……可万一，他们是真的拿不出来呢？”
“神使大人！”
“敢问阁下，何出此言？”
冲着法宾大师点了点头，林钟示意对方不必焦急，自己心里有数。
“让你的弟兄们别白忙活了，那片废墟之下，你们什么都找不到的。”
这一刻，林钟有些怀念那张绒毯。
“因为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尊真银造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