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温行,后来的后来,我才了解到背后还发生了那么多事儿。
那三个歹徒最终以极快的速度落入法网,临了临了,帮我伸张正义的,竟是我最讨厌的警察。
这一切,也许要从我来到这的第一天说起。还记得女孩受害那天吗?她纯
洁的灵魂也被我蒙骗了。
我衣衫褴褛的敲开家门,褪去那堆破布,踉跄走进了浴室。出门之后我再没见过那堆破布,或是害怕我触景生情,亦或是觉得那堆破布与这小家格格不入,总之大抵是扔到哪个角落里的垃圾桶里了吧。
我不在意这些,我数不清楚重生之后被家庭抛弃多少次了,这一次,或许我可以好好活下去。这女孩原本的人生太美好了,美好到因为怕失去,我畏手畏脚,不愿多生是非。普通人的一生过于短,而我的前路,又长又黑,看不到尽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深陷泥沼的人,哪怕明知一根极细的滕蔓不足以自救,也会拼尽全力好好珍惜吧。
我真的很羡慕,女孩有一位这么好的妈妈。那三个罪犯可以那么快落入法网,还要多亏了她。那身破败的碎布,是她小心翼翼的收起来了。她不能阻止自己的女儿冲刷污秽,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也不可能就如此放过伤害自己女儿的人。报案是下下策,她了解女儿的自尊。四处求人办事,四处碰壁,一个中年妇女,用尽自己毕生人脉,也终是只能找到女儿回家前的监控,只能看到女孩衣不蔽体,畏缩着赤脚回到家里,找不到她去了哪里,又从哪逃出来。恨,无尽的恨意从这位母亲眼里喷薄而出。眼神中还有着浓浓的不甘与无奈,毕竟不是小说或电影,幸运之神不会降临到他们身上,摸黑式的查案毫无进展。渐渐地,母亲也有一些泄气了。有时看着女儿回家时还带着那么丝丝笑颜,怨气似乎也没有那么浓烈了。女儿开心,她就开心。
那时我和这位母亲都没想到,我们的息事宁人,成了杀死我们的凶器。
其实从出事儿那天起,她就一直在我出行时跟身后。只是我或许有些飘飘然,没有识破一个母亲拙劣的演技和跟踪技巧。就这样过了大约两个礼拜,到我错过最后一次生的机会的时候了。那天,母亲为了我彻底走出阴霾,去找了很多很多的宠物店,她想给我买一只兔子当作宠物。其实这是女孩小时候的愿望,女孩的眼光很挑剔,她想要的兔子也是要雪白如新,粉嫩嫩的耳朵,红彤彤的眼睛,吃东西的时候鼻尖一耸一耸的,想想就可爱的不得了。可是,品相极佳的兔子并没有那么好找,又加上种种原因,总是错过。
这次不会再错过了,母亲大概是抱着这样的决心,找了一家一家又一家,她是不满意的,总是觉得配不上自家女儿。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一只品相极好的兔子,以较为高昂的价格买了回来。抱着兔子回家的路上,女人心里是的,她非常期待女儿回家时看到兔子喜悦又惊讶的表情,光是想一想就让她笑出声来。走在马路上突然的笑声引来行人注目,不过,她才不管那些,迈着大步雄赳越气昂昂的回家去。
中午了,女人趴在阳台上努力向下望,往常女儿这个时间都会回家吃饭的,每次看到桌子上的饭菜眼睛都会亮晶晶的,身为妈妈特别有成就感。正午的阳光打在整个城市,入眼都是金灿灿的,盯得太久眼睛酸痛难忍,转身看房间里都是昏暗的,霎时女人心中顿感不好。女儿已经蛮久没有不回家吃饭了,是不是……
用力摇了摇头,警告自己不要瞎想,抓起手机给女儿打了个电话。"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盲音响起,心中的恐慌更甚。"或许是太忙了吧…女儿要毕业了,我就不要瞎想了。"
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女人起身去喂了兔子,然后刷碗,扫地,洗衣服…忙忙碌碌一下午,天黑也不见女儿回家,心里的支柱崩塌了,她强忍住慌张的眼泪,匆忙打给警察报了案,把衣服也交给了警察。警局根据衣服上的DNA 比对,找到了三个犯罪嫌疑人,警局的人告诉女人,三个人的话漏洞百出,却在关键性问题上又出奇的一致,一定串过口供,还需要时间。
"那,那我女儿失踪…"
"我们有理由怀疑温行的失踪也和三位犯罪嫌疑人有关。"
"救救我女儿警官,求你们了,她现在才二十三,她还有大好未来…"所有的理智在此刻坍塌,女人哭到无法独自站立行走,瘫坐在地上懊悔着。
"都是我,非要买什么兔子,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啊﹣-"
此时一张纸巾递到了女人面前,抬头入眼的,是一张清秀正直的脸庞。"别这么说,罪犯的过错不应该由受害者承担,我们一定拼尽全力还您和你女儿应有的公道。"
颤颤巍巍地站起,女人被安全送到家中等待审问结果。
警察这边也不好过,三个罪犯嘴硬的很,明知罪魁祸首又不能定罪的感觉,很不是滋味。|
"警官,我女儿的案子,有进展了吗?"看惯了生死离别穷凶极恶,可看到女人眼神空洞,眼睛红肿,一夜白头,接待受害者家属的警员还是浑身一颤。
缓缓借过一杯热水,女人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警官,你知道吗?我22岁当天嫁人,那时我和丈夫两人,开了一家不大的馆子,每天甜甜蜜蜜,不久就生下了我女儿温行。有了孩子开销大了点,但是我们两个多开一会 店铺,日子拮据也算是生活美满。我女儿又乖又懂事,小小年纪做完作业就来帮我们干活,顾客们也都很喜欢她。我原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不求大富大贵,丈夫温柔女儿乖巧,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唉,天不遂我愿啊…"
女人抬头望了望,却只瞧得见冰冷的天花板,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
"零几年5月13日,有一伙人喝多了闹事儿,我带着女儿去了后厨房,我丈夫去劝架,外面渐渐没了动静,我想着出来瞧瞧,谁知那伙子人不仅不听,还失手打死了我丈夫。我看见他倒在血泊之中,眼睛还看着我们藏着的方向,登时心都碎了,只有几岁的温行不知道爸爸已经没了,每次她瞪着眼睛问我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丈夫没了,店也要开下去,日子一天比天难过,可我看着温性的笑脸,我们俩都挺过了那段最艰苦的时光。都说三岁看老,我女儿渐渐长大,也了解了死亡意味着什么,那天她不声不响,不哭不闹,钻在爸爸的衣服里不愿出来,我鼓足了勇气去抱抱她,到最后,竟是我哭的泣不成声,慢慢睡着了。她才那么大,自己做好了早餐,吃完乖乖的去上学。我当时又欣慰又心酸,欣慰她这么小就这么厉害,心酸她做这些事时才这么小。后来中考,高考,她都上了很好的学校,我想上天一定是看我可怜,才把这么一个小天使赐给我,为了我的女儿我什么都愿意做。她那么善良那么懂事,她坚强独立从不惹出事端,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女孩连生下去的权力都没有!她是被那三个混蛋害死的!一定是!杀了他们!!"
女人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神情慌乱,让人窒息。最后不得不打了一针镇定,女人的情绪才渐渐缓和下来。
第二天,依旧是毫无进展。
第三天凌晨,
"我们终于撬开这些王八蛋的嘴了"负责提审的警员提起水杯猛灌一口"最小的那个扛不住了,撂了。王八蛋看人家好欺负,**了这女孩一次,看人家没报警,还混得不错,想谋财劫色,没想到害死了温行。可怜这女孩,马上大学毕业了。现在正狗咬狗呢,互相推责任,这帮混蛋。"
案子一结,警方带着温行母亲一起去案发地,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女孩,面目全非。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视力也大不如前,见到女儿最后一面竟是腐烂的尸体。处理好后事,再没人见过这位母亲。
七天后,警察破开那间曾温馨无比的小家的门,恶臭扑鼻而来。里面只有一具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尸体,和一只奄奄一息的脏兮兮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