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与粽子少女

作者:元源漱玉 更新时间:2024/3/24 14:41:59 字数:2292

一直,我保持着对幽灵、妖精和各种神秘生物的怀疑。但是,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和我年岁的长大,越来越多的东西可以被严格地被认为是不可能。

我不再可能在异世界里战斗,在过年时躲避年兽的追逐,学会每一颗树、每一片树叶上的魔法烙印。

在星空下,在人群中,我只是存在着。

2023 年 12 月 23 日,圣诞节约莫要临近。

昨天、前天和很久以前的垃圾,绿色、红色的塑料袋,便宜的塑料铃铛,满是油渍的薄餐巾纸,残留着肉末的竹签,被扫到了路面的一边。对我来说,恰好是右边。

违反交通规则吧。横穿过没甚么车的路,我踩着人行道上的地砖。

五块,四块,四块,六块······

总是不如人意,可能是天气太冷的缘故,身子不怎么听使唤,步伐不怎么同一。

冬日的太阳不爱出来,五点五十,夜色和地面的界限还没有清晰。

我也一样,连连打着哈欠,想伸出手来遮掩,但是作罢。毕竟天气太冷。

两个转弯后,地砖快要尽了。若我没有估计错,经过百十来块,就到头了,再过一座桥,就到了学校,期间,还要路过横插在人行道中,规划不合理的树。

那可是一棵很大的树哩,大概是樟树,中间已经被蛀空了,人行道蛮横地从中间笔直穿过。

她矗立在空洞里。

“喂,别当着路。”我嘀咕着,不得停下脚步。

一停下,热气就逸散开来,和空气里的寒意共舞。

她包得和粽子似的,翠绿的粽叶。

绿色的小精灵从柏树内壁的四面八方飞出来,停留在她的身上。

是那种中指大小,皮肤白皙,插着透明小翅膀的小精灵,绿色的发。

可不是什么幻觉,虽然看不清脸,百分之百。

小精灵有的坐在她的肩膀上,晃着双腿;有的亲昵地蹭着她的脸;还有的自顾自地飞着。

有一只小精灵离开了群体,飞到我的面前,带着叶脉编成的头环。

我能闻到树叶的苦味,感受到她的体温散发出的热辐射。

我时时刻刻地感受到她活着。

我仿佛被愚弄了。

待我回过神,那位少女早就消失,但空气中凝固着她的轮廓。

上学迟到的恐惧压过了我,想到班主任。

我穿过成群的精灵,跑过柏树、石桥,最后一个下坡。

教室的早读声已经响起来了,没有老师。

我叹一口气,装模做样地拿起书来,环视着教室,一如既往。

讲台的左侧多了一个课桌,翠绿粽子少女在那儿。

教室里空调没有开,红外的遥控器在班主任那里,厚厚的衣服也没有必要脱去。

我想去问她,关于樟树的精灵,那种梦中出现的场景。她若说,“那就是我”,那么,原来我真得生活在如此怪异的世界里。

“芋,你的作业。”同桌宵拍了拍我的肩。

腥味的海浪退潮,将鱼、水母、海藻都卷回了宝石的大海,零星的贝壳、暗色的沙滩,又告诉我,嘿,我曾经是海底呦。

前排的组长不耐烦地看着我,宵则在一旁挑起眉毛,把眼镜取下,哈一口气,细细地擦干净,仿佛比精灵还重要。

作业当然已经写了,我的人生直到今天早晨的六点左右,都像条铁轨般有迹可循地冲进潮湿的鱼泡中。晚上复习写作业,白天上课交作业,这才是鱼泡般的世界里应该有的日子。

说起“芋”这个外号,具体何时起,已经不可考了,反正,说到底是和名字相关的代号。哪怕有人说“芋头”“土豆”等类似“笨蛋”的话语,随着时间解构,也没有多少侮辱的成分了。若干年后,当聊起我时,说“芋那个家伙”的人,估计比说我的真名的人要多得多。至于“宵”,喂,除了“夜宵”外可能有什么高雅的来源吗?这是外号呀!有谁会去直面他人的真名呢?

班主任来了,与一般印象不同,是一个小伙子,看上去比我顶多大一轮的样子。他从磨砂的窗户边走过,朦胧的形体飘过。接着,后门微颤,绿色的漆和红色的锈剥落下来,发出沙哑的声音。看来,后门锁了。我想着,如果他会飞,大可以从窗户进来,不必如此尴尬。

形体又飘过一圈,脚步声移到了前头。

正了正身体,但我总是思量着。他在教室里巡视了一番,中间停了一会儿,手扶在我的课桌上。

“看来,他昨天并不怎么好。”抬头望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我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儿。

难挨的早读,总该是结束了。

“您好,请问今天早上看见过小精灵嘛?”说实话,我感觉自己就像蹩脚的小丑,还是智商低下的那种。正常人大概不会用如此语气询问一个如此荒谬的问题。我忍着困意,小声地向她问道。

她摆了摆手,大概是没有听清。

“我是说,您有见过精灵嘛?”大声。

我不确定她是否听清了,但是同桌的宵绝对是听到了。她的嘴角告诉我的,眼睛也泄密了。至于其他人?

People are strange when you are a stranger.

恰如其分。

她还是摇摇头。

作罢,课间太短,还是小憩一会儿。

我向她说了声抱歉,回到了座位,埋头假寐。

“芋,你还真是有童心呢。”

在黑暗里,宵说。

请别说了,谢谢,别说了。

我露出了一个指头。

“你想骂我?”

“一顿夜宵。”

“好嘞。”

真是做梦一般。

在课与课的间隙中,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讲起了少女的事。

酒味倒是散去了不少。

我打着哈欠,眯着眼睛,又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听着。

少女是个哑巴,从特殊学校转到我们这座偏僻的破落学校里,待到学习结束,就离开。

我盘算一下,大抵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嗯?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件事?可能是因为我是班长吧。

“这段时间,照顾好那位同学。如果她有困难,多帮忙。”

班主任说。

原来如此。

但我该怎么称呼她呢?若是直接说出名字,显得莫名的尴尬;我若是叫她为“哑女”,则有揭开她人短处之嫌;想到她的装扮,不如称其为“粽”,和姓名倒也相称。

“我明白了。”

思量了一会儿,我回答到。

他的工位上没了人。

唉。

下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我也没了想法,管那去了哪的班主任。

飞到教室,拉开虚掩的铁门,听见老师的声音时,我已觉得小精灵也好,班主任也罢,还有“粽”,不重要了。

老师停下了,看着我。

有见过回群的鸟吗?一只孤零零的黑色小鸟,从别处飞来,回到那棵满是鸟儿的树上。

回群的鸟儿的声响被猎人发现,“砰”的一声,黑鸟坠落,原本树上的鸟群到天空中去,起起伏伏,遮蔽了一小片天空,隐去了这个可怜同伴死掉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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