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节被枪命中而重伤的黑色可怜小鸟,在第二章节复活,很正常不是吗?这里可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小说世界,世道就是这样的。
中午,我复活在学校的食堂里。食堂混在烟火食物和泔水气味中。今天食堂的伙食有油浸的红烧芋艿,一如既往的符合某中学的风格:用大量的油,去包裹那少得可怜的小芋头。
你有过那种既视感吗?就是能准确地预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感觉所有的事件都出现在很久以前的一个梦里。现代人会梦见白垩纪的恐龙吗?现在的我大抵能够猜到本小说的下一段文字中会出现什么了。总结一下关键词:宵、芋头和笑话。
“芋,你可是同类相食啊。难不成吃同类能够让你复活?”
宵眯着眼睛,边说边点头,调侃着在食堂中忽然有精神、大口吃着红烧芋艿的我,然后安静地吃起来,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在这嘈杂的食堂中显得有些异类。然而,这份异类感却真真正正地证明着安静的宵的存在。
哈,经典的“宵话”,冷得要死。
我与宵在第二栋教学楼的第三楼层的第九级铺着黄岗岩地砖的台阶上分道扬镳,她回301教室睡觉,而我准备去天台吹风。
天台这玩意儿在校园里总是常见,在日轻的校园小说里更是许许多多的故事和活动的舞台。有的天台干净得很,什么都没有,只有寂寥而湛蓝的天和从上而下可以见到的热闹的足球场。而我的某中学的却不是,位于四楼楼顶的天台上,有着废弃的拖把、盛着污水的红色塑料桶、偷溜来的同学扔下的零食袋子以及棕色的烟蒂,从上而下也看不见什么足球场,目之所及的,只有几个零星的垃圾站,和几栋教学楼。
这里太矮了,也太小了。
当我推开通向天台的最后一扇被虫子、苔藓、流水和时间装饰的黄色的木包铁门,潮湿的寒风裹着灰尘的气味钻进我的冬季校服里取暖。
“中午好呀。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
“这个世界没有搞错吧。”我心里想着,“难不成造物主通过玩弄一只脱毛猴子也能获得乐趣?”
那个肮脏的天台不见了,一瞬的灰尘和寒风也仿佛只是错觉,吹进了一个已经破碎的泡沫之中,再也找不到。
天台的地上铺着一种看上去是水泥的东西,但是直觉告诉我它绝对不是水泥,和教室里那种长年累月的老者水泥截然不同,颜色十分均匀。冬日的暖阳从水晶般的窗户穿入,光影趴在天台中唯一的桌子上。天花板也是,没有蜘蛛网、没有霉菌,什么也没有,它只是白着。
粽的双腿耷拉在桌沿,身体斜斜地卷缩在椅子里,看着一本不知名的厚书。四足的椅子像圆规似的,时而两脚,时而一足,跳着伶仃的舞蹈。
“叫我‘芋’就行了。”
“这里是?”
在早晨樟树小精灵的冲击下,对于这些奇怪的是,我好像视之为平常了起来。
“啊。这里是天台呀。难道连这也不知道吗?”
但无论如何还是会很奇怪。我那个脏兮兮,但是上下四周空旷的天台去哪里?不对,仔细算下来,下面倒不是空旷的。
“你的名字是××吗?”
我停留在黄色的门边,问道。
××是班主任告诉我的名字。
“欸,不是哦。莫名奇妙地替人取名字,可是很讨人厌的。”
挺出乎意料的,可能是我记错了。
“那总归需要报名字出来吧。”我走进天台房间,打开窗户,将寒风挤进这逼仄的小室。
粽子少女的名字溺在海水里。她若没有将手生出向我寻求逃脱沉重海水的可能,那我便称她为“粽”了。
“叫我‘粽’就行了。”她将绿色封面的书改在自己腿上,说。
第二次出乎意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
“真名?”
“和你的‘芋’这个名字一样真。”她说,“把窗户关回去哩,好冷的天。”
窗户仍旧开着,我没有听,窗户仍旧开着。
严肃而自由的风将纯净天台房间的每一处微小缝隙里的拘束锁链劫走。
没有听到什么脚步声。粽从我身后倏忽出现,而后粗暴地将窗户关上,转过身来,挥舞着她那本绿色的大部头书籍。
“这是什么书?”
略显有些僵硬的转移话题,但也确实是我出自内心的话。像一座金字塔,塔尖是权重最高的地方,但是下面的几层东西也不能说是毫无影响。
“《樟树精灵生活特性研究及其饲养注意事项手册》,最近某中学附近闹小精灵了,希望能够学习和小精灵和平相处的方法,再不济,也免得惹出事来。”
粽还是有些生气,身上的粽叶仿佛要展开,咬着牙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我在天台趴着午睡了一中午。对,是趴在桌子上。粽指挥我(莫名就听从了她的指挥)从天台的一个从未见过的偏僻隔间里搞来了一套略有磨损的桌椅。
现在,这是一个有两套桌椅的天台了。
下午在上课之余,班主任见缝插针地向我们介绍了粽子少女。听到的名字仍旧是“××”,将我记错名字的可能性丢尽了世界的不可回收的垃圾站里。
“最后,大家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班主任以这样一行话简短地总结,然后奇怪地看着我。
一汪死水,清风吹不去半点涟漪。
班主任发射的饱含消息的电磁波被我脑子里的解调器解码,可惜型号不太匹配。可怜的大脑告诉我它无能为力,输出的全是一堆随机的乱码,毫无任何信息可言。
“你表忠心的时候到了,我们的大班长。”在课桌下,宵用膝盖轻轻碰撞了我,小声对我说,笑着。
“大家一定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我站起身来,看下周围,说到,余光瞄见班主任朝我点点头。
虽然理性告诉我不需要这样的认可,但是感性还是使我的身体分泌出激素,营造出快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