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奥丽芙,2-1

作者:奥术光辉 更新时间:2024/3/29 22:14:23 字数:3209

人造的环天伪日高挂在东方的碧色天海之上,它的光辉穿过玻璃窗,洒在萃华木制成的床边小柜上。

少女睁开眼,首先便是定位自己。

【我...我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如果人的意识可以比作一片大湖,就像此时的庄园别墅四周的湖水。那么此刻,她的意识之湖,就如同窗外的银火湖一样,覆盖着薄薄一层的浓雾。

约莫十分钟后,愣神的少女才想起来。

【我叫奥丽芙,】少女寻思着。【但这是我刚获得的身份。以前的我是一个不小心穿越到异世界、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以前的我叫什么名字?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给忘掉了呢?】

边起床穿衣,边去回忆更多的细节。但是奥丽芙却惊奇地发现。自己那将近六十年的过往,只留下了一个整体而现的笼统印象。

而种种详细情景,尤其是那些承载着强烈情感的片段,竟然都被刻意地模糊化,变成了一个如同盘丝洞般的地带。越是想要抽丝剥茧,就越是无力,最后要么身心都被束缚在无穷的回忆中饱受煎熬,要么就知难而退,再也不去接触。

【好奇怪。】奥丽芙心想。【虽然这样很轻松,但是有很多重要的学识,都和一些特定的记忆有着强关联。如果以后需要那些学识,可就太麻烦了。】

出了房间后,少女简单地到处搜寻了一下。她的母亲大守护者奎米琳似乎并不在家。能是去哪儿了呢?

很快,银火女士穿过虚空,从一个小位面中归来,出现在睡眼惺忪的女儿的面前。真质使进入小位面,无非就是去采集或者狩猎,就像地球的人类在最原初的社会形态时那样。

奥丽芙认得母亲此次的收获物。

灿金色的野钢花,整只的风干变异鱼,邪眼魔的本体之珠,还有几根磨损的泰坦精钢,以及一大捆散发着奇香的血滴薄荷。

“你醒了。”

“嗯,昨晚的一觉睡得很香。”

母亲点点头:“那就好,好好睡觉才能精力充沛啊。对了,看我此行的收获。这些东西你以前没见过也该听说过。谈谈你对这些素材的理解吧?”

奥丽芙直接从野钢花说起。

“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野钢花只是一种不起眼的观赏植物。但在艾泽伦世界,野钢花是一种稀有的草药。一般来讲,可以用于制作强效防御药剂、次级隐形药水、初级抗魔药水、坚韧药剂。”

说完后,少女只看到母亲那紧皱的眉头。这是她第二次看到母亲皱眉头,而且比上一次更甚。

【难道有什么地方说错了?】

银火女士保持着眉头紧锁的神情沉默了片刻后,突然开口道:“那你再想想,除了野钢花,其他几样东西,在你的故乡和在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同?”

于是奥丽芙真的照做,开始在自己意识深处的那片盘丝洞中搜寻答案。但马上,她发现自己的这种行为错得离谱。

【这是什么!】

在深不见底的意识深渊中,少女对着到处都是的自己惊呼。

这深渊中蛛网遍布,每坠落一米,她都能看到无数个自己被捆缚于密密麻麻的蛛丝之棺中。

“你怎么了?”

奥丽芙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母亲的呼喊,但她噤声。

她只能噤声,她无法发声。

伴随着越来越快的重力加速度,少女的意识终于不堪重负,被搅成一滩浑水,洒落渊底。

在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少女的最后一眼,看到了一个身着整套黑色劲装的男人。

她终于意识到,那便是原本的自己。

一切消散,奥丽芙从混乱不堪的意识深渊中归来。

“快醒醒!”大守护者奎米琳此刻的呼喊已经近乎于哭腔。安雷塔的每一名居民都很难想象,潇洒自在了一辈子的她,也会有如此慌张的时刻。

“妈妈,我没事。”

银火女士马上回归镇定,而且还又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了,尤其是你‘穿越’之前的那个‘地球’。我年轻时期的那位挚友总是不忘强调她的‘穿越者’身份,你知道她最后疯魔成了个什么样子吗?穿越者,穿越者,总是不愿把自己视作这个世界的一份子,总是带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高贵感,总是想要征服些什么或者拯救些什么、证明些什么。”

稍微停顿五秒后,奎米琳继续说道:“但是。但是!请听我说,孩子。你什么都不用征服,什么都不用拯救,更不用证明什么东西。我只希望你忘掉一切执念,就像我一样,即便背负着大守护者的职责,也依然能够享受每一天的美好。”

奥丽芙一直在听,大守护者也一直在说。

“事实上,早在你进入淘汰赛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你的炼金术无可挑剔,职业素养也是十分令人称赞。可是我发现另外一种情况:你的心从来没有真正为这个世界打开过。我猜,那一定是因为在你‘穿越’之前,它便塞满了各种沉重的东西。”

“所以,我才想让你淡忘以前的记忆。但很显然你做不到。你时时刻刻都想要重新拾起那些东西。我不知道你究竟放不下些——”

“我也不知道我放不下些什么。”奥丽芙打断母亲的话。“我明明觉得以前的人生很累,很漫长,但又平平淡淡,没有什么波折和起伏。在过去的人生里我找不到我存在的意义,没有对生活的热情,唯一能说喜欢的事物就只有炼金术。我想要与过去一刀两断,想要借一个机会重新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新的存在。可地球有个成语叫‘藕断丝连’。我确实想要切断藕片,那丝状的输导组织是否仍然相连,并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特别希望有一种药剂,只要喝下就能彻底遗忘过去的记忆。不是现在这种虚假的淡忘,而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那种彻底遗忘。可能只有那样我才能真正获得解脱。我想问问,如果真的有这种药剂的话,你会选择让我喝下吗?”

奎米琳的脸上只有震惊。她不曾预料真的有人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你当真是这么想的?目前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你现在的身份,而我又不可能去宣扬你原来的穿越者身份。如果你自己都失忆的话,相当于原来的你消失了。届时重新睁开眼的便是另一个人。她不会知道什么地球,也不会知道什么穿越者。她甚至连知识都会遗失掉绝大部分,需要重新激活。”

“这正是我想要的。”奥丽芙语气愈发坚定。“我十分清楚。一个人的定义来源于自我认知和外部认知。我知道当我选择割舍记忆,醒来后的我便不再是我,而是和我在不同阶段共用一个实体存在的另一个人。但这又何妨。亭长刘邦会认为多年后的汉高祖刘邦与他是同一个人吗?乞丐朱重八会认为多年后的明太祖朱元璋与他是同一个人吗?人们天然地会把皇帝与乞丐区别对待,而之所以大部分人能把皇帝与乞丐联系起来,正是因为人们记住了故事和传奇,才会把他们视作同一人。而我只是个普通人,出生在地球的一个普通的县城,上了个普通的大学,即使是穿越到了这个神奇的世界,也只是普普通通地流浪了二十余年。没人会在乎我是不是突然会消失,也不会在乎我一觉醒来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最后,妈妈。我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假如将我之前的人生比作一副通篇发灰的简笔画,那么当它被重置成一张白纸之后。你会在上面描绘些什么呢?”

大守护者奎米琳叹息一声。“孩子,其实你不用这样的。真的没必要……”

奥丽芙握拳,死死地盯着母亲的眼睛。“但是我意已决。我想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人,我想要地球与我再无关联。就像您曾说过的,曾在这个世界活跃过的大多数穿越者,都成了祸害。我是在除害。因为我喜欢上了这个世界,所以才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而又因为我厌倦了自己那无聊的过去,所以才想要重归白纸,一切重来。”

“现在。”奥丽芙重复之前的问题。“我再问您一次,您会在我提供的白纸上描绘些什么呢?您可以随意回答,反正我听到的答案也很快就会被遗忘。”

银火女士走上前来,抚摸着女儿的额头,深呼吸后才终于轻轻开口:“我将,描绘很多很多。”

“......”

“会有阳光和甘露,碧叶伴红莲。”

“会有天霜和长空,飞鸟上云端。”

“会有颂歌和欢宴,璀璨似黄金。”

“会有雨浩和风瀚,一纯如初现。”

奥丽芙平静地听完这一切。“那便好。祝另一个我拥有如此精彩的人生。”

“我去调配药剂吧。你在这里等候就行了。”

“不用。”奥丽芙叫住母亲。“因为我自己有。”

奎米琳顷刻间瞪大了双眼,神情之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少女从自己的真质储物空间拿出一瓶珍藏了好多年的药剂。但实际上这并不是药剂,而是沟通既定之林的液体媒介。

“即使是特级炼金师配置的可以让人失忆的药剂,也仅能做到在个人的物理层面抹除记忆而已。但是这个东西,是我之前某次被动的冒险历程得到的战利品,可以从宇宙结构的本源之处删除我原本的记忆。我不会给自己留后路。”

说着,她当场启瓶喝下,随后便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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