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那点自在又从莫尔身上抽离了，此刻他又变回了那副奴隶主般的嘴脸。
每当有类似的需要他出场镇压的暴乱，他都会提前一天遣散驻扎在当地的雇佣兵，为了能更全面地享受围剿带来的残忍的快感。
不过这次情况略有不同，雇佣兵不是由他遣散的，而是被这里的居民赶走的。
地上有些泥泞，村口还有雇佣兵们被赶出去时仓皇留下的脚印。莫尔的黑猫绕过了它们。
一串大脚印旁跟着一串小脚印，大的在前，小的在后。
他们慢慢走进格里戈。路上有几个雇佣兵穿着的人脸朝下趴着，不知是死是活，身上的弹药夹被扒空了，枪也不知所踪，看来是逃跑时被落下的倒霉蛋。
莫尔用鞋尖把地上的人翻过去，碾了碾那人的脸。那张布满了干涸血痂的脸让他皱起眉头。
“在这种时候搞对立……愚蠢的做法。”
“嗯。”
赞同。打走雇佣兵，相当于拒绝莫尔的监视。除非格纳人找到了新的依靠，或者有了除了塞耶维里奇以外的第二个信仰，否则他们没有理由干出违背莫尔意见的事情。
毕竟他们能在卢纳地区住到今天，全靠莫尔向国王陛下的争取……
“你觉得那些人会在哪？”
“问我吗——既然打走了雇佣兵，那就是不愿意撤退的意思，当然全在家里。”
他们踹开了一户人家的门，木门摔得不成样子。门后只有简陋的陈设，房里摆着一台纺织机，就在壁炉边上，还有一杯茶，茶水微微冒着热气。
黑猫窜了出去，一分钟后又回到他的脚边。
“这里没人。”
“敢藏匿在同一家里面吗？”他们回到街道上，石缝里的青苔全被踩得狼狈不堪，“决堤真是好胆量，连这些里王城如此近的地方都安插了混淆视听的专家。该说他们真是用心良苦？居然真的有人敢听信教唆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黑猫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话里所指另有其人一般。
“女士，十分钟内检清这条街，你可以做到吗？”
黑猫听了大吃一惊：“十分钟？你怕不是坑我——”
“如果做不到，那就让小米椒来试试，怎么样？”
“……不，我可以。”
黑猫周遭的气压突然低了下来。莫尔偏偏在这时提起那个暗卫的名字，黑猫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米椒是炽陶人，本来只是一颗拍卖会上流拍的龙蛋，却被人当做和莫尔做交易的筹码送给了莫尔。他的龙母被炽陶的先锋们杀死了，而莫尔又不会孵蛋，于是他将这个重任交给了黑猫。
“我就会孵蛋了？”
“随你。龙蛋对任何生物都是大补，你不是说觉得自己快消散了吗？可以让伊芙琳帮你把它熬成汤，正好滋补你的灵体。我们的复仇可不能变成我一个人的复仇。”
但黑猫却发现它里面居然已经有龙形了，甚至被拖到半路还能挣脱她自顾自滚走……
吃上龙汤是没有指望的了，莫尔分明是故意的——她不孵也得孵。而她也明白了莫尔到底想干什么。
那家伙在给自己准备面对最后一刻的“筹码”呢。
于是，在这学期开学的前一个月，比缇尔塔重现此世还要早的时候，她用上了毕生所学，孵化了一条火龙。
小米椒在被孵出来的第一分钟就烧掉了她的尾巴毛，但黑猫罕见地没有生气……这条小火龙居然是人的样子。
一个几乎已经有十岁大的人类的样子，脸上还覆着微小的绒毛，火红的发丝垂落在锁骨上，对自己的一丝不挂没有一点羞耻之心。
“……”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熬夜改论文改出幻觉来了，可是尾巴毛真的被烧掉了，甚至肉都有一点被烤焦的味道。
黑猫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包括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在一顿慌乱的“这是什么啊”“你怎么长这样”的问题之后她被迫接受了现实，小跑去找了条毯子给他。
结果刚叼着毯子回来就见那人又变成龙形了，这次是正常的火龙的样子，岁数倒是看不出来，一岁的火龙宝宝和十岁的差别并不明显。
毯子从她嘴里掉下来。
之后黑猫硬是拽着他去找莫尔讨说法，可那龙真不知耍了什么把戏——
“莫尔，管管你的龙。”
莫尔抬头一看：“怎么了，这不是挺好？你该给它擦擦角了，角上沾着好些灰。”
“？”
黑猫回头一看，他分明是人的样子，正瞪大他无辜的眼睛盯着黑猫。
“你看他！他现在是人形啊，我从没听说过龙族有可以变成人形的术法啊！”
莫尔只好又扫了一眼，然后满是厌烦地低头继续处理文件去了：“女士，你没事干吗？”
她又回头一看，那家伙刚从人形又化回龙形，速度不够快，被她逮了个正着。
“啧。”黑猫就盯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莫尔听见这满是怨气的啧声才肯再抬眼，这下倒是看见了小米椒又变回人形的过程。
“……”他慢慢放下了羽毛笔，“有点意思啊。”
小米椒就坐在办公室中央不受控般地来回变，那单薄的毯子也随着他的身高变化高低起伏，黑猫的视角也随之一上一下。
莫尔走过去，抬起一根手指——
“嘭！”
小米椒这下不变了，维持在人形，就是有些大小眼。
“这样也不错，我前天还在思考，等他成年了该怎么安置他，现在不用担心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先生，”黑猫阴阳怪气地说，“这混小子就交给你养了。不过，我迟早要算账的。”
一边说，黑猫的尾巴一边从她背后缓缓升起，秃掉的那一块反射着办公室的烛光。
“孵是我孵的，你来养不过分吧？”
“没空。比如马上，我要出发去收一家钱庄。”
“喂，你该不会要——”
“我原本就打算让他当暗卫，现在我把他维持在人形，等他适应后再解除限制，他照样可以变回去。女士，就交给你了。我知道把龙培养成一个专业的暗卫与杀手会很艰难，但我相信你，您从前就帮我解决过很多难题，相信这个小问题不会难倒您。”
这是什么说几句相信、发个金水牌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他会要了我的命的。”
“噢，他不会的。如果他这么做了，我们的食堂菜单就可以添上龙肉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