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溅的碎石在空气中燃烧、冒烟,化为一蓬灰白气雾时,迪坦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兴奋。他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眼中跳动着纯粹而暴戾的火焰。
“来啊!让我看看现在的你,强到了何种程度!”
言罢,他上半身的布料迸开一道道裂痕,衣领被颈部暴涨的肌肉撕裂成条。肌肉鼓胀的声响如同弓弦绷紧,皮肤下血脉偾张,如同有无数小蛇在游走。
【肉体崇拜·强化】【肉体崇拜·进化】
黑色的气焰从每一寸肌肉的缝隙中窜出,仿佛来自深渊的活物,缠绕攀附。早已暴凸的青筋接连发出细微的崩断声,随即被更粗壮、颜色更深的脉络取代。因肌肉暴胀而撑裂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如腐朽的皮革般皱缩、剥落,底下新生的肉皮闪烁着金属般的漆黑光泽,光滑而冰冷。
紧接着,伴随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四条漆黑、关节反曲、覆盖着细密骨刺的手臂,自他外翻的肋骨处猛然伸出。它们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握着,带起低沉的破风声,散发着蛮荒的霸气与亵渎生命的诡异。
“等、等一下,魔王大人!没有权能的肉体是撑不住这种强化的……我、我会死的!”
迪坦的右眼因恐惧而瞳孔放大,半张脸不自然地扭曲、抽搐,涕泪横流。但他左眼中兴奋的光芒如同实质的针芒,刺破空气,全然无视了顾罗弗拼命夺回的部分意识。两种情绪在他脸上激烈厮杀,使他的面孔如同破碎后重新拼凑的面具。
一半慌张,一半疯狂。米迦勒从他脸上读出了这些,却心如止水。他金色的眼眸静默如深潭,倒映着对方的癫狂,不起波澜。
金发的天使长将手中长剑端持于胸前。剑身古朴,漆黑的剑鞘上铭刻着一串细密的符文,幽光流转,其名意为“悲悯者”。指尖触碰剑鞘,传来冰凉而沉重的质感。
“死亡,是对罪人最慈悲的惩罚。”这是当年母神铸就此剑后所说。那声音仿佛穿过悠远时光,在此刻低回。
然而后来,这柄剑对恶人施与的“慈悲”,往往伴随着对无辜者的无情。剑鞘内似乎传来隐约的嗡鸣,像是渴饮鲜血的叹息,又像是亡魂不得安息的哀泣。
米迦勒握紧剑柄,如同握着一团在冰川下滚烫翻涌的岩浆,炽热灼人,他却攥得更紧。他明白,稍有不慎,剑中那股在漫长杀戮与审判中积攒沉淀、已然质变的力量便会失控般倾泻而出,将他连同周围一切卷入不可测的漩涡。
他眼神复杂,手有些僵硬地搭在剑柄上,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感受着金属透过织物传来的、恒定不变的冰凉,与内里躁动不安的炽热形成残酷对比。
迪坦半张脸扭曲出期待的弧度。下一刻,汹涌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无形的力场将四周墙壁上的古老挂毯撕碎,将沉重的石雕掀飞,整个城堡大厅所有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在同一瞬间向内爆裂!千万片碎晶如钻石星辰般溅射,在那一闪即逝的璀璨中,映出爆炸中心那个被黑焰缠绕、姿态狂乱的身影。
米迦勒的手抚过剑鞘上凹凸的铭文,如同触碰一位久别重逢、却已隔阂深重的故人面容。指尖在某个符文上短暂停留,最终只是无声滑离,再无动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淹没在碎石落地的簌簌声中。
他终究没有拔剑。
迪坦眼中的期待骤然凝固,如同燃烧的炭火被冰水浸透。可那扭曲的笑容仍僵在脸上,显得荒诞而诡异。片刻的死寂,唯有尘埃在残破大厅的漏光中缓缓沉降。这寂静短暂得令人心慌,随即被他喉咙深处滚出的、混合着巨大失望与被戏弄狂怒的冷笑打破。他猛地瞪向米迦勒,仅存的左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拔啊?怎么不拔出来?!”
话音未落,漆黑的身影原地消失,只留下地面一圈扩散的龟裂。恐怖的魔力在空气中急剧暴涨、压缩,发出沉闷的雷鸣。
“你什么时候变成懦夫了?!”
米迦勒耳中捕捉到那连续逼近、撕裂空气的音爆尖啸,朝着左侧抬起了手,动作精准如尺规度量。
【惩戒】
纯粹的金色光芒,并非柔和的圣光,而是如同液态的火焰骤然爆燃,凭空涌现,瞬息跨越空间,轰在刚刚从虚空中强行显形、拳锋已逼近米迦勒太阳穴的迪坦身上。那新生出的、尚未来得及完全稳固的四条漆黑手臂,在狂暴神圣能量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寸寸碎裂、蒸发,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和血肉焦糊的气味。
“胆小鬼。”
【肉体崇拜·适应】
漆黑的、粘稠如油的魔力疯狂涌向他受创的部位,瞬间覆盖全身。他的皮肤表面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质地瞬间转变,化为对魔法能量极具抗性的未知物质。他将黑色火焰与沸腾的魔力压缩凝聚于完好的右拳拳锋,拳头骤然膨胀,缠绕着劈啪作响的黑色电弧,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向米迦勒!
【审判·忏悔者·黄金笼】
就在拳头即将触及金色发丝的刹那,米迦勒抬起的双眸中,金色褪去,化为一片虚无的苍白。迪坦面前的空气剧烈波动,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串联,瞬息构筑成一个纯粹由凝实神圣能量构成的半透明金色巨笼,将他连同那毁灭性的一拳禁锢其中。
“嗡——!”迪坦的重拳猛击在光芒流转的笼壁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坚固的金色表面,以拳锋接触点为中心,绽开蛛网般迅速蔓延的裂痕。
【肉体崇拜·进化】
迪坦的躯体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剧烈扭曲。他的脊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个身躯拉长、软化,竟从金色牢笼那尚未完全弥合的裂隙中,如滑腻的巨蛇般钻出,留下粘稠的黑色液体。
“迪坦大人……不要……我不想死……”
随着另外半张脸因灵魂撕裂的痛苦而彻底狰狞,顾罗弗残存的意识开始激烈反抗,试图夺回控制。
“给我老实点!”迪坦全然无视昔日下属的恐惧,左脸青筋暴起,强行压制体内反抗,依旧肆无忌惮地改造着这具躯体。新生的肉芽在断臂处疯狂蠕动。
米迦勒将剑换到左手,右手高高抬起,掌心向下。无需吟唱,只见他双眼中苍白光芒一闪,冰冷如裁决——
【审判·罪与罚·巡捕者】
地面震颤,数条碗口粗细、铭刻封印符文的金色锁链破开石板,冲天而起!锁链另一端,被四头金光凝聚的巨兽虚影衔在口中:身披狰狞金刺甲胄的巨狼、头戴金色面罩的蟒蛇、身着金铠的飞龙、通体燃烧金色烈焰的巨熊。四兽无声咆哮,威压凛然。
“快给我闭嘴!”迪坦一边压制体内的反抗,一边抬起暴涨数十倍、覆盖黑色晶石的巨臂,一拳将扑来的金狼砸得金光四溅,随即巨臂横扫,也将火焰巨熊碾碎。
紧接着,他胸前裂开一道堪比人高的巨大血口,獠牙密布,一口咬住了米迦勒刺来的神圣长枪。獠牙与能量枪尖摩擦,火星迸射。
米迦勒将惩戒之力灌注枪身,向上猛力一挑!狂暴的能量自内爆发,撕裂了那张血肉巨口。与此同时,飞龙与巨蟒甩动锁链,如灵蛇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臂,符文光芒大盛。
迪坦被锁链上传递而来的浩瀚魔力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锁链猛然向两侧绷紧——
“噗嚓!”
令人心悸的撕裂声响起。他那两条巨臂被硬生生从肩胛处扯断!滚烫的魔血如喷泉般泼洒而出,浇在米迦勒冰冷的脸颊与金色的甲胄上,炽热与冰冷交织,蒸腾起带着硫磺味的气息。
【审判·罪与罚·斩神台】
米迦勒抬起那双不含感情的苍白眼眸,望向迪坦头顶。金色魔力自虚空涌出,急速构筑成辉煌而肃穆的巨大框架,正上方,一柄纯粹由高度压缩的毁灭性能量构成、寒光流转的闸刀已高悬待发,锁定了他的灵魂。
“哈哈……哈哈哈!”迪坦半张脸狂笑不止,另外半张脸却涕泪横流,丑陋而疯狂,仿佛在同时经历极致的痛苦与欢愉。
闸刀带着裁决一切的意志,毫不留情地斩落。璀璨金光吞没一切。
迪坦的躯体在金光中被彻底斩碎,化作一地模糊蠕动、散发焦臭的肉团。
米迦勒抽回长枪,静立原地,沉默地注视着那团血肉,脸上魔血缓缓蒸发。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果然,下一刻,浓稠如墨的黑色能量从肉块中升起,在他正上方急速汇聚、旋转。一个扭曲、抽象、由无数痛苦肢体拼凑的身影,伴随着灵魂尖啸,赫然重现。
【肉体崇拜·解放】
迪坦那半张已几乎失去人形的脸上,流淌着近乎快活的癫狂,宛如疯子挣脱所有束缚。
“不够……还不够!根本不痛快!给我把剑拿出来!!”
“米、米迦勒大人!求求您……杀了我……快杀了我啊……啊啊啊——!!”
两种声调从同一躯体迸发。米迦勒不再多言,握紧长枪,身影化作金光疾冲向前。
【惩戒】
【堕落】
金色圣焰与漆黑秽光猛烈对撞!爆炸的冲击波将上方残存的结构彻底掀飞,露出阴沉天空。
米迦勒单手掐住对方脖颈,顶着能量逆流,一路撞碎层层阻碍,径直冲出城堡。
悬立于城堡上方虚空,米迦勒双眼迸发出刺目辉光,那光芒如同实质的领域,将他与迪坦笼罩。
【审判·罪与罚·决裁】
无数尖锐金光从迪坦体内爆发性钻出,瞬间将其再次撕裂。
然而,就在辉煌圣光中,一个细微黑点格外刺目——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黑色能量,强行突破屏障,在他脸颊上划开一道伤口。
米迦勒受伤了。
他轻触伤口,指尖传来陌生的刺痛与湿滑。这种久违的感觉……上次受伤是什么时候,他已快要忘记。
“【堕落】……斯德法涅的权能。这股力量,不是你所能掌控的。”
“能不能掌控,试试不就知道了?!”
迪坦的声音混杂着顾罗弗的惨叫。言罢,那黑色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弥漫,转眼便将米迦勒连同周围空间彻底吞没。
米迦勒凝视着四周逐渐成型的、充满低语与侵蚀的【堕落】领域,将手中长枪奋力投出。长枪化作金色流星,却被无处不在的漆黑权能阻滞、吞没。
黑暗深处,传来迪坦狂热而扭曲的宣告:
“来啊,米迦勒!我相信今天,你一定会把那把剑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