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
这是她获得视觉以来,所能理解的唯一。
没有记忆,没有可供思考的事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能在包裹住自己的液体里蛄蛹身体,能够聆听外面传来的声音。
这被硬壳包裹的狭小空间对她来说就是整个世界。
时间一长,她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在逐渐缩小,或者说是她的身体发育到了足以接触到世界边缘时,她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开始,哪个地方被挤得难受时,她会想往别的地方靠,但靠向的地方又疼的难受。
那时候她就会不满地攻击世界的边缘,但后来她连身体都伸展不开了。
她觉得很委屈,但这个狭小的空间不会为了她变得更大,于是她就化悲伤为愤怒。
和它爆辣!
“咵啦”
“世界”的外壳从脚丫子踹出去的地方开始崩解,从外面照射进了微弱的光线,于是她更加奋力地破坏着......
“世界”遭到完全破坏后,那新生之物浑身裹着粘液,趴倒在原地,睁着眼睛喘着气,看来破壳而出对她来说确实是个重体力活。
“可爱!”
新生之物那适应了房间内昏暗光线的眼睛聚焦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着同样竖瞳的两双眼睛相视着。
新生之物看见了一个身着白纱裙的紫发女人,头上长着一对龙角,此时她潮红的脸上洋溢着宠溺的微笑。
“初次见面,小依莎娜,我是妈妈哦~。”
坐在破碎蛋壳堆中的小龙姬——依莎娜·茉萨伊奈,歪了歪脑袋,湿哒哒的尾巴低频率地摇晃着,几枚细弱的音符从嘴中冒出:“妈唔...妈妈?”
“哇哈↝️”自称妈妈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正看着依莎娜摇尾巴。
依莎娜伸展着五肢,一边爬着一边熟悉身体给自己带来的感觉。
对初次离开龙蛋的幼龙来说,这更大的“世界”中,一切事物都是相当新奇的。
依莎娜拖着长长的尾巴,四条腿各爬各的,时不时踩到自己的头发,也不知道怎么的,总而言之是爬到了蛋床的边缘。
就在她要掉下去的那一刻,她娇小的身躯被妈妈一只手搂了起来,而另一只手则是在用毛巾为擦去从龙蛋里带出来的粘液。
依莎娜圆溜溜的眼睛到处张望着,显然“起飞”的感觉是自己闻所未闻的,那渴望新事物的小尾巴咻咻咻地摇来摇去。
“嘤!”
妈妈的擦拭中手握住了尾巴根。
·咻咻咻咻地摇·
妈妈的手握住了一半的尾巴。
·咻咻地摇·
只有一个尾巴尖没被捏住。
·咻...还能摇·
妈妈擦得很认真,确认每个鳞缝中都没有脏东西后,她在自己女儿额头上留了一个吻。
“嘤——”
然后又将一件纯白的裙装往依莎娜身上套。
豆腐般稚嫩的躯体刚接触到冰凉的丝绸,依莎娜有些抵触地想往回缩,但当衣物的温度逐渐被体温同化,完全贴合住胴.体之时,她逐渐迷恋上了这顺滑的丝绸与皮肤摩擦的感觉。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把依莎娜放回床上,挼了挼依莎娜的脑袋,舒服得小龙姬眼睛猫儿似的眯成一条缝。
过了一会,她穿着一身紫色的皇袍回来了,将手里的皇冠戴在了头上,抱起来在原地“嘎嘣嘎嘣”啃着蛋壳的依莎娜。
“哐当——”
女皇收回了脚,光从倒下的门后泄露进房间,同时涌入的还有略带湿热的气流,她的长发随之飞扬。
“女皇陛下。”
焱烙帝国的女皇——娅理莎达·茉萨伊奈一改先前的温和,橘色的眸子透露出丝丝威严。
娅理莎达踩在地毯上穿过长长的走廊。
依莎娜还没有适应这强烈的阳光,揪着妈妈的衣服遮住眼睛。
“今天是我焱烙帝国的荣光之日......”妈妈貌似在大声宣告着什么。
“喔哦哦哦——”鼎沸般的欢呼声传入耳朵。
这使依莎娜很难受,有点恼怒般用力往妈妈怀里钻。
娅理莎达摸了摸依莎娜脑袋,说了一些什么,然后将其高举了起来。
勉强算是适应了阳光的依莎娜,艰难地睁开眼睛。
整个宫殿坐落于山谷中的一块隆起的陆地上,将汇聚于山谷的若叉河分成两条,面朝下游,两段河流之间的渚城便是焱烙国的王都——茉萨伊奈圣城。
两条河流从源头到入海口都是直直一条,每当天气很好的时候,站在王都高处,顺着若叉河望去,就能看到广阔的海洋。
金碧辉煌的建筑顺着山体延伸,沐浴在淡蓝色阳光下的王都映在了依莎娜眼中,万人空巷的景观更是令她惊奇——世界,超大!
“臣民们,赞美吧!赞美神明赠予给我们的礼物!”
话音刚落,广场上又响起了一阵阵欢呼声。
帝国的人民们都认为,这位新生的龙公主,或许会在将来继承王位,成为这个国家新的女皇......
——
依莎娜的房间里,娇小的鳞片公主坐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穿着可爱的裙装,很明显看出,这件衣服上有挣扎而破损的痕迹,它的主人正抱着腿失神,一段画面在脑海里闪回。
*火焰弥漫的战场上,一个身着甲胄的骑士仰躺在地上,准确来说是半个,他的下半身完全被削去了,断面中不断涌出滚烫的熔岩,漫延向剩余的身体,哪怕如此,骑士头盔里的目光仍然射向手持魔剑的紫红发色女人。
骑士只记得自己在临死之际掷出了一支长矛,
然后...
“公主殿下,请不要这样啊!”一个红色头发女生正抓着自己的腿,要把羞耻的小裙子往自己身上套,当然这并不是自己如此挣扎的原因。
这个女生皮肤苍白却并不粗糙,肯定不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再加上说话时露出的满嘴尖牙,凭借他多年对抗魔种的经验——这分明是吸血鬼呀!*
按时间线排列了一下记忆,总算是清晰了一点。
小龙姬踩着海豹拖鞋走到落地大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小女孩,面露难色。
先重新确认一下,伊斯,24岁,是鲸鲨城邦的一名上级骑士,本人看上去可能是有点清秀,但绝对不会是这种八九岁出头,被推一下会哭很久的小女孩。
“呜啊啊啊,为什么会变成介个样几~,”依莎娜稚嫩而又沙哑的声音发出了委屈地抱怨,她捏了捏自己的微微发红的脸蛋。
“呜↑”
镜子里的小女孩好像疼得要哭出来了。
大早上起来发现一吸血鬼在给自己换小裙子真的很令人震撼,她本应该在某场战役中,遭遇了焱烙魔龙娅理莎达,被她亲手拦腰斩断,死在了战场上......
想到这依莎娜低下头,捏了捏白嫩的小肚子,尾巴疑惑地摇晃着。
她更愿意相信这一切是她死后的虚妄,然鹅,事实告诉自己,这一切都系真滴。
这确实是真实世界,以及打破蛋壳钻出来,作为公主安然生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也绝对系真滴。
想到这,依莎娜又甩了甩脑袋。
这才开始仔细端详镜子里的龙族小公主,由于属于爬行动物,刚从蛋里破壳而出的,身体结构就基本发育完全,类似于人类小萝莉的样子。
抛开对魔种特征的偏见,镜子里的对方确实称得上赏心悦目。
那双如蛋白石般绚烂的淡蓝色双眼,惹人怜爱的断眉,还有那头紫红色的,半透明丝线叠成的,在阳光下会闪闪发光的长发更是凸显了她的高贵。
头顶上的那对角,并不显得粗或臃肿,但也占了头顶很大一片区域,那矿石化的耳朵下也延伸出了一对小角,质感相比头上那对更加光滑。
小龙姬又低下头揪起一块裙角,搓了搓,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
讲真,这勾起了她一点不好的回忆。
本来依莎娜是不打算想起这件事的:在少年时期,偷穿了家里女仆的裙子,刚好被父亲看到了,于是被吊起来遭受了一顿毒打,那真的是她人类时期最大的黑历史了。
“呼呼....”依莎娜擦了擦鼻子。
由于火龙的种族特性,此时她的血液随着温度升高发出了光芒,从脸蛋中透了出来。
这件白色的裙子造型上挺简约的,胸口有一个圆润的蝴蝶结,倒是点缀出了这位公主殿下微肉的身体线条,若从裙底看去,可以看到细嫩的双腿从一簇簇白色玫瑰花似的裙褶中钻出。
再往下走是尾部,依莎娜把头向后转,尾巴也很听话的伸了过来。
这条紫红色的尾巴占了体长的很大一部分,上表面长着一片片透光的小水晶,触觉上,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尾巴被娅理莎达揪住的感觉,嘛,很敏感。
最后整体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小女孩,若不是知道这是自己现在的样貌,她真的会想象对方将会成为一位怎样漂亮的女子。
“真的变成女孩子了...”依莎娜想着,“但是是魔种呢。”
...
依莎娜的尾巴沮丧地低扫着,如此之大的身份跨越令她难以接受。
“好啦好啦。”依莎娜忽然被从腋下抱了起来。
说话是娅理莎达安排的女仆之一——毛细血管。
这只吸血鬼给依莎娜的印象就是呆呆傻傻的,但是却意外能出色地完成各种任务。
“公主殿下,不要生气啦,葡萄汁,葡萄汁喝不喝。”
虽然说这只两边挂着殷红色双马尾的女仆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但依莎娜可知道,吸血鬼这种魔种,从青春期结束到被送入泥土的样貌都不会发生改变,说不定这是个老阿姨呢。
想到这里,依莎娜更为反感了。
“呜呜,放我下来,你这个该杵一辈子拐杖的老巫婆。”
当然,依莎娜并不会说焱烙帝国的语言,而毛细血管也听不懂鲸鲨城邦的语言。
因此依莎娜说的话,在毛细血管耳中和幼龙的吱呀乱叫没什么区别,但还是能从语气里听得出来对方情绪很激动。
“哇哇哇,公主殿下,您别吓我啊,到底是怎么了?”
毛细血管把依莎娜抱到床上,然后急急忙忙地跑出去,然后领回来了另一位女仆——羽。
“就是这样,羽毛酱,公主殿下貌似心情不太好,你有什么头绪吗?”
顶着米黄色蛋壳头的哈比女仆,站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
小龙姬也撅着嘴,微眯着眼睛看着对方:“库哇!”
羽仔细听着幼龙的叫声,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怎么样?”毛细血管询问道。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点头?”
“我只是觉得生气的公主殿下也很可爱滴捏~”羽双翅合十,歪着脑袋笑道。
“真是的,咯咯咯。”
依莎娜挎着个p脸,也听不懂这俩家伙为什么自顾自聊上了。
“兴许公主殿下只是累了呢,我妹妹小时候也是这样呢,累了也不知道自己去睡觉,然后一头抵在树上还以为自己给谁撞了,对着树道歉噗...”
“总之让她先睡一会吧。”
羽抱起依莎娜娇小的身体开始摇啊摇,婉转的歌喉唱起动听的民谣:“天之上有一只小哈比,白云像床也像羊~,哈皮哈皮哈皮....”
任凭那双小脚在糯米团上乱蹬。
“呃~~~不行,坚持住,不能输给......,太嗜睡啦~~”依莎娜坚强的意志再也支撑住沉重的眼帘,房间里不一会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哇,公主殿下身上好暖和哦,你也来摸摸....”羽毛酱转过头,却只看见地上一堆女仆装和倒在中间的小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