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公平的,在关上一道门的同时会为你留下一扇窗,透过那扇窗的阳光远比正门的光线璀璨。
世界是公平的,它以不经意间的涓涓细流,滋养着坚硬的石缝。在你感到绝望之际,它早已暗中铺好通往希望的路。每个失去的梦想背后,都藏着未来的种子,等待着适当的时节,破土而出。
“咚“。行走在陡峭路面的奇斯关上书,产生轻微的撞击声。
这本书像是出自虔诚信徒的笔下,内容净是些赞美世界,将一切的美好归功于世界的均衡,完全否定了人的价值。
原本只是为了打发无聊 在途径某个村子的时候被卖书的小摊贩推荐而顺手买来的书,不过现在看来,这样的决定不仅没能让自己得到缓解,反倒让自己的人生因为浪费时间阅读这样的书而变得更加无趣。
那个把这本书推荐给自己的摊贩估计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抱着这样的想法,奇斯以一个甩手的动作就将书抛到了身后,紧接着继续朝前方行进。
他在视线稍好的坡顶驻足,朝下方眺望。
继续往下走的话地势会变得下沉,所以现在自己所处的地方恐怕是最后一个高地。
出现在视野彼端的天空上漂浮着大量的建筑残块,庞大规模的建筑群仿佛无声述说它完整时的辉煌,寸草不生的大地上,弯曲的裂缝相互交织成怪异符号,侧面加深了那片地区的神秘感。
奇斯把帽衫的帽子轻轻罩在头上,盖住了黑色的头发,迎合着秋日正午恰到好处的阳光,感受到了一种舒心的温暖。
这绝不仅仅是源自身体的五感,还有他的内心,将要获得自己多年来所渴求之物的欣慰感。
视线所及的那片区域在如今的时代被称为神代战场,是最初的断代者与神仆战斗并胜利的地方,同时也是象征着人类首次获得自由的圣地。
只不过后来随着人类不断往外迁徙寻找更适合居住的地方,这里逐渐变得荒凉,外加上现在人类生活的大陆与这里又隔着一整片海域,基本上没有人会来巡礼。
没错,基本上没有。
那些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存在的人估计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才会不隐藏波动,肆无忌惮地使用大范围搜寻魔法。
巨大的魔法阵中错综复杂的符号和天体图案开始发光,阵中心的星形象代表指南针,在奥秘的符文间跳动着逐渐增强光芒。
奇斯将视线稍稍拉回,并为眼睛附上远视魔法开始观察。
四个男人,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在老人身侧还伴有一位少女。
他们的打扮都是一袭飘逸的黑白长袍,宛如夜与白昼的交织。长袍以纯白色为基调,配以黑色边缘和复杂的装饰,彰显着神圣与庄严。
奇斯平时没少和教廷的家伙打交道,但像那样的服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无论他们是什么人,能够肯定的一点就是那些家伙是在寻找些什么。
他朝半空中伸出手,手臂仿佛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般消失不见,等再次把手抽回时,掌心已经多了一把钥匙。
钥匙以青色的光泽展现其精致,手柄部分是精心雕刻的,复杂的纹路在同质的基底上盘旋腾跃,形成了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这是能通向最初的断代者所留下来的遗产钥匙,那份孕育着希望的遗产,奇斯绝不打算让给其他人,哪怕是再多一个敌对势力也无所谓。
如同下定了决心般,手稳稳地握紧了钥匙。
奇斯继续观察着远处的状况。
要顺利发动那种规模的魔法少说也得十个人,尽管对方总共有六人,但实际上负责展开魔法的却仅有那四个男人,这足以说明一件事,那群家伙很强。
还有老人以及他身边的少女,实力也是未知数。
“妖精舞步”,“魅影无形”,“危险感知”,“即死回避”,“风之加护”,“二重平行”,“次元反击”……
从消除痕迹的隐匿再到体能的强化,奇斯总计为自己上了二十多个强化魔法才停手,他的存在融如突然刮起的秋风,朝着目的地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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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拥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垂至肩部,散发出成年男性的魅力。他的胡须也同样是银白色,打理得整洁有型。
透过银边眼镜可以看到他充满智慧的目光,他的表情显得严肃而又威严,彰显了丰富的人生经历和坚定的决心。
搜寻工作进行的很顺利,这本应该是一件好事,然而出于某种直觉,老人总觉得心神不定。
一旁的少女察觉到自老人异样,询问道:“导师,您还在担心吗?”
“与其说是担心,倒不如说是害怕吧。”
少女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究竟是发自内心的倾述,还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
“被誉为四贤人之一的您也会害怕吗?”
听到少女的话,老人露出一抹无可奈何地微笑:“四贤也好,雷纳德主教也罢,这些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能力的证明,但无论身份再怎么光亮,我们都应该记住一件事,我们只是人类。”
说话间,雷纳德的突然指向天空:“夏莉你看,神代战争开始,再到神代战场的诞生,这些距今都已经过去了五百年,可那些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宏伟建筑也同样漂浮了五百年。”
被叫做夏莉的少女很快就反应过来:“您也和教廷的各位大人一样,觉得这是神力的体现吗?”
“谁知道呢,毕竟谁也没有见识过神力,更没有机会见到神仆,但假设我们的猜想正确,那也就意味着曾经支配过我们的神仆会在将来的某天卷土重来,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对抗的准备,这也是我们星空教廷存在的意义。”
雷纳德缓缓道出声,声音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导师,我明白,”夏莉点头示意,同时表明了自己的决心,“要是能顺利找到的断代者的遗产就好了。”
说完,两人共同注视着前方魔法阵。
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得见与看不见的界限变得愈加模糊,就仿佛魔法阵是一把打开位置的钥匙。
在四名教廷成员的控制下,魔法阵缓缓旋转,仿佛引起了时空的涟漪,每个符号都开始散发出炽热或幽冷的光芒。
魔力在空中凝结,氤氲成一层层光雾,逐渐形成门户。
那个魔法门伫立在微光中,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神秘通道。门框是精致的旧世代风格,上面镶嵌着精美的装饰,与两侧的庄严石柱根一同闪烁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门中央的空间充满了流动的魔法能量,像是水面泛起的波纹,透出点点光芒,璀璨而梦幻。
“找到了,导师你快看!断代者的遗产真的存在!”
雷纳德没有回应语气兴奋的夏莉,他原本以为自己随着年纪的增长,自己再也无法感受到年轻时的激情,可是此时此刻,看着那扇充满可能性的门户,他感觉自己似乎变得年轻了。
血液在血管中灼烧似的发烫,心脏在胸腔剧烈的跳动,他在内心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矜持,不能打破自己在弟子心目中充满威严的形象,但是他因紧握而颤抖的手无不反应出此刻的激动。
魔法阵开始消失,但那道门户却依旧存在。
真的,找到了,那初代者的遗产。只要有了这份遗产,即便是神仆再次归来,人类也会多几分抗衡的可能性。
雷纳德平复激动的内心,温柔地摸了摸夏莉那头灰色,且夹杂着些许黑色的长发,感慨道:“无数的组织和势力都曾踏足至此,各怀鬼胎,想要寻找所谓的遗产,最终都是无功而返,但是夏莉你成功破解了脚下这片大地的神秘符号,找到了通往遗产的大门,我代表教廷的大家谢谢你。”
“导师,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有,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请别这样。”
少女虽提出抗议,但其实并没有太多反感。微微垂下头,发丝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掩盖了那闪烁的自豪与些许的羞涩,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微笑,似乎在默默接受雷纳德的赞扬。
只是这份高兴还没持续多久,现场突然发生了变故。毫无征兆地,负责展开魔法的教廷成员接二连三的倒下。
这次随同前来的那四人都是辅理主教的魔法水准,即便是这次施展的大型魔法,也不至于会因魔力缺乏而陷入昏迷。
最让人觉得不自然的是,他们的睡态过于平和,宛若沉浸在梦乡中的孩童一般。
“夏莉。”
似乎用不着雷纳德提醒,夏莉已经开始展开防御用的魔法结界。
结界交叠着往外扩展,形成球体护住两人,无论是完成速度又或者是结界的精密度都堪称完美。
“夏莉,结界布置的范围太大,朝中心收拢一些。”
“明白了,导师。”
通过雷纳德的现场指点,夏莉迅速对结界的结构进行调整,适当的缩小了范围。
与此同时,雷纳德让自己的魔力往外扩散形成一片黑色的领域,领域将头顶的阳光吞噬,而在那片黑色的领域中闪烁着如繁星般的星芒,很快,星芒开始互相靠拢,形成一条条锋利的银白锁链。
“星空锁域”,“封闭环形”。
这是雷纳德的成名魔法,在这个领域内,只要不是雷纳德所认可的人,即便是看不见的敌人也会被定位,然后受到受到无休止的锁链攻击。
为了防止敌人从中逃离开,雷纳德还依照领域的范围下了区域封锁,只要他不解除封闭环形这个魔法,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踏出。
将这两个魔法叠加使用是他一贯的战法,首先限制住敌人的行动,然后……
还没等雷纳德进行下一步行动,清脆,好似镜子破碎的声音传入耳中。
夏莉引以为豪的魔法结界虽然被打破,却没有打破维持的那份冷静。短暂的惊讶浮现在她的脸上,但很快就重新展开了新的魔法结界,开始分析现状。
不仅能够同时抵挡击打、穿刺以及斩击,还能消除魔法攻击的结界就这么碎了,为什么?
导师的领域成功发动了,锁链却无动于衷,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敌人不在领域的范围内活动,要么敌人在范围内活动,但不被领域感知到。
可是这样的事情真的存在吗?哪怕是擅长隐去存在的顶级暗杀者,在老师的星空锁域中也会被精确感知到,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问题。
是能够消去存在的神器吗?但能如此轻松就能打破结界的原因又是什么,也是神器导致的吗?
短暂的思考期间,结界又碎了一次,夏莉被迫再次构建。
不对,这不合理。很快,夏莉就否定了对方持有两件神器的想法。
所谓的神器,就是从神代流传下来的道具统称。虽然神器会因为其具备的能力价格会存有差异,但毫无疑问每一件神器都是无价之宝,听说哪怕是大陆最强盛的帝国也仅仅持有五件而已。
夏莉一边张开结界,一边继续观察着周围。
而雷纳德,他不再依赖领域的感知效果,而是亲自动手指挥着那些锁链,在夏莉结界外围快速飞旋。
在雷纳德的一生中还从未出现过领域停滞的现象。
夏莉虽然是自己的弟子,但在防御结界这一领域,靠着她独创的固有结界已经完全超过了自己,可正是那得到了自己认可的结界,而今却像一张薄纸似的被反复捅穿。
不可思议的事情还真是接二连三的出现啊。雷纳德一边暗自感叹,一边观察不远处那四个倒地的教廷成员,他们只是睡着了而已,并没有危及到生命。
对方明明拥有绝对的先手优势却仍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削减我方的战力,看来并不是什么险恶的人。
夏莉的防御结界虽然优秀,但其每次激活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而维持这个结界所需的魔力虽然相对较少,却会随着保护范围的扩大而逐渐增加。
正是考虑到这些,雷纳德才让夏莉控制结界的范围,专注于两人的防御上,便于她节省自身魔力。
老实说,雷纳德自己也有些头痛。换做是以前,哪管什么人在哪,自己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朝周围释放大规模范围魔法先轰再说,还能顺便借此探出敌人的位置。但现在可不行,若是贸然使用,一定会波及到教廷的那四人。
星空锁域无法定位,夏莉的结界又被轻易打破,自己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在结界外围设立具有攻击性的防御屏障,这样一来对方既不会贸然靠近,也能帮弟子缓解反复张开结界的负担。
雷纳德是这么考虑的,也是这么做的,但这套他自认为理论可行的方案很快就被否定了。
夏莉的结界再次碎掉了,不过这次,一直在观察的夏莉敏锐的捕捉到了某些细节。
结界首先破碎的方向在三点钟的位置,但却带着些许角度,简直就像是从四点钟的方向斜着延伸到三点钟的交错点。
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就是一瞬间做出的判断,夏莉并没有展开结界,双手相互张开食指与拇指,拼接成相框,宽松的袍身,袖口随动作飘逸摇曳,吟唱出一段被简化的咒语。
“散,星之影,现,星之路。”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冷静又深邃的光芒,肩部至领口处饰着的星形与几何图案挂饰因刮起的秋风而碰撞发出回响。
夏莉的形象此刻看来既纯洁又庄严,就像是这片黑色星空中最亮的星,独自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