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我与你同向深渊(卷一 完)

作者:不义愚者不笑 更新时间:2024/4/21 14:34:22 字数:3371

听到风澈终于愿意步入正题,其他人都静下了心,怀抱着各异的心情开始倾听他的讲述。墙壁上挂钟的指针慢慢移动着,但没有人在分神去听指针的转动声。

“你们知道‘诡影’,对吧?”

“知道。一个空间传送能力者……你是说!?”

“没错。”

风澈面无表情地看着燕云卿那副愕然的表情,同时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以为我死在了那架遇难的飞机上,但她把我传送了出来,然后我就成为了‘渎神者’的俘虏。而他们要捕获我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要从我的身体中得到‘SPM’一号血清的配方。”

一号血清?这又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沈琼枝明面上不动声色,心底里却生出一种莫名的酸楚。

“他们不久之后就成功了。但当然,这对于他们的野心来说还远远不够——所以他们决定以此为基础,开发更加强大的‘SPM’二号血清。于是我又成了他们的实验品。当然,是那种消耗品。”

“和我一样具有实验体身份的囚犯一共有四百多人。第一个月死了十三个。我看着很心痛,但我却没有办法拯救他们,只能静待时机。然而我当时却依旧满怀着希望,因为我相信着我的姐姐和同伴。他们一定会像往常一样,在危急时刻找到我的位置、然后将我们都救出来。”

“第二个月死了15个人。我一边发自内心地诅咒着这群视生命如草芥的人渣,一边默默等待着救援。但事实是,两个月过去了,别说救援了,我连你们攻击过‘渎神者’的信息都没听说过一次。我只能告诉自己,这里是‘渎神者’的总部,你们一时找不到很正常,但终有一天你们会来救我的。但那时候,我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瞧,我本来以为自己经历过那一堆三级片一样的家庭伦理剧之后,就没什么畏惧的了。但当我真正面对那一具具尸体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战胜对死亡的恐惧。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我越来越害怕哪一天失去性命的就是自己。那种感觉就好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下的国王,是死是活完全是看命运女神的心情。但是那些死者都已经失去了性命,再也没有人能够救下他们了。”

说到这里,风澈顿了一顿,稍微喘了口气。他的语气平淡得几乎不像是在叙述自己惨痛的经历,反而像是在陈述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他人的故事。燕云卿抿着嘴唇、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弟弟的话语,而游梦诗则咬紧牙关低下了头,藏住了自己的表情。

挂钟指针的移动已经有些变慢了,“滴答滴答”的声音也愈发低了下来。

“到了第三个月,他们成功了,而那个接受了第一发‘SPM’二号血清的人就是我。因此,我被他们称为‘初号’。但与之相对的是,这一次又死了二三十个人——不知道是因为体质上的问题还是其他的原因,即使他们找到了正确的配方,在我之后的实验体还是一个个死去了。我徒然地等待着我的同伴,却还不知道我接下来要经历些什么。”

“那之后的几个月?死的人就太多了,这个部分你们肯定也不愿意听——反正你们又不关心失去姓名的死者嘛,所以我就跳过了。在又死了一大批人之后,他们终于用被遗忘的人们制造出了一批强悍的超级士兵。但这还不够,他们接下来要用我们收集各种数据。”

“于是以测试为名的地狱开始了。在举重测试中被砝码压死的、在低温测试中被冻死的、在抗击打测试中被钝器殴打致死的……哈,那群人渣总会拿出点新花样出来。他们甚至放任我们进行死斗,来收集什么战斗数据。除此之外,他们还企图洗脑我们,让我们彻底变成杀戮的工具。但没能挺过这次洗脑、最后脑死亡的,又有一大批人。”

沈琼枝攥紧了双拳,久久难以平复自己心中的痛。即使是曾与风澈朝夕相处半月左右的她,对于风澈的牢狱生涯也只是知得个模模糊糊。而他所经历过的痛……似乎确实是与她的那一份完全不同的。

可是,假如仅仅因此就要让他从自己这里离开……

“就这样一直到了最后。四百五十三个人,最后只剩下我一个。因为我是‘初号’,多少还有点参考价值,所以他们没太过分地折磨我,而是转而打算在精神上征服我。但我从他们的洗脑中挺了下来,所以等待我的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囚禁和酷刑。直到这时候我才彻底明白一件事我早该明白的事——”

“你们不会再来了。”

在风澈注意不到的地方,燕云卿几乎快把自己的自己的衣角捏碎。若不是长久以来逼迫自己培养的坚强在作祟,她或许早已嚎啕大哭起来。但风澈却依旧不疾不徐地说着,每一句话都回荡在病房中成了从四面八方飞来的刀子,刺痛着其他人的心房。

“可是这……我们都亲眼看见了那场爆炸,我们又算不到那么多,所以……”

“闭嘴,华伟辰。”

华伟辰无力的辩驳随即被身边的游梦诗打断。他奇怪地转过头去看对方的表情,毕竟这个女孩可是三人中受燕云澄之死的打击最重的,可现在竟然是她在赞同老友无理的指责。但游梦诗依旧埋着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风澈压根就没有搭理华伟辰的打算,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再次开口。

“之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我被转移到了他们在铁梁城的基地。但这时候我已经完全不指望你们能发现我了——即使我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再然后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这里的基地因为琼枝的暴走而陷入瘫痪,我则趁机逃了出来,顺便把她也捎走了。呐,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答案。现在满意了?满意了就放我离开,我们现在应该都没时间磨叽吧。”

“……我还有一个疑问。”

燕云卿沉默些许时分,缓缓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恢复自由之后,你怎么不来找我们?不仅如此,在之前的战斗中你也没有和我们相认。这是为什么?”

“哈,真是理直气壮的提问。或许这个问题该改成……‘我为什么要来找你们’?对一群将我彻底抛弃、遗忘的人?”

风澈依旧保持着那副悠游的态度,但话中的敌意却比之前更盛三分。紧接着,他终于不再克制自己,用最清冷的语气将两年间的绝望与愤恨一股脑地被倾诉出来、

“所以你看,什么善良、正义,到头来全**是狗屁。你们只去拯救目之所及的人,却觉得这样做的就够多了——但怎么可能呢。有那么多人受苦受难、甚至痛苦地死去,你们却拿平静的表象欺骗自己……呵呵。”

“是啊,当然了。你们听不到死者的声音,也不会去听。于是被遗忘的死者就此失去了姓名……但好在我还会记得他们的诉求。我‘佚名’同样是被遗忘之人,而我现在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们带来应得的复仇。”

“所以,我再也不是什么‘浪子’燕云澄了,这个名字被你们亲自遗忘,怎么可能还能用呢。现在在这里的,是代号‘佚名’的复仇者。懂?”

不是这样的。你的名字并没有被忘记,你不是什么“佚名”,你是“浪子”燕云澄,我们大家都很想念你——燕云卿明明想把自己两年间所有的思念与痛苦全都倾诉出来,但话语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无声的气泡。

华伟辰的指责确实是不对的。他们是一个团队、是一家人。然而当他最为相信与期待他的家人的时候,他们却没有回应这份信任与期待。无论原因如何,他们都辜负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呢,我明白了……”

突然,一阵诡异的笑声从身边传来。那声音明明一如往常地甜美,却充斥着令人生畏的癫狂。燕云卿惊疑地转头看去,只见游梦诗正低头藏着自己的表情,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

“因为我们抛下了你,你就堕落成这副模样?一个冠冕堂皇的杀人鬼,一个暴力至上的复仇者……呵呵呵,真可怜啊。”

“……你、想说什么?”

这是风澈从醒来到现在第一次被激怒。他瞪视着这个和过去的自己稍有渊源的金发女孩,发出低声的喝问。实际上还远不止于此,因为死者们的声音又开始提醒他游梦诗和沈琼枝的的血债,但现在他实在是缺乏能击杀两人的手段。而且……

“我想说什么?呵呵呵,连这都猜不到的你,还真是比原来还蠢了。”

“喂,你……!”

游梦诗还在继续着莫名其妙的嘲讽,眼神中尽是轻蔑。话音刚落,风澈还没做出反应,反而是沈琼枝先被激怒了——但她正被禁用着能力,只能徒然地瞪视着沈琼枝。

“我什么我?给我闭嘴,你这头没上色的狼。”

游梦诗猛一用力,竟将逐渐逼近的沈琼枝推倒在地,然后缓步接近着风澈的病床。这时候,风澈突然生出一阵恶寒——但直觉又告诉他对方并没有敌意。这诡异的情况令他一时竟慌了手脚,任由着那双娇小温暖的纤纤玉手捧住自己的脸颊,然后将之挪到她的面前。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鼻中呼出的热气,说实话,那很痒,令人心生烦躁。

“就你这样的蠢货,堕落成这样可是很快就会死掉的。还是说你是个一心寻死的受虐狂?”

“要你管!?赶紧给我……松开!”

听到自己最不愿承认的事实,风澈终于开始挣扎起来。但他却下意识地挪动了左臂——理所当然地,左边再也没有那只胳膊回应他了。而游梦诗依旧保持着那诡异的笑容,将风澈的头放在了自己肩上。

“所以……真没办法,我也只好姑且陪你往地狱里走一遭了。”

许是因为电池没电了,病房内墙上挂钟的时针突然不再走动了。而风澈也随着挂钟一同停止了动作——他连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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