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上有没有奇斯留下的痕迹呢？
这样想着，奥迪莉雅的手指轻轻探向她那平滑的颈部，但她的触感并未察觉到任何因先前那场冲突而留下的粗糙感。
“主人，你在做些什么？”
她的轻声询问似乎在尝试打破周围静默，问题仿佛在空间中回旋，等待着奇斯的应答。
“主人，那面墙上什么也没有。”
见得不到回应，她又说道。
“主人，你是在寻找什么吗？”
奥迪莉雅的声音始终保持着平静与坚持，她并没有因为缺乏回应而停止提问。
只是，所谓的情绪，虽然能够被称之为内在感觉，然而却能够被某些回忆或者外部事件所触发，造成难以遏制的“爆发”。
就如同此刻的奇斯。
失去了能够被称为目标的事，还有没能抓住能够被称为希望的物。这一切都在她的血液中沉淀堆挤，令他被无形的伤感迷雾所笼罩，烦躁和焦虑充斥着他的灵魂，苦不堪言。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奥迪莉雅的无心的唠叨成了点燃他情绪的火种，引发了他情绪的爆发。
墙面在他的魔法下被爆炸瓦解，宛若碎玉洒落，塔外是一片浩瀚高空，冷切的空气通过破碎的口子急速涌入，搅动一阵肆虐的气流。
奥迪莉雅湛蓝长发在风中飞舞，裙摆随着风的节奏翩翩起舞。
如果不立稳住身形就会被矿业的气流吞噬卷走。
奇斯虽未曾开口，但那股不言而喻的气势似乎在向奥迪莉雅发出警告。再多说一句都可能成为被抛弃的理由。
当然，奇斯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他现在只是想清静一下。
或许奥迪莉雅已经洞察到了他的真实想法，或许她只是如同机械般单纯木讷。
她即便面临着生命的威胁，神色亦未见一丝波澜。那双青色的瞳孔中，读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
“主人，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她问得如此平静，仿佛刚才的威胁对她而言不过是风轻云淡。
啊，是自己搞错了。奇斯突然意识到了。哪怕是在被掐住脖子的时候也面不改色的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而退却。
“啧，”简直就像是放弃了似的，不耐烦地回应道，“找字。”
不知道钻进自己脑海的那道咒语究竟是什么，反正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东西，毕竟在那一刻加持在自己身上的魔法也没什么反应。
而且，自己好像因为那段咒文，被赋予了解读神秘文字的能力。
此时此刻他还没完全死心。延长寿命的方法，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不愿意放过。
所以才想着，从那些起初看不懂的文字上寻找其他线索。
可是最让人感到无法理解的是，奇斯从顶层一路沿着石阶往下返回，却寻不到是石碑存在的痕迹，被撞断的石碑残骸不见了，甚至在最初的那一层，理应刻着字的墙面也变得平滑如新。
这不合理。
“是和我床边刻着的那些字相似吗？”
奇斯转身，满怀疑惑地看向奥迪莉雅。
“床？”
而奥迪莉雅则回以纯真的表情：“是的，就是被主人你用空间魔法转移走的那个。”
奇斯顿了顿，心中涌现出若有若无的无奈。
奥迪莉雅她究竟是出于怎样的认知，才会把冰冷的棺材与温暖的休憩之床联系在一起的，是因为人偶的诧异吗，赛特到底怎么教育女儿的。
“……对，就是那种文字。”
一边听声音点头，一边回应奥迪莉雅。继续尝试用探寻魔法尝试找到线索。奇怪，不应该什么发现都没有的。
“主人。”
“还有，”不打算等奥迪莉雅说完，奇斯就率先打断了她的发言，“别叫我主人。”
“为什么呢？”奥迪莉雅的声调中充满了不解。
为什么？奇斯反倒还想问对方为什么要一直叫他主人。
“你是赛特的女儿，而他多少也算是我的前辈，让前辈的女儿叫我主人，我没这种奇怪的癖好。”
无法理解吗。奥迪莉雅微微倾斜着脑袋，顿时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要是其他时候也能像现在这般容易懂就好了。奇斯这么想着。
说是古代人偶，仅从外貌上看和人类别无二致，能达到这种精细度，按理来说智能也应该与人类相近才对，怎么就不懂呢。
“反正你只要记住了，别叫我主人就行了。”
奥迪莉雅青色的眼眸中透出一抹探究的神色，试探性地询问道：“这是命令吗？”
“难道你称呼赛特为父亲也是因为他的命令？”
本来想用反问来搪塞奥迪莉雅的奇斯，听到了让人无可奈何的回答。
“是的，”沉吟片刻，奥迪莉雅似乎在为自己先前的回答进行补充，“父亲说怎么看待取决于我自己，如果我觉得那是命令的话，就当做命令去执行也无所谓。”
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就和他不负责任的把人骗来这里一模一样。
奇斯的眉毛晃动了一下，露出讥讽的表情。
赛特的话，就像是解开锁链的钥匙，放任奥迪莉雅在自由的天地里迷失方向。
给予了对方选择的权利，却又没能加以引导，帮助她摆脱人偶的机械思维。
就像为囚禁多年的奴隶解开了项圈，放置在广阔的荒原上，告诉她“自由了”，但又冷眼旁观，不指一条明确的道路，只在她迷茫时候又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不知道该去哪就留下来吧”。
真是不负责任的家伙。
奇斯虽然是针对奥迪莉雅展开的联想，但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最像那个顺其自然的奴隶。
好不容易稍微调整的情绪平衡，竟然又有些朝不好的那一方倾斜了。
“我没有对你下命令的义务，更不会在给你下命令后去承担所谓的责任，你听明白了吗？”
奇斯的话听起来是那么不耐烦，但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地疲倦。
只剩两年不到的寿命了，他到底还能干嘛呢。
像前几任断代者那样，把时间用在新魔法的研究上，为后人抵抗神仆做出贡献嘛。还是说，趁自己活着的这段时间，漫无目的地继续旅行呢。
就算赛特有说过“拜托你了”，这般沉重的话。可具体的内容究竟是指代哪方面，奇斯还有些没能搞懂。
是照顾奥迪莉雅吗？不可能吧，自己可是个短命鬼哦。
那，会是让自己教导奥迪莉雅，摆脱人偶身份，变身成人吗？
自己可不是造物主，有这样的想法未免有些太自大了。但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麻烦。本来活得已经够糟糕了，哪还有教导别人的资格。
巨大的叹息快要从奇斯的喉咙里溢出来，但还是勉强吞了下去。
所谓的教导，是从相遇开始，经历交流与倾听，逐步建立信赖，直到一方成长完毕的过程。这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授。
假如，真的选择教导奥迪莉雅。尽管不明白她在自己离世后会不会感到难过。说到底，她这个奇怪的人偶到底有没有情感之类的功能还是另一回事。
但是至少，奇斯自己是舍不得的。
正是因为寿命所剩无几，所以才会在将来的日子越加珍惜难得可贵的时间，每一分，甚至每一秒都会认真对待，倾注感情。
那种认真的程度，可能就像是肮脏的地下酒馆里，烂醉如泥的酒鬼们没日没夜吹嘘的故事一样。
恋人，没错，就和对待恋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虽然奇斯本人完全没谈过恋爱，但是，一想到认真培养了的感情，在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要永久离别，仅仅是提前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就感觉心中压抑得不行，要透不过气来。这和他们说的，分手后的难过，应该是一样的。不对，是绝对一样。
所以，在这世上少一些牵挂，等走的时候会更轻松一些。
最麻烦的是。
奇斯转头看了奥迪莉雅一眼，随即视线落在天际线上，那里模糊的边际仿佛是他此刻的心境写照。
如果奥迪莉雅还没来得及发生改变，自己就先离开，届时又该怎么办。将她独留人世？不行，自己可不想成为不负责任的人。
绝对不要，变成把自己称呼为沟渠里的老鼠，那个男人一样的人。
成为那种人还不如现在直接从塔里跳出去摔死。
纠结的情绪一不小心从嘴边吐出，化作“麻烦”二字倾诉。
奥迪莉雅注视着奇斯的侧颜陷入沉默。
“主人真是温柔啊。”
奇斯从奥迪莉雅那收获到了意想不到的评价。
不是，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奇斯震惊于奥迪莉雅话语的内容，就连最简单的探测魔法也没法好好操作下去，就此消散。
他悄然转身，却恰巧迎上了奥迪莉雅的视线。
她轻声说道：“一般来说，人们很少会对初次见面的人投入心思，何况，我还是一具人偶。”
在奇斯惊讶的目光下，奥迪莉雅的表情依旧保持着那份人偶特有的平静和从容。
完全听不出是在贬低自己的意思，她的反应就像是在陈述简单的事实。
“我只是，为了自己。“
“可是主人，还是将我‘顺带’纳入了考量中。”她回应着他。
奇斯感到语塞，心中泛起复杂难明的情绪。他尝试移开视线，但却被那双青色目光紧紧锁住，挣脱不开。
只是在普通的对话而已，竟然悄无声息地触发了还在生效的精神稳定魔法，但也托了它的福，奇斯能够继续与之对话。
“如果你还希望我会对你的话做出反应，就不要用那个称呼叫我。”
“如果不是命令的话，我能否理解为，自己拥有选择的权利？那容我拒绝。”
奥迪莉雅的反应出人意料地坚决。
可奇斯的耐心像湖面上覆盖的薄冰，出现了裂痕。
“听着，你——”
“主人，”还未等到情绪从冰面下破出，奥迪莉雅率先将奇斯的言语打断，“继续待在这里是不会有任何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的？“
几乎是下意识地，奇斯顺着奥迪莉雅的话头发出了质问。
“原来主人你还是会有反应的。“
听到奥迪莉雅的话，奇斯略微皱起眉头。
换做是别人，在这个时机把那句话说出，毫无疑问会被当做调侃吧。但从她口中说出却让人感觉不出任何的不妥。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真的只是天然，不是故意的吗。
面对她，自己的心思被轻易看穿，却不能反过来洞察她的意图，这种单方面的透明感让奇斯感到不适。
奥迪莉雅步履轻盈地移向墙边，她的动作流畅有序，仿佛每一步都按照某种看不见的乐章进行。
她立于奇斯身侧，与他并肩。姿态端庄，手臂轻轻上举，指间触碰到墙面，姿势优雅而自然，就像是以为受过严格礼仪培训的贵族女士。
在奇斯的眼中，奥迪莉雅的动作宛如温柔地牵起了谁人的手，与之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它们告诉我，记载在塔内的那些文字已经被规则抹除了，那些被你破坏的石碑也同样被清除，”奥迪莉雅继续说道，转过头对奇斯补充说，“但是它们告诉我，在外界不远处的某个地方，那里藏着父亲的研究成果。”
奥迪莉雅无声无色的诉说，对奇斯而言，仿佛是一封新旅程的邀请函。
“它们是谁？“奇斯忍不住追问。
奥迪莉雅的脸上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答：“它们就是它们。”
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所以说啊，是这座塔的意识，还是……其他的什么？”奇斯在说话的时候感觉都轻微的头疼
奥迪莉雅微微低头，在脑海中思索着答案。片刻后她把头抬起，用自己觉得最简单的方式告诉奇斯。
“如果要解释的话，用记录来形容或许比较契合。“
还是没搞懂她在说什么。感觉继续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索性，奇斯放弃了深究的想法。转而思考着，要不要去奥迪莉雅所说的那个，藏有研究成果的地方呢。
然而，奥迪莉雅的目光却定在了奇斯身上，等待他做出决策。那双青色的眼镜如同镜子般反射着他的迷茫。，同时也显得那么宁静明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