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一阵轰轰烈烈的掌声,险些要将这小场所有些碎裂的天花板掀下来。萧贺青有些木讷地坐在电脑前,眼神有些茫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青,又赢了啊,技术都比上次好。不愧是热门的天赋型选手。”有男人过来拍了拍萧贺青的肩膀,笑着道,语气里有几分讨好的意味,似有似无,萧贺青听得不太清楚,但心中的秤杆还是把目前的男子偏向了好人一类。
萧贺青的这才回过神来,视线缓缓清晰,眼前的是电脑上胜利的游戏界面。她摘下闷得人耳朵疼的耳机,点了点头,活动了下手指欲起身:“哥,我先回去了。”
钟无忧忙不迭应了声,叫了人把萧贺青的包拿了过来,顺手将一瓶鸡尾酒塞进她手里。
她可是钟无忧这个小场子的热门选手,更是钟无忧的赚钱机器,美其名曰是个电竞选手。对于萧贺青,哪怕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钟无忧多多少少都是要依着这位爷的。
何况萧贺青身为Alpha,虽然年龄小但等级比他还高,要是真因为钱的事打起来,他自然不是自学过巴西柔术的女孩的对手。
再说,萧贺青作为非职业电竞选手待在这小厂子三年有余,有正规的电竞俱乐部亲自上门邀请她都不去。自己对于女孩的服软钟无忧多多少少夹杂了些微妙的感情。或许和把她当妹妹差不多?兴许也差很多。
萧贺青松松垮垮斜背着包,接过鸡尾酒点了点头,仅此而已,没多说一个字,就那样在地下观众炽热的也许夹杂着欲望的目光中离开这个小场子。
待萧贺青走远了些,钟无忧对着旁边正在数钱的兄弟笑道:“小贺青今年几岁了来着?”
“十五了吧,三年前来的咱这。”男人只顾着数钱,头也不抬地道。
钟无忧“啧”了一声,而后有些自嘲般摇了摇头:“小家伙来我们这三年了,每次打比赛赚的钱她也只要三分之一,咱们几个大老爷亏待她了啊。现在也应该上高一了,泽林,找个关系帮她上个最好的中学。”
张泽林愣了下,数钱的手也停了几秒,而后黝黑的面庞上也露出了个笑容:“行啊,就季晓中学吧,贺青身为顶级Alpha在那也不会受欺负。”
随后他边数钱的时候边嘀咕了一句:“三年呢,没想到我一个大老爷还真把小姑娘当自己女儿了,那件事也过去挺久了。”
钟无忧听见只笑了声,没说什么,而后自己去招待下一场比赛了。
与此同时,萧贺青站在车站等车。她揉了揉被游戏音效吵得有些麻木的耳朵,然后扎起了个高马尾,她十五岁的身高已经可以媲美成年人了。也因为提前分化的缘故,外套上洗不掉的信息素味迟迟散不去,淡淡的雪松味环绕在她身上。这人来人往的车站,竟也没多少人敢靠近这个女孩。
她低着头,从兜里摸出了个青苹果味的糖,剥开糖纸含入口中。糖是自己随身都会带的,她对这个牌子的青苹果味水果糖情有独钟。甜滋滋的,至少能物理上让自己变得好一些,不那么糟。
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不知为何有些记不清了,明明也就三分钟前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老天不给自己记着。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位白裙女孩子,脸却模糊了。那身影有些许熟悉,却在记忆力寻找不到。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堪堪遮住那一双柳叶眼,秋水隐藏在冰层之下。
张泽林速度也算快,萧贺青刚回到家里便打来电话告知她。一通电话连接着两人,电话的另一端张泽林正拎着酒瓶子,坐在小场子的某个角落,他身旁坐着钟无忧。
“林哥,我不觉得我需要上学。”然而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不愿上学。态度算得上强硬,一句话就堵住了张泽林的口。
张泽林苦口婆心地说:“贺青,你十五了,不可能不上学的啊。”任旁人听上去是一件对小孩再好不过的的话,通过电话传入萧贺青耳中的只有吵闹,甚至感到身心有些许不适。
“我说了,我不需要。”萧贺青倔强不已,从理性的角度出发,张泽林的话是正确没错。但是对着萧贺青说理性一事,未免太过荒唐。
什么时候理性一词离自己渐渐疏远了呢,她自己都记不清。也许是十二岁那件事。
和张泽林的争执还在继续,萧贺青的情绪是越来越不稳定,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起来,似乎是将鲜血抹在其上面。同时声音越来越大,在整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叫嚣着。张泽林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时,她甚至会觉得那是嘲笑。自己是怎么了,萧贺青不得而知。
最后一句,萧贺青是对着手机吼出来的:“我说了我不用上学,老子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冷漠的女孩鲜少的爆了粗口。
张泽林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钟无忧抢过。
“好了小羊,这学你必须上,听话。”他不像张泽林那般劝说,只唤了声萧贺青的小名,用着近乎命令般的口吻对着电话说,只是那语气始终都是温柔的。
钟无忧仅仅说了这短短一句话,十二个字,便无下文。
电话那段沉默了许久,忽而传来了水声,兴许是萧贺青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好。”
小羊怎么能不听话呢,
小羊除了听话别无他选。
直到电话挂断,张泽林都还是一脸懵:“怎么回事?贺青就……”
钟无忧打断他的话:“就这样答应喽,其实我也不太知道,为什么一叫她小羊就会这么大反应。”
他也摸不着头脑。他只知道,如果叫萧贺青小羊,萧贺青会立马服从下来。有个想法猛地出现在钟无忧的心头,却又很快被按了下去。那是贺青,不能这么想。
张泽林闻言,只叹了口气,便拎着酒瓶到一旁找别的兄弟喝了。
接完电话,萧贺青坐在沙发上,手机被她丢在一旁。脑中的思绪有些混乱,也不知道自己的动作过不过脑子,她拿起钟无忧给的鸡尾酒就砸向墙,易拉罐与混凝土的碰撞声音没多大,与木地板接触却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这个房子有着空虚有“家”的名字,却没有一丝温暖。两室一厅,除了家具和自己,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就连自己,萧贺青都觉得不是活人了。
她感到很强烈的不适,觉得这幅身体很恶心,觉得除了这躯壳外一无所有。不受控制地释放出了不稳定的信息素,整间屋子被浓浓的雪松味覆盖,每个细微的角落都是雪松的味道。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的身体被爱包裹着,自己的心里被温暖着。但,也没给她任何依恋的时间,刚得到的温暖便被掠夺。
萧贺青自然渴望阳光,比任何人都渴望。她也希望阳光能再撒在自己的身上,也希望再也不被抛弃。
自己这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抹了下眼睛,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