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穷追不舍啊,疯女人……”
无茗啐一口血沫,布满血丝的独眼警惕地四处打转,另一只没有眼球的眼洞中还在缓慢地渗血。
静谧的林中,皎洁的月光悄悄划过树梢,撒在满是枯枝败叶的地面。
四周静的出奇,没有往常风过林梢的悉索声,没有昆虫不知疲倦的啼鸣,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鲜血滴在落叶上的声音。
咔……
似是想要打破这般平静,无茗身后的阴影毫无征兆的蠕动了起来。
无茗毫不犹豫地弹射而起,几乎是同时,他原先站立的那片土地如同液体般掀起了阵阵土浪,数十道墨色锁链狂啸着钻出地面,径直袭向半空中的无茗。
「六阶·浴炎凤啸」
无茗反手丢出一把赤红太刀,灼眼的烈焰顷刻爆发,一只宛若实物的浴火凤凰自满天火花中破壳而出,只见其怒展双翼,尖厉的叫声顿时单方向地席卷向如毒蛇般刺来的锁链。
咔!
锁链应声而碎,化作满天黑雾徐徐消散,然而凤鸣的声波虚势不减,呈肉眼可见的浩荡之势轰击在了波涛汹涌的地面之上。
轰———
冲天土浪拔地而起,一道模糊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冲出土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无名的身后。
“在这儿呦。”
模糊人影一把将无茗揽在怀中,柔声轻笑道。
“灼……”
无茗只觉得后背一痛,刚刚到嘴边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滴答……
鲜血沿着无茗的后背往下淌,从脚后跟滴下,可此时的他却无法进行任何行动。
“坏孩子,总算是消停会了……”
模糊人影一只手轻抚无茗的脸颊,另一只手从无茗的体内抽出了一小截染血的脊椎骨。
“看啊,多漂亮的小饰品啊,送给我好吗?”
人影捏着无茗的脊骨在其面前晃了晃。
“地狱之火啊……”
“我愿献上我的肉体……”
“请你……烧尽一切吧……”
无茗感受着渐渐冰冷的身体,从牙缝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小笨蛋,你的脊椎都被拆了,现在的你是无法使用魔导术的哦。”
人影掩嘴轻笑,一根手指轻刮了刮无茗的鼻尖。
“来吧,回到同伴的身边,做个永远不死的哥布林之子吧……”
人影温柔地抚摸着无茗的头,宛若一位慈母。
“莉尔露,等死吧。”
无茗轻蔑一笑。
一道光芒自下方的林间闪过,那把插在地上的赤红太刀撕裂空间,顿时没了踪影。
“你……”
莉尔露眉头一皱,刚欲开口,那把消失的太刀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其身后,并一刀贯穿了她与无茗的心口。
轰!
两人顿时化作一颗直径约百米的火球,火球那令人窒息的温度甚至将百米内的地面都炙烤到缓慢融化的地步。
许久,火焰渐渐散去,二人原先所处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沸腾的熔岩湖。
……
……
……
黑暗,看不到边的黑暗。
无茗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熟悉而又温暖的黑暗之中,但此时的他无法思考,时间和空间仿佛都不存在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似乎闪过一道光亮,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动着无茗来到了那片光明的所在之处。
啪啦啦——
无茗与一团肉色的胎盘被排出了体外,鲜血淋漓在地上的声音回荡在地牢之中。
与之一同回荡的声音还有哥布林的低语和女性的呻吟。
无茗知道,他又一次出生了,被同一个人生下,以哥布林之子的身份降生。
无茗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扯下覆盖在体表的胎衣,随手塞入了口中。
嚼嚼嚼……
无茗咽下这团腥臭的物质,同时两手向下摸索而去,最终摸到了连接自己与母体的脐带。
无茗熟练地将脐带打了个结,旋即一咬牙将其扯断,血液也一瞬间从伤口中流出。
拜哥布林血脉所赐,无茗一出生便拥有完整的牙齿与骨骼,并且骨骼强度堪比人类的青年期,因此他才能够做到为自己接生。
无茗坐起身,眼前的还是那个熟悉的人,哥布林幼崽不断地被这个人类女人产下,剧痛刺激得女人身体不住地颤抖,套在其脖颈上的锁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奇娅……”
无茗不敢直视女人的惨状,但仅仅是耳边传来的声响就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耳膜。
无茗扭动着被血渍浸染的身躯,两手撑地,两只拇指大小的脚颤颤巍巍地踏在地上,而后身体用力一挺,这副刚刚出生的身体便顽强地站了起来。
半晌过后,无茗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一再提醒他,这不是梦,他依然是身怀哥布林诅咒的孩子,她依然是永受折磨生殖工具。
“呵……”
无茗苦涩一笑,稚嫩的脸庞尽显沧桑。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哥布林这种生物呢?明明本身十分弱小,却偏偏拥有通过体液洗脑其他生物的能力,明明自身寿命非常有限,却拥有一身能使其他生物长生的体液,若非如此,那些被凌辱的各族雌性也不至于成为数百年的没有思想的机器。
而且……为什么他继承了哥布林的基因,却还能保持人类的外貌呢……
虽然……他曾经也是个人类……
“我早晚……会亲手了结我们的这场噩梦……”
无茗深深看了一眼锁住奇娅的锁链,若非这些东西,他一定早就救出奇娅了。
但……毕竟是「神赐的约束」……这世上几乎没有能够斩断它的东西。
就连奇娅,也因为这破玩意,逃也逃不掉,死也死不了,只能承受将近五百年的恶虐。
唯一能够使奇娅以及无数被囚禁的雌性个体解脱的方法,就只有……杀光所有的哥布林,并除尽它们的灵魂。
“该走了……”
无茗深吸一口气,如果再不走的话,一旦被那些巡逻的哥布林发现又是死路一条。
无茗一步一顿地走出牢笼,来到了一堵石壁前,只见他信步走向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面前就是一条通畅的道路。
“显。”
无茗将手掌放在墙壁上,轻声念道,旋即整个人竟直接陷入了其中。
墙壁之后,是一条黝黑狭窄的小道。
无茗沿着小道缓缓爬行,一路上还不时遇见一两具骸骨,这些都是他为了开辟这条密道而付出的代价。
走了不知多久,洞穴的前方透出一抹光亮,那便是尽头了。
走出洞穴,呈现在面前的是一片繁茂的草地。
“哞——”
一只奶牛正在低头啃食着青草,似是感应到了无名的到来一般,它仰起仅有一只独角的头,朝着这边长鸣了一声。
“你……还在啊……”
无茗神色复杂地走向奶牛,一只手抚摸着后者的下颈。
这头牛从他第一次逃出哥布林巢穴时便在这里了,上上下下算来大概有四百年了,无茗推测这头牛大概是受到「永生神的注视」的幸运儿,这种生物在这片大陆上并不少见。
而且这里被一座山脉所隔绝,哥布林的巢穴出口在山的那边,因此奶牛并不会有被杀掉的风险。
奶牛喘着粗气,伸出宽大的舌头舔舐着无茗头上干结的血水,无茗也默默地接受着奶牛的行为。
“哞——嗤——”
奶牛摆了摆头,示意无茗到侧面来。无茗明白牛的意思,他走到后者的侧面,仰起头够到了牛的**。
……
“我要走了,保重。”
无茗不舍地抱住奶牛的脖子,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充满了魔能,这都多亏了奶牛的奶。
“哞——哧——”
奶牛仰起头长鸣一声,两只濡湿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
无茗不再停留,他找了些枝叶遮了遮身体,然后一路朝着东方前进,他那娇小的身体在朝阳下显得格外孤独。
哥布林之子,亦是人之子,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