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好人的问题,女人开始着手小学的问题。温行没上过幼儿园,上小学本来会以为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儿,没想到温行竟然还跟得上。女人不禁再一次感叹,捡来的便宜儿子还真是不错。孩童的恶意往往是最大的,因为初出茅庐的恶最简单,也最纯粹。他们可以轻易的把刀送到别人胸膛,他们理解黑和白,了解五光十色,却往往不能了解灰色的含义。而同时孩童往往不喜欢灰色,大概就是因为,灰色太过难以揣测,也不能一眼看穿。为什么说这么多?因为身处校园的温行再一次被堵到了墙角。不知道是谁听到了温行弑母的风声,消息再一次如病毒般在校园里传播开来。“杀人犯,杀人犯!”嬉笑怒骂犹如魔音,不断地在温行脑海里盘旋。身体不断颤抖,眼中腥红一片,汗水从温行额头划过,摔碎在地上。上学两年,时隔两年,躁郁症又复发了。上一次,是重生到这个孩子身上的时候吧。死死地攥着拳头,残余的理智克制着温行不做出过激的事,病症控制不住的躯体化越来越严重,身体抖得像糠筛,口水混着汗水留下,一副可怖的样子展示在众人面前。却引得带头围堵温行的人哈哈大笑。他们头昂的像凯旋而归的骑士,手上的利刃直指犹如被严刑拷打的囚犯——温行。 理智残存时最后的画面是一个穿着宽大校服的女孩伸手挡住了狼狈的自己,却雄赳赳气昂昂地与比她高一头的男孩们对峙。“苏,染...”再次睁开眼,只看得见雪白的天花板。“温行哥哥,你醒啦?”女孩的脸上满是担心的神色。女孩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满脸担忧的查看温行有没有什么伤。“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最讨厌消毒水的味道?”刚刚醒来的温行还是面色惨白,说话声音也不大,可苏染还是听清了。“当然是担心你啊,你不知道,我快被吓死了,我刚挡在你面前,就听你当的一声倒在地上,那些人胆子小的很,还学别人霸凌,哭喊着去叫了老师!”女孩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一会是看见温行晕倒时的担心,一会儿是看见胆小鬼时的窃喜,惹得躺在病床上的温行也不禁笑出声来,肃穆的病房也不再像看起来那么冷冰冰。 “哒哒哒哒”风风火火的高跟鞋声响彻在病房的走廊。两个孩子相视一笑:“苏姐来了”“妈妈来了”。“气死我了,你们校长真是老奸巨猾,就知道打哈哈,要不是我强硬了一把,现在还回不来!”苏君猛灌了一口水,一屁股坐在了独立病房的沙发床上。打量了温行一眼,看见这么一会温行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心中的怒火也稍稍平息。“你怕什么,别人打你你就打回去,别人骂你你就骂回去!出事儿了我替你兜着!你姐什么本事你不知道?把自己气到休克,温行啊温行,你是真行,你是我养的吗你?” “知道了姐。” “你知道个屁!好好休息!你们校长那我还得再去一趟。染染,照顾好你哥。”说罢,苏君又风风火火的出病房了。两个小孩默默地在心里为校长点根蜡。
————校长办公室————
和温行苏染想的一样,校长现在的日子真的不好过,苏君这女人白手起家,现在把公司做到市里数一数二,真不是好惹得。前年学校才拉到苏君公司的投资,可不能泡汤喽。“喝茶。”校长默默擦了擦汗,好声好气的把茶水递过去。“不用了!我刚从我弟 病 、房 、里、 喝了杯水解渴。”苏君的话里像掺了刀子,校长有些招架不住。一时间两人都没话可说,苏君低头摆弄着身上的挂件,一脸的无所谓。反观校长,一整个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要不...您说个解决办法?”校长终是受不住这尴尬的氛围,硬着头皮开口。“别啊,搞得好像我们去无理取闹似的。”想把麻烦事踢回来?她苏君可不是白痴!“那您看,他们还是小孩子...”“他们还是小孩子,所以千万不能放过他们,小树不修还不直溜呢。”苏君再一次掐断校长想要大事化小的想法。 “苏总,校里都传您‘弟弟’是杀人犯,我要是严惩那帮孩子,恐怕我这校长位置也得震三震,万一再传到网上去说我包庇杀人犯,这,这学校也完了啊!” 一口一个杀人犯震得苏君脑仁疼,忍不住拍案而起“姓卢的我告诉你,你是杀人犯我弟弟也不可能是!他要是真控制不了自己的病,我会让他出来吗?他会把自己憋到休克也不还手吗?!你身为校长不好好理解自己的学生,就知道护住你那半拉官帽,我真是有理由怀疑把孩子交到你们这样的学校,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有道德修养的人!今天你包庇那些欺凌的,和包庇杀人犯有什么区别,我弟弟休克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来这里不是来找你玩的!”怒火中烧,青筋暴起,忍无可忍的苏君破口大骂。“我不是来找你非要辩个是非,也不是刻意为难你,你的位置想坐稳了,涉事者通报批评,记大过,记入个人档案,一个都不能少,我弟弟不能白让人欺负了去。好好沟通咱解决不了,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咱就来硬的,我弟弟病好返校前,我要看到结果。”不知是不是想到什么,苏君停顿一下,语气也变得清冷起来。“卢德辉,咱们也算是多年熟识,我多说一句,是不是官位坐久了,连自己当初想要做什么都忘了。”冷冷撇下一句话,苏君扔下被喷了一脸口水的校长大步离去。......有一说一,苏君的行动能力确实令人佩服,至少温行的小学生活,过得还算顺风顺水。后来,温行和苏染上了同一个中学,温行比苏染大上那么一届,堂而皇之的成了苏染的学长,偶尔捉弄一下自己的小学妹,日子过得也好不快活。日子就这样平顺的一天天滑过,温行已经二十岁了。苏染比温行小上一岁,如今也已经十九岁了。这些年跌跌撞撞,他们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充斥在对方的生活里,已经互相暗生了情愫。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温行都快忘了自己曾一次又一次重生的经历了。如今的岁月静好,温柔的像午后的阳光,打的温行困顿又安心。直到——这天,他又梦魇了。母亲的死,满目的猩红,瞪大的双眼,醉酒的父亲,一纸病情诊断书以及同龄人的嘲讽,一个个锐利的眼神,一句句尖酸的话语,画面不断闪过,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刺痛感也愈发强烈,如水中藤蔓死死地缠住温行的脖颈,手脚,无法动弹,让他清晰的感受被溺死的感觉。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又是雪白的棚顶。未等看清眼前,少女柔润的身子便扑了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都抹在了温行的病号服上。“呜呜呜呜温行,你踏马睡了三天,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哽咽的声音泡软了温行的心,碍于男女有别,上了高中后丫头就好久没和他有什么亲近的举动了,见了他脸蛋还总是红扑扑的。好歹活了几世,女孩有什么心思他看得见,心里也清楚。他又何尝不是呢?从儿时一只小小的手为他挡住了刺眼的阳光起,在他心里苏染就是不一样的。多年的相处并没有让他把这份悸动化为亲情,反而愈发浓烈。每次看着女孩局促又慌乱的从自己面前离开,他心里又何尝不是落荒而逃?多少次差点热血上头想要捅破二人的窗户纸,理智都会告诉他,他不能。哪怕马上沉浸在眼前的温柔乡里,他都会及时泼自己一盆冷水,警戒自己不能和苏染靠的太近。收回飘远的万千思绪,温行安抚式的拍了拍女孩的背,忍下想要收紧臂弯的冲动,柔声说道:“苏染,快起来,我没事了,你再这样我要被勒死了。”“不要,我要被吓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天不停地流汗,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嘴里不知念叨些什么,明明像醒着,可就是醒不来!”苏染松开紧紧环抱着温行的手,进而捧住温行瘦弱的脸“这三天你没吃没喝,就靠着营养液活着,我担心死了。”温热的眼泪一下下砸着温行无措的双手,刺得他心痛,也含着一丝暗喜。终于可以好好抱一抱盼了好久的姑娘了。做蒹葭太冷,只能偷偷望着伊人,如果可以,他更愿意化作月光,永远痴缠在女孩的肩头,在夜晚也可以为她照亮前方的路。他不能...对,他不能。猛然清醒,温行逃避的扭过头去“苏染,我渴了。”一直凝视着温行的苏染在那么一瞬间好像随着温行的思绪飘远了,那一瞬间她看清了男孩坠楼,女孩尸体,明明和眼前人长着不一样的脸,可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就是温行!一声沙哑的“我渴了”让愣神的苏染也回过神来,颤抖着放下手,去给温性倒了杯水。心疼,疼的苏染喘不过气。刚刚的画面是什么,她从来没经历过!为什么那些惨死的人那么像温行?心绪乱的像抽丝的毛线,就连怎么回的家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