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其一):其人

作者:三月梦里 更新时间:2024/5/1 2:08:04 字数:11084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你会感觉到自己即将收获期盼已久的结果,但我不希望你为此而欢喜,因为那说不定是世界对你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让结果从你的指间悄然溜走,无法握住。它会告诉你‘下一次’,但不会告诉你是哪一次。”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你会理解人们为什么总把情绪埋藏起来,但我不希望你成为那样的大人,因为那意味着你正生活在一个不自在的环境,一个只会不断遏制自己,扼杀心中自己才能适应下去的环境。你会因此而改变,但不会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我们可以活得出彩,也可以一败涂地,但我希望你能活出精彩。我希望你能见识到让你惊叹的事,我希望你能体验你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我希望你能遇见不同想法的人,我希望你能过着引以为豪的生活,如果你发现你并不觉得自豪,我希望你有勇气,重新开始。”

“啊,莎莉,我亲爱的女儿啊,愿你今后的人生如你的歌喉一般美丽,母亲我永远爱着你。”

母亲去世了,在说完这些话的时候。

可能因为母亲曾经是花女,外加上她人很漂亮,也可能因为父亲是医生,与小镇的大家相处的很好。我不知道,只直到在后来母亲的葬礼上来了很多很多人。

下葬那天,自己哭的很惨,以至于嗓子都哭哑了,话都说不出,甚至到了差点无法再歌唱的地步。

就这样,过了些日子。小镇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安静,母亲去世的事情就像是抚过小镇的风,就这样过去了。

临近傍晚的下午,光线柔和地洒在被鲜花拥簇的小镇上,小溪静静地穿行于镇中,水面渐暗的天色下轻轻泛光,如同流动的镜子,映照出小镇的宁静与岁月的沉淀。

街道两旁,历经风霜的石屋散发淡淡的温暖色调,它们的窗户透出橙黄的灯光,与周围逐渐柔和的光线交织,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

父亲要去给人就诊,所以会返家很晚。家里没有其他人,就算我现在回去也没有意义。

这么想着,我坐在长椅上,借助那份温馨的氛围感,开始还在回忆母亲在世时的种种。但是在途中,那份温暖的回忆开始不经意间转变成虚无的放空。

思绪如同空旷的房间,一片寂静,无声息地洒落在我的周围 擅自为我办理入住。

我干坐着,凝视着地面,观察那些忙碌的蚂蚁。

它们在看似无边的地表上疾行,毫无停歇地追逐着或许连它们自己也不明确的目标。这种纯粹的生存本能,这种无休止的奔忙,比起勤奋,倒不如说让人同情。

自己以后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一时间这个想法成了内心混乱与寻求的缩影,挥之不去。

不知何时已经攥紧的手,此刻犹如放弃似的松开。

“莎莉。”

恰好在这个时候,在我的前方传来熟人的轻声呼唤。

她是与什么情绪都轻易展露于人的我不一样,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保持着宛若大人般冷静从容的,我的好友——夏莉。

我们有着极其相似的名字,喜欢相同的事物,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

她的年纪明明比我要小,可我们两人待在一起,她反倒更像是姐姐。

但是,要比唱歌的话,还是我更好听一些。啊,现在暂时不能唱就是了。

“你一个人在干什么?”

“我在……”

我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说起来有些磕碰,但只要适当省略一些也不会对日常对话造成影响。

“看蚂蚁”,这句话正要脱口而出,最终却卡在了喉头。

死了,那些蚂蚁。

夏莉她只是看见了我,然后顺其自然的朝我走来,接着把蚂蚁们踩死。

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那群不知道干什么的蚂蚁是死是活已经无所谓了,毕竟应该不会有人在走路的同时观察着地上的蚂蚁,为了避开它们而刻意让道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继续说下去也只是在告诉她一件无聊的事情,以及我对以后感到的空虚而已。

“发呆。”

改变了要说的内容,将新编织的话语对她倾述。

“是吗,我有时候也喜欢发呆呢,那样的状态反而更容易整理思绪。”

夏莉这么说着,拍了拍裙摆,坐在我的旁边。

我倒是对于她能够理解自己的话感到意外。

“嗓子好些了吗?”

“嗯。”

“那真是太好了,以后又能听到莎莉唱歌了。”

“嗯。”

通常,都是我主动开启对话,夏莉便会接过话茬,我们的谈话就如同顺流的河水,自然流淌。然而,如今我对谈话缺乏了往日的热忱。

这不仅仅是因为嗓音的沙哑,还因为母亲的离世。

自从下葬那天后,我就不怎么想说话了。

倒也不是我无话可说,我的心中仍然涌动着无数的想法。

今日的风比往日要温柔。河里的鱼开始产卵,将来会有更多的鱼吧。糕点店的师傅又去找他那贪玩的女儿了,简直就像是以前的自己一样……

曾经的我会兴致勃勃地将新话题带给大家,现在,那些话只不过是空洞的回声,让我反问自己,就算把那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是啊,没意义。

当寂静延伸,仿佛空气也开始稀薄,我们两人坐成沉默的岛屿。

这个时间点,夏莉应该是在自己的家中看书才对,今天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思绪随着疑问悄然展开,我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窥视她。

她的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但那笑意背后藏着什么怎样的故事?好奇心驱使我沿着她的视线望去。

啊,那里,是被夏莉践踏过的,蚂蚁们的死地。

应该是巧合吧,因为如果不这么想的话,不就意味着夏利是故意踩死蚂蚁的吗。

没错了,一定是巧合。我在心底给出了答案,为这个想法画上了句号,也告诉自己没有必要继续想下去。

“莎莉,有想过今后要做什么吗?“夏莉的声音温和,又充满了关切。

但我的心脏,却因这个话题而如鼓点般急促敲打,这个问题无疑触动了心中的不安。

不知道。这句话差点就下意识地从嘴里跳了出来。脑海中反复闪过蚂蚁们被踩死的画面,说不出口,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口。

“我猜猜,莎莉你将来一定是想成为花女吧,就像你的母亲那样,充满魅力,歌声动听。“

的确,追随母亲的脚步,成为一名花女,这是我从未真正考虑过的可能。这样的想法,为什么只是现在才在脑海中出现。

在这个小镇的同龄人中,单论唱歌的话,自己是最优秀的。

啊,这么一来,只要有目标的话,为了唱而唱的自己就不会变成蚂蚁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夏莉的话又像刺一般戳向我。

“不过,莎莉,你的嗓子…我听说过,坏掉的嗓子就算恢复好了,和原本的声音比也会有变化。如果那个时候恢复得不够好的话……“

如果恢复不好的话,就没办法成为花女了。即便长得漂亮也只是变成漂亮的人而已,而不是成为能为大家歌唱祝福的,寓意着幸福的花女。

夏莉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到别处,但是现在,我多么希望她能够看向自己。

是因为温柔的母亲不在之后,已经没人会鼓励自己说“继续唱下去就好了”,日渐消沉的父亲也不再有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所以希望一直温柔对待自己的夏莉会继续给予我安慰吗?

就像以前,镇子的同龄人欺负我,说我是胆小鬼的时候一样,站出来保护我。

奇怪,平时的自己有像今天这般,想要依靠某人吗?

混沌如潮水,孤独如深渊,焦虑如压迫的阴云,悲伤如无声的冷雨,这些负面情绪在心间翻涌,一波接一波,难以平息。

心跳加速,我几乎能感觉到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震颤和恐慌,从心脏泵出的血液似乎都夹带着这些沉重的情感,在我的体内铺展开来。

手指颤抖不止,身体僵硬如冰冷的雕塑。

“但是没关系的,我相信莎莉的嗓子会好起来的。”

夏莉她站起身,轻步向我走来,一如往常,却又似乎带着些许不同。她的手轻柔地将我的脸托起,令我的视线与她的双眸对齐。

“就算这样说,你一定也会感到不安吧。那么,在这期间就由我来教莎莉魔法吧,只要学会了魔法,不安感一定会消失的,因为魔法是会给大家带来幸福的可贵之物。”

被那双如同秋日森林般深邃的琥珀色眼眸俘虏,我的言语在喉咙中打转,宛如树叶在旋风中无力落地。

说不出话来,就连“魔法究竟是什么”,也问不出口,本就沙哑的嗓子此刻变得格外干燥。

我害怕夏莉的失望,害怕那失望会成为她离开的理由。无端的预感紧紧缠绕着我的心,如同藤蔓拥抱古树,既温暖又令人窒息。

所以,我只能点头。

确认我同意后,夏莉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如同月色中最明亮的星,光华莹润,令人着迷。

她转而将我将轻轻抱住,手掌在我头顶上拍抚,这不仅在安慰我,也似乎牢牢地将我牵引到她精心编织的情感网中。

“莎莉,多么感性的灵魂啊。这份感性使你的歌声触动可以人心,引领人的感情。但也是这份感性,使你现在充满了焦虑。不过不要为了那种小事而担心,我会给予你鼓励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夏莉的声音轻柔而诱人,宛如这晚间温暖的风,轻拂过脸颊。

她的话语,尽管温柔,却如细针般刺入我内心最脆弱的部分,却也是最渴望被安慰的部分。

原来,自己早就被看穿了。然而,这份宛如被剖开的透明感并没有让我感到害怕,反而,自己更害怕被她就此丢下。

我害怕在这份意外获得的温暖后,再度归于虚无的孤独。于是,在夏莉将离开的预感中,我开始想更加紧密地依靠她,继续沉沦在网中。

只要学习魔法的话,自己就不会变成被踩死的蚂蚁了吧。只要跟随着夏莉的话,就不会我是如此坚信着。

事实也是如此,有少许的墨依在夏莉的踩踏下,因为靴底的缝隙侥幸存活了下来。

从那天以后,每天下午,我都会和夏莉钻进我们的秘密基地——森中小屋学习魔法。

因为我没见过,也不明白什么是魔法,所以夏莉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我展示。

夏莉只是举起一根手指,低声念着深奥的咒语,随即,在她的指间泛起了光亮,璀璨夺目。

我以为,那就是所谓的魔法。

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这么想着。但是,那璀璨的光亮逐渐分离,一朵,两朵……数不清的,我没见过的花在周围漂浮着。

花瓣上的脉络清晰可见,绽放的花蕾散发着诱人的芳香。蝴蝶在肩头驻留,森中栖息的小动物将我们环绕。

魔法,该用怎样的词汇去解释呢,不对,应该说用怎样的词汇去描绘呢。

梦幻,比自己做过无数场不可思议的梦更加梦幻。

美丽,就连在繁花盛开时节被包裹住的小镇全貌也比不上。

“怎么样,魔法还不错吧,要学吗?”

就在自己沉迷在这片美轮美奂中,她真挚的微笑仿佛在邀请我前往全新的世界。

“要!”

究竟是行动快于理性,还是在自己心中早已有了决定。匆忙的回答,不经意间提高的音量,让嗓子变得难受至极。

可是,我想要学习魔法。在这份强烈心情的冲击下,让我忘记了那些不适。

夏莉与我约定,学习魔法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会魔法的事实。除此之外,她还要求我,即便在学习魔法后也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展示。

真是可惜,这样一来就没有机会展示给父亲看了。心中虽感到惋惜,但还是与夏莉立下了约定。

夏莉很聪明,所以才能使出那样漂亮的魔法。我却很笨,笨到连最基本的魔力引导都做不好。

用大人们的话来说,才能,没错,夏莉所持有着自己所没有的璀璨才能。

“没关系,第一次接触自己不擅长的事物,感到不知所措是正常的。”

夏莉如此说着。

过了一段时日,我终于能够将自身的魔力引导出来了。

“莎莉真有天赋啊,我就相信你能做到。“

我很清楚这只是她安慰我的言辞而已,如果是有着天赋的她,在初次学习魔法的时候一定比自己更快掌握吧。

就像我认为自己在唱歌这方面比别人更有天赋一样。

可即便明白,但这份鼓励仍成为支撑我努力下去的动力。

想要被她继续注视。

想要被她继续认可 。

想要继续拥抱这份安心感于心中不放,继续成为一个目标明确的人,而不是漫无目的地蚂蚁。

想要不被丢下,笨拙的我就需要花费比普通人更加多的时间去练习。所以无论是本该入睡的深夜,又或者是本该去学习礼仪课的清晨,我将自己原本已经养成的习惯全部打碎,由此诞生出了新的习惯——只要能听到夏莉的鼓励,那自己做的事就是有意义的。

时间如同调色板,随着推移逐渐在色板上混合着的新颜色。在夏莉的指导下我掌握了更多的魔法,尽管不知道为什,夏莉教给我的都是一些粗鲁的,具有攻击性的魔法。

假如能够选择,我更想学习她初次展示时的,具有梦想感的魔法。

她这么做是有自己的理由吧。

除此之外,我的声音渐渐从沉寂中苏醒,又能重新歌唱了。

因为太久没有练习,唱出的歌就连自己听起来都会感觉到磕碰,但是好在歌感没有消失,相信很快就会调整回来。

父亲他,对于我能重新唱歌这件事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喜悦。他的眼神是在看着我没错,但我想,他更可能是在看着我的同时,希望从我的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

最终父亲他也只是疲倦地一笑,没有过多的言语。

“恭喜你呀,莎莉,”夏莉她得知我的嗓音重新回来后,一如既往地在为我感到高兴,“但是魔法的练习不能懈怠哦,毕竟人生的选择越多越好,我相信莎莉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对吧?”

“额,嗯……但是我不像夏莉你,我在魔法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

“但你还是以很快的学习速度掌握了,不是吗?“她反问道。

“那只是因为……“

自己牺牲了其他时间作为弥补,才勉为其难的追上了进度。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莎莉其实很有天赋的,只是缺乏信心而已,就像你唱歌那样,要充满信心。”

“但是夏莉你更有天赋不是吗?书上的那些魔法你只要看一眼很快就能理解了。”

“那只是因为我投入了更多的努力而已。”

她的解释令我感到有些愕然,真的只是这样吗?不过,像唱歌一样嘛……

我仿佛是受到了启发。如果魔法是需要咒文去引导出的现象,那么将咒文替换成歌声,能不能实现呢?

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兴奋与不安,因为自己是魔法的初学者,这也是自己初次尝试改编咒文,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会导致怎样的结果,不得而知。

可即便是一直以来笨拙的我,也希望能够变成如同璀璨星座的她一般,成为谁的灯塔,闪闪发亮。

我回忆着夏莉初次在我面前展示魔法的那个场景,试图在记忆深处触摸那份温馨,以此作为情感基调,利用空余时间编写着歌词咒文。

最后,我成功了,并在一个充满鸟鸣与花香的清晨,迫不及待地找到夏莉。

“夏莉,来听我唱歌吧!”

这么说着,我把它拉到了秘密基地,在她 的面前,吐露出了这首歌的第一个音符。

歌唱开始的瞬间,周遭的自然便和着节奏舞动起来。

旋律曲折跳跃,每一次颤音都包裹着魔法的微光。树木摇曳出更为鲜明的生命力,花儿释放出了更为泌人心脾的芳香,羞于见人的小动物也从草丛中跃出随之起舞。

连隐藏自己存在的森林妖精也在歌声中醒来,它们躲藏在叶间,好奇地窥视着我。

他们被歌声所吸引,甚至有几只漂坐在我的肩膀,她们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

在此刻,我仿佛真的变成了真正的花女。不仅用歌声为大家带来欢乐与幸福,更用这独一无二的森林歌曲让自然之间的界限笑容,人与森林中的生灵和谐共存。

“我就说吧,莎莉你真的有天赋,”从夏莉那不加掩饰、露骨的惊讶表情中,我能清楚地看出她的惊异,“太好了,这样一来……”

虽然获得夏莉的认可让我感到欣喜,但我逐渐意识到,对她认可的依赖已经开始悄然减少。

没错,在这份魔法与音乐交织的奇妙体验中,我似乎找到自我,找到了我的魔法天赋的真正所在。

自己想要继续唱下去,而且,将魔法融入歌曲中的话,也就不会被发现了吧。

从那以后,我不停地创作着新的歌曲。能够让悲伤的人笑出来的歌曲,能治疗伤势的歌曲,还有能让人飘起来的歌曲。当然,有着明显效果的歌曲自己是不会在外人面前唱的。

“夏莉你知道吗,“在品尝着蛋糕的上午,我对夏莉说到,“小镇的大家夸我唱歌比以前更好了,就连父亲他也露出了好久没见到的笑容。”

“叔叔他也振作起来了呢,对了莎莉,今天练习的魔法我想加快一下节奏,因为你的进度有些慢了。”

“夏莉对不起啊,我今天和教会的孩子们约好了,要给他们唱歌,下次再请你教我魔法吧。”

这是我长久以来第一次拒绝了夏莉的邀请,但是我相信她不会怪我的。因为我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鼓励才能往前走的我了,这也是多亏了她的帮忙。

临走前看到夏莉的那幅表情,或许她已经明白我想要传达的意思,所以才露出了微笑。

她的微笑,就和那天傍晚,她踩死了蚂蚁,说要教我魔法时一模一样。

“魔力的转换率太低了,只是一个简单的中阶魔法而已,这都学不好吗?”

后来,以往的鼓励逐渐被刻薄与严厉所取代,夏莉的情绪一天比一天焦虑。

起初我以为是夏莉的心情不好,想着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天,所以我提出唱首歌给她听,以此转变心情。

“不需要,”被她果断拒绝了,“有那唱歌的时间,不如好好反思为什么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怎么样?魔法歌女。”

但是后来她说的话已经超过了严厉的程度,是能够被视为讽刺的不恰当发言。

“夏莉,你为什么要说的这么过分?”

无法理解她突如其来的转变,一味地发出询问。

“这很过分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还是说你希望听到的只有鼓励的话语?世界不是围着你在打转,别那么自私和幼稚了。”

“我没有那么想!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在嘲讽我,明明你以前不是支持我的吗?而且,如果只是治疗的话我唱歌也能……”

“说到底,还是希望别人能够顺着你的意思说着合乎心意的话啊,真自私。”

不容我多说,夏莉掐断了我要说的后续。

对方的冷笑让我情不自禁地把想要反驳的话吞咽下肚。我感到害怕,我认为站在面前的她并不是我一直以来认识的夏莉。

“我说过了吧,魔力的转换率太低了,你引以为豪的歌唱魔法也是一样。花费最多的魔力用出最低级的效果,这种魔法到底有什么用啊,你最近都在玩闹吗?至少,用出像最初展示给我听的那首歌一样的转换质量才算合格吧。”

“有效果不就行了吗!”我不服输的反驳着,却引来意想不到的话题。

“当你熟悉的人们在你眼前被残忍切胸剖腹,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时,当你共同生活的家人被生生扯断四肢,化作无助的残体!告诉我,你是打算用你那甜美的歌声来治愈他们的创伤,还是打算为他们的灵魂送行!?”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被她不容分说的气势吓到,对于她的胡言乱语怎么也理解不了。

“告诉我,等到那个时候你还想继续唱吗?”

短暂的沉默替我交出了答案。夏莉她所描述的场景我只是稍加想象便心惊胆战,在那种情况下唱歌?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你做出的假设都只是妄想,那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既然认为自己能够不依靠别人就能前行,就不要总是逃避问题。”

“唱不出来,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我试图理解自己为何如此气愤——是因为自己的天赋遭到否定的不满,还是对她真正拥有的天赋的嫉妒积攒成了怨念。

夏莉为什么这样对我,之前对我的鼓励与支持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我的思绪一片混乱,脑袋似乎已经无法正常运转。

“你疯了。”我抛出自己最直接的感受,这句话似乎触及了她的敏感神经,激发了她的激烈反应。

“我疯了?还不明白的人是你!”夏莉完美丧失了往日的矜持,迅速地冲到我面前,粗暴地揪起我的衣领,愤怒地叫喊。

“我为什么只教你攻击魔法,你揪不能用好好想想吗!”

我不甘示弱的回复道:“难道不是你不愿意教我吗?”

是的,为什么她不愿意教我呢?

如果说最初她展示的魔法是出于对梦想的美好追求,那么后来所教的攻击魔法,似乎更多反映了对现实的无奈与妥协。

想到她之前的那些我曾认为是胡言乱语的话,我迟疑地开口,试探着问:“你是要和什么战斗吗……”

“没有了别人的认可就走不下去,没有别人的引导就不会深究,你总是这样,所以才会被说成是胆小鬼啊。”

夏莉的话刺痛了我,我心中的不安和挫败感更加强烈。

她的手缓缓松开紧握的衣领,这不是她原谅我的迹象,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因为这样的动作,往往是心灰意冷,打算放弃的前奏。她的手指略显颤抖,显出她内心的犹豫和无力。

夏莉突然伤心欲绝地哭起来,她那美丽纤细的手指紧紧撕扯着袖子上的钮扣,肩膀一起一伏,脑袋绝望地低垂在胸前。

“这双眼睛也好,魔法的才能也好,我根本就不需要啊。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在将来的某天继承家里的书屋,捧着书惬意的生活着。”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但是时间真的不够了啊,你就不能按照我的好好练习魔法吗?你就一定要在这个阶段沉迷于无用的创作吗?你就不能继续听我的话吗……”

她泣不成声,身体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都有散了架的可能。她似乎正与恐惧做斗争,直到最后,她发出一声连听者都要肝肠寸断的呜咽,这才用衣袖将眼泪擦干。

“我只是,真的,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究竟为什么,像你这样没有主见的胆小鬼能够活下去啊!为什么我就一定要为了救你而死啊!?”

她的话语尽显扭曲与痛苦,我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看着她因不明的原因咳出鲜血。

“夏莉……“

“不被规则允许,擅自透露未来的走向就会被削减寿命,反正,现在无所谓了,决定未来走向的线已经交缠成绳,我的死已经成了钉在绳端尽头的柱桩。“

夏莉踉跄地转身,她要离开。

“原本,我是想等事件结束后,再和你一起享受魔法的快乐。但现在,哈,莎莉,你就独自沉溺在无用的幻想魔法中,好好享受你所剩无几的幸福时光。”

夏莉的怨恨在她的眼神中燃烧得更加凶猛,那凛冽的目光仿佛能刺穿心脏。她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冷冽而痛苦的泪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下。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恨意,每个字都像是从深深的痛楚中挤出来的。

“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对你抱有期望。”

夏莉冷漠的背影随着她的步伐逐渐消失在远处,留下的不仅是她话语如幽灵般在我耳边回响,还有那透骨的寒冷深入我的心脏。

自那日起,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夏莉,她仿佛与世隔绝。每当我尝试登门拜访,总被她家里的佣人以那无情的回应挡在门外——“她病了,不见任何客人。”

那语气筑成无形的壁垒,让我无从跨越,只能在心底默默期待着她下次能够“康复”,即便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扇门可能已经永远关闭。

那日,夏莉透露出的内容让我无法释怀。

“父亲,如果有一件事,自己怎么也做不好,那个时候应该怎么办呢?”

夜晚的饭桌上,我对着父亲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直面问题,继续尝试做下去吧。”父亲他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如果坚持了也做不好呢?”我追问道。

“那就只能先搁置了吧。”

我感觉父亲的用词有些奇怪。

“不是放弃,而是搁置吗?”

“为什么要急着放弃呢?“

反倒是父亲,用饶有兴趣地表情看着我。那是希望我把真实想法说出来的表情。

“因为……没有天赋。“

“莎莉,你知道每个人的身体都有自己的恢复能力,对吧?比如,当你不小心摔倒擦伤了膝盖,起初会很痛,但给它一些时间,它就会慢慢愈合。”

父亲微笑着,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笑的很累,他解释道:“有时候,尽管我们做了很多努力,伤口似乎还是难以快速恢复,这不是因为我们的身体没有愈合的‘天赋’,而是每个人恢复的速度和方式不同,需要的照顾和环境也不同。”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你提到的天赋问题,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在某方面没有天赋,但实际上,也许只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或环境来发展你的潜能。”

父亲用拇指边缘敲击着盘子,温和地补充道:“所以,不要轻言放弃。也许你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和耐心,或是改变一下学习的方法。有时候,搁置一下问题,让自己从其他角度思考或寻找新的途径,回过头来可能就会有新的收获。”

饭后,父亲临时外出就诊,我则来到家中的书房呆坐着。

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沉淀下俩的木质方向与淡淡的墨水气息,仿佛能让人感受到时间的厚重。

新的途径。不断思考着父亲所指的途径究竟是什么。

桌面的台灯被点亮,打破了昏昏欲睡的宁静氛围。灯光在书桌上投下明亮,它与周围渐暗的空间形成对比,形同夜晚静谧的岛屿。

在那岛屿的中心,摆放着的,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母亲,我应该怎么做才好。”莎莉轻声呢喃,话语在无人的房间里回响,空旷且无应答。

我的眼神落在照片上,母亲在相框中的微笑,仿佛还能给予同在相框中的自己温暖,但现实中,却只能依靠记忆中的声音去幻想着母亲可能给出的答案。

就在此时,打破我沉思的是窗外传来的尖锐叫声。

这与小孩子撕扯着嗓音发出的叫声截然不同,而是发自肺腑地将痛苦情感化作声音传达而出。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好奇地把头探出窗外,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通常宁静的小镇此刻被火光映照,成为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浓烟腾升,火焰吞噬着每一座建筑,将一切都染上了一片凄惨的橘红色。

远处,我可以看到人们在混乱中逃窜,他们的尖叫声穿透了夜空,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一些不幸的镇民被畸形的怪东西捕获,随后是无力的挣扎和生命被残忍剥夺的声音。

啊,那是,父亲……

在视线的彼方,是正好能望见的最远处,同样在逃窜的父亲被抓住,高高举起。触手缠上他的四肢,轻而易举地将其拆下。

血腥场面令人无法直视,被扯断四肢的惨叫声侵袭着我的耳膜和心灵。

父亲的身体流出大量鲜血,很快失去生机。

随着视野中最亲的人被无情扯断生命,我的心脏似乎也随之停止了跳动。世界突然变得异样静寂,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声,它持续而刺耳,将夜空的嘈杂声完全隔绝。一时间,我的思维陷入了混沌,就像是被抽离了所有感官。

四周的火光和尖叫声仿佛都退至了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我站在窗前,双手死死抓着窗台,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我的脑海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害怕,这种恐怖太过巨大,以至于我的心灵暂时性地拒绝接受这一现实。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停滞,我感觉自己被冰冷的雾气包围,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只能感受到心跳在逐渐恢复的沉重和缓慢。我闭上眼睛,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现实,但父亲被残忍杀害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内心,不断地放大、重放。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世界依旧是那般残酷,火光照亮了四周,但给不了我任何温暖。恐惧最终还是涌上心头,像潮水般无法阻挡,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仿佛未来已被彻底抹去,留下的只有不断回响的悲鸣和无处安放的悲伤。

灼热的夜风中,我的嗓子彻底哑了,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泪水悄然自眼角滑落,它们热辣辣地划过脸颊,带来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是恐惧的颤栗,还是失去至亲的刺痛,我无法分辨。

我感觉到楼下传来巨响,听起来像是家里的门被粗暴的破开而发出的声音动荡。

怪物闯进来了吗,下一个轮到自己死了吗。

“你在发什么呆!”

结果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怪物,而是踹开书房门的夏莉。

“啊夏莉,好久不见啊……”

我究竟是抱着何总想法才会说出这句话,脸色究竟是难看到了何种程度才会让夏莉死咬着牙齿,皱着眉头,忍不住给了我一耳光。

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汇聚,我的视线逐渐模糊,像是被潮湿的雾气遮住了一样。一种压抑的悲伤逐渐在胸口积聚,使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定。

我的眼睛不自觉地眯紧,尽管努力想要控制,但眼泪还是顺着颊边无声地滑落。每一次眨眼,都带走一部分积攒的泪水,又随即被新的泪珠替代。

“父亲,父亲他……”

我再也忍受不了,犹如泄洪的堤坝,泪如雨下。

我不敢睁眼,我能感受到面前的她似乎有所动作。自己这幅样子会惹夏莉厌恶的吧,会继续被打的吧。

然而,然而,与我预想中的不同,夏莉没有再出手。相反,她步履轻柔地靠近我,温暖的双臂轻轻地环绕我的肩膀,给予了我一个坚实的拥抱。

我能感受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衣,带来一阵阵安慰的温暖。她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如同一曲慰藉的旋律,温柔而有力。

“小镇的大家今晚会死去,也包括我,这个事实将要抵达,但是我能看到,你的命运线还没有完全编织,如果我能够拖住那些东西半个小时,那么半个小时后你就会被某人救下。”

在这个意料之外的拥抱中,我感受到了她的关怀和支持,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我的泪水更加难以停止。

她过去对我的鼓励确实真诚,那份情感未曾造作。她的失望同样真实,只不过她习惯了将那些最深沉的情感隐藏,总是以我期待的面孔呈现在我面前。

“对不起,当时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请原谅我想要利用你想让自己活下去的事实。”

我听着夏莉的话,感觉到不属于我的疲倦感开始涌上意识,昏昏沉沉的。

“其实如果你能好好进行魔法练习,我们两个合作的话,是能够拖延到获救的那一刻。我曾经看到过那个结局。”

那是,什么意思呢?能不能说的,再清楚一些呢?夏莉。

“但是算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不行,越来越累了,眼睛已经没办法再睁开了。

夏莉抱紧我的手臂开始颤抖,那是无法言说的恐惧和绝望的体现。好痛。她的指甲刺入了我背后的肌肤。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呼出的气息似乎都在努力抵抗那逼近的绝望,她的声音在颤抖中低语:“莎莉,其实我也很害怕。死了之后,再也听不见喜欢的人的歌声,再也看不见美好的世界的风景,好虚无啊,我也好想和你一起活下去,我不想死啊。”

她的每一次啜泣都充满了对生命的顽强挣扎,在这一刻,每一次心跳都充满了渴望生存的强烈愿望。

“莎莉,你要记住,对于生活的现状,你可以像孩子一样痛哭,你可以像疯狗一样不满,你可以破口大骂,可以诅咒命运,但快到了生命尽头,你还是得放手。“

“莎莉,好好睡一觉吧,替我好好活下去。”

“莎莉,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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