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枝默默无言地站起了身,手上已经是蓄势待发的寒冰之箭。只要她稍一动念头,这些冰箭就会立刻袭向半空中的杨树语。然而正当她就要插手的时候,衣摆却被拽了一拽。
“我建议你再等一等也不迟哦,白毛狼。”
沈琼枝以责备的眼神看向给自己添麻烦的游梦诗,却看见她再次露出之前那样古怪的笑容。看起来,即使到了如此不利的境地,她依旧毫无道理地相信着风澈一定会赢。
沈琼枝不耐烦地将袖子从对方的手中抽出,蓄着怒意低声喝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别给我添乱。风澈不能受伤,我必须保护他。”
“呵呵呵,看看你这副可笑的样子吧。难道你都不相信你的……英雄吗?原来你对他的感情这么脆弱呀。”
“你!”
最后一句话恰恰触及了沈琼枝的逆鳞。自从风澈醒来之后,他的言语和行动似乎不再像两人分别的那天那样极端而不知所谓,他们的交流也回到了之前那样你呛一句我回一嘴的状态,这本该让她欣喜的;可是她却莫名其妙地觉得,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道无形而可悲的障壁,阻止着她和风澈交心。而昨日的交流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啊、哈、哈,被我说中了么?”
游梦诗面露得色地瞥了她一眼,晃悠着两条纤细的小腿。她的个子太矮了,又做着这样幼稚的动作,仿佛不是18岁的大姑娘,而是13岁的小女孩。
“你都不了解他的战斗方式、也不肯信任他承诺取胜的决意。那你缠在他身边又想要干什么呢?烦人?拖他后腿?”
“……够了。”
沈琼枝冷哼一声,负气回过头去。保护风澈是她的责任,这绝不是靠对方三言两语的诡辩就能改变的。她刚要纵身踏冰飞驰过去,却又被一只突然往自己面门袭来的鸽子阻住了。
“放心好了,那家伙虽然是个什么异能都没有的废柴,但也要比大部分真废柴强得多。还是说,你真的想烦死他?”
沈琼枝听到最后一句话,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暂时回到了座位上。而那只鸽子则懒洋洋地飞回游梦诗的肩上,宛如第七名观众,看着下面的战斗。
“^%*$的,这混账到底在发什么疯!?”
另一边,风澈却已经逐渐被愈发凶猛的狂轰滥炸逼上了绝路,完全没有游梦诗所说的那样游刃有余。现在,偌大一个训练场却已经被炸得惨不忍睹,地上全是难以落脚的坑坑洞洞。风澈艰难地利用灵巧的身法和坚不可摧的左臂躲避或抵挡飞来的光点与溅射的碎石,但体力却消耗得越来越快。
好像有点玩脱了,风澈懊恼地想着。他知道对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自己,所以故意询问对方厌恶自己的原因来激怒对方。却不料对方听了自己的提问突然就和打了鸡血一样,攻势比之前凌厉了不知多少倍。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输的。
当然,风澈就算直接认输倒也不会耽误什么事,但他却不想就这么示弱——被招进编织的这几天,他妈的低头抬头就是杨树语和华伟辰这两个混账,总是给自己摆一副臭脸,而自己甚至都不清楚到底怎么就招惹到他们了。如果自己做出行动的话,对自己的指手画脚肯定是要变本加厉的。
这就是风澈答应这场决斗地原因——他必须要在这个可笑的小团体中树立一定的威信,这样他才能得到更多的独立空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出去敲碎某些奸徒恶党的头盖骨,乃至于找机会逃离这里,之类的。
“啪!”
又是一发粗壮的光束飞速袭来,在风澈的身前猛地炸开。风澈本能地向后跳了一步,好悬没有被碎石砸到头盔。他踉跄着站稳了身形,却见得杨树语正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宛如天将一般带着强劲的威势逐渐逼近过来。
“你的名字是燕云澄,代号是‘浪子’,‘超新星’的成员之一。”
“……给我滚!我的名字是风澈,代号是‘佚名’,到底要我tmd说多少遍!?”
风澈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针锋相对地瞪了回去。名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叫错,终于令他积攒多日的怒意顷刻间爆发。
“浪子”的时期是他不愿面对的、不成熟的过去。世界上有无数无辜者死于恶人的手上,却永远说不出自己的冤屈,最终连姓名都被遗忘。直到那段模糊的经历被强逼着刻入他的脑中,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视野之狭隘。
因此他成为“佚名”——为失去姓名的死者带去复仇的人。
而这群脑子比核桃仁还小的货色不仅抱着那可笑的教条顽固不化,甚至妄图对自己指手画脚,这如何教他不生气?
“我管你叫什么,你这沽名钓誉之辈!你以为你和你庇护的那个家伙换了一个名字,就可以抹掉你们犯下的那些罪孽了吗!?”
我犯下的……罪孽?
听到意料之外的话,风澈一时愣住了。但杨树语雀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随手又是几发光束。风澈这次终于避无可避,被炸得翻倒在地。
“你从来都是这样!不负责任、自以为是!”
又一发光束飞速袭来。风澈忍着身体各处叫苦不迭的疼痛,迅速爬起身、用左臂勉强挡下了这一击,同时右手悄然掏出自己惯用的抓钩枪。光束命中之后他又被逼得后退几步,但抓钩依旧命中了它该去的地方。
“你的所作所为践踏了英雄这个名号的荣誉感,而你却竟敢置身事外地大言不惭!?”
第三发光束飞来。但风澈恰在此时借着钩锁飞到了房梁之上,只留下又一声爆炸响。杨树语当机立断地向着风澈的落点飞去,在空中画出一道璀璨的光线。
“啊,这下没救了。”
见此一幕,华伟辰无语地拍了拍脑门,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燕云卿没有吱声,两眼放光、死死地注视着风澈的一举一动。
风澈咧嘴笑了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如果空对地的远程战一直持续下去,他永远都不可能找到对方的破绽,所以他必须引诱对方接近自己。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其实还没有再做什么伎俩对方就飞过来就是了。
“两年前你还愿意装一下,可是现在你装都不装了!?明明——”
“给我闭上你的鸟嘴!”
恰在两人拳脚相接的一刹那,风澈迅速侧身稍微减缓了受到的冲击,同时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几颗小球尽数击在了对方的后勃颈上。下一刻,他整个人被从房梁上撞落,没有任何缓冲地摔在了地上。
“哈,哈……比我想的……要简单不少。”
风澈勉力克服着全身上下疼痛的阻挠,一点一点地爬起身。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因为对方现在已被抓心的声波与疯狂的电流折磨得站都站不起来。
风澈喘着粗气,灵活地踢了踢腿,便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将地上的手枪挑了起来,稳稳地落入手中。当杨树语终于费劲巴拉地将脖颈上那一堆奇奇怪怪的小物件都拿掉的时候,她刚一转头却正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
“这样就将军了——你还真是个外厉内荏的小家伙。”
无视掉对方饱含怒火的瞪视,风澈得意洋洋地发出了胜利宣言。
“你这家伙……太卑鄙了!我果然没错,你侮辱了英雄的荣誉!”
杨树语趴在地上,愤恨地辱骂着风澈。可惜她的矜持又让她没办法真的说出那些腌臜的词汇,于是在风澈听来这所谓的骂人实在是比挠痒痒的伤害还低。
“这场战斗,是燕云澄的胜利。”
直到听到燕云卿的宣告,风澈才将自己的枪收回了枪套。华伟辰一溜烟地去扶那个还没什么力气站起身的小贱人,但风澈看都不再看一眼,直接离开了这混乱不堪的战场。
“……你怎么样?”
刚走没几步,白发少女就迎面而来,她的脚下还残存着刚刚化去的冰霜。风澈摘下头盔、露出戏谑的笑容,随后抬起一根手指摆了两摆。
“我就说了,会赢的。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肯相信?还是说你打算烦死我?”
话音才落,风澈便看见沈琼枝的面容突然变得黯淡下来,宛如阴霾下的坚冰,再也无法反射一丝一毫的光芒。风澈奇怪地眨了眨眼,也不懂对方为啥突然大换了一副模样。至于她身后的游梦诗为什么突然捂着嘴偷偷嗤笑起来……他当然也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风澈将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便打算离开这座已经被炸得乱七八糟的训练场。据说训练场会自行恢复,但他也不明白个中缘由。然而,当他拎着自己的装备走向室外的时候,一声愤怒的吼声却传进他的耳中——那显然是对自己说的。
“看着吧……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驱逐出去,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小人!”
风澈叹了口气,杨树语和她到底有什么仇怨,怎么到了现在还不肯消停?难道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没有杀她只是看在她没杀过人的份上?
他还是没有搭理对方,只是低着头往前走。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却令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都是因为你的鲁莽、自大和虚荣,那架飞机才会爆炸!明明那上面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有我的父母……但凭什么只有你这个罪魁祸首活了下来!?你自称为死者复仇,那你为什么不先把你自己杀了!如果当时在那里出现的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风澈只是顿足停下了两三秒钟,随后决绝地离开了这里,徒留下杨树语的声音在训练室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