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要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我步伐散漫的走在海边的行道上,细细回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
自从我搬到这座小镇,遇到魏才和蒋昀龙那俩冤种开始,原本空白无色的生活逐渐变得丰富狂野起来。街机,钓鱼,爬山,打球……尝过这些真正普通的自由生活,我又该抱着怎样的态度去回味过去自认为的“美好”?
沉寂的夜吞没了城市的霓虹,却奈何不了白鲸港海平面那柔软的微光。
那些夜里仍在沙滩上嬉闹的旅人,他们放声欢笑着,肆意奔跑着。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只是普通吵闹的光景,但对我来说却是振奋人心的鼓舞。
就在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自己过上如此生活的时候,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与穿着清凉的游人不同,月光下身着长裙制服的她双手背后站在时不时有海浪经过的沙地上显得格外夺人眼球,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她回过头,我们的视线在那瞬间交汇。
但她的表情并非我意料中的惊讶,而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笑容。
傻子都知道是冲着我来的,这下我刚恢复的好心情瞬间全无,在她喊出我的名字前就以离弦之箭般逃走。
江清穗,如果她象征着我的过去,那她此时此刻出现在这就是要将我拖回地狱的证明,就算拼上这条命也绝对不要。
回家前我特地绕了几圈,在确认没有人跟着之后才狼狈的踏进家门。
我的母亲是小公司的管理者,父亲则是小有名气的演员,一年里除了特殊节日基本见不到他们,而现在最有可能出现在家里的,只有差我三岁的弟弟——帝藏拙。
走廊前的一双鞋子印证了我的想法。
“藏拙,吃过饭了吗。”
对没有回应这件事我已经司空见惯了,自从我宣布停止一切竞赛活动开始,藏拙就一直像这样跟我闹别扭,无论我如何向他示好也没用。
我换上拖鞋走向厨房打算先填饱肚子,发现电饭煲里有保温着的菜和饭,这小子一直嘴上和我不合,但其实还是很照顾我这个哥哥的。
“谢谢你啦藏拙,我会饱含热泪的吃完的。”
说来惭愧,藏拙出生时,我都还身处在海外的小提琴比赛上,当我回国后才从堂姐口中得知自己多了个弟弟,而这个堂姐因家庭原因,被父亲雇佣来替母亲和我照顾年幼的藏拙,之后父亲转身忙于演艺圈的事,母亲则是拖着身体回去管理公司,期间家里唯一能陪伴藏拙的只有堂姐——帝羡柔。
印象里的羡柔姐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很喜欢开玩笑捉弄人,经常领着不多大的藏拙来逗练习中的我玩。不重视比赛的我自然很吃这一套,时常忘了练习与他们玩的不亦乐乎,那时我们三个就像亲姐弟一样要好,但某天她的不辞而别给我们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之后才从家庭聚会中得知羡柔姐被她的赌狗父亲输给了某富豪,自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藏拙因此而整日哭啼。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微笑,微笑能让你的大脑放松,也能给你的对手制造压力,当然最主要的是一副掌握全局的样子真的很酷不是吗?”这是羡柔姐在临走前对我说过的话,她饱含热泪的笑容烙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一直都笑容满面温柔对待任何人的她,当受过她恩惠的人知道了她如地狱般的家庭情况,又是否能真诚的还以微笑呢?
我也试过在拿到金奖后的发言环节中对帝羡柔姐姐的遭遇进行曝光,但那些大人只当我是孩子,连屁股都不会挪一下。同时我也有点埋怨表面无动于衷的父母,这也是我之后放弃竞赛活动的原因之一。
也许是我的曝光力度不够大,必须多拿几次金奖多喊几次好让他们知道严重性,自那以后我就常往返于训练和比赛的途中,那时的藏拙突然变成熟了,不哭不闹,唯一的请求也只是拜托我带着他去赛场看比赛。
只是看着藏拙就会想起羡柔姐,人生至今没有失败过的我认定那是我的无能,也因自己的无力作为而害怕,所以我也只是偶尔会带上他,但每次他都很兴奋,一路上极力讨好我以希望下次还能带上他。
后来机缘巧合,一位星探找上了我,声称与他们家事务所合作就能换来了大规模的曝光,而代价只是作为他们的童星进行一些小活动,在与一名熟识的律师一起确认合同里没有陷阱之后签字,如浪潮般迭起的声讨很快就把那位富豪推上了风口浪尖,经过调查,发现还有多个违法行为,也因此锒铛入狱。
不过等事情闹大了才从父亲那得知已经还清了舅舅与那位富豪的债务,堂姐已经被安全送到国外深造了,如此一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但我还是得遵从合约里写的那样与那家事务所进行签约关系作为童星出道打工三年。
与藏拙再次相见就是在宣布停止一切活动的那天。
这样想着反而是我这个哥哥不成熟了,我放下碗筷,虽然每个生日都会给他礼物,但这样也不足以弥补童年时冷落他的事实,于是我抱着事先买好的漫画走到他的门前。
“藏拙,为了感谢你平日里对我的照顾,哥给你买了套小礼物,给你放门前了。”
说来好运,买这套漫画顺带抽奖还中了什么特别奖,听说价值很高,想着也许是什么人物手办吧,我也同漫画一起放在门前了。
也许这样就能缓和我们的兄弟关系了,我心情舒畅的泡了个澡后回房睡觉了。
由于是周末,早晨醒来后我还悠哉的睡了个回笼觉,睡梦里的世界很完美,没有人会受伤,更没有人会因名次而死亡,家人团聚,朋友正常,弟弟居然还变成美少女了,一切都很荒诞。
果然我无法沉浸在不实的世界里,这样想着便懒散的起床打算去喝点水,当我打开房门,一阵眩目,阳光从窗内涌进,填满了客厅里外的每个角落,风吹动着落地窗帘与未知少女的发丝和裙摆,此等情形令我许久都不能回过神,直到神秘少女转过头对我说话,我才意识到她的身份。
“这就是你给我买的礼物吗?大哥。”
藏拙尴尬的笑着,风仍旧吹着,也携走了我这个大哥的威严。
我们如此对视了良久,藏拙率先打破了沉默。
“想不到大哥的兴趣是看我女装呢?”说罢还撩着裙子冲我晃弄着。
“不,我送你的应该只有漫画才对,一定是哪里搞错……”
那个价值不菲的奖品如雷霆般劈中了我的脑海,我还以为是什么手办,没想到是cos服吗。
“那么,搞错了什么?”
藏拙面无表情的靠了过来,说实话,我们俩兄弟都完美的继承了父母的姣好容貌,如果偏要说谁更像谁一点,那就是他更像妈妈,我更像父亲。所以他穿上裙子,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我敢肯定把魏才拉过来他肯定会跟藏拙要手机号码的。
“算了,我为什么要穿给你看,你早就不是我钦佩的大哥了。”
藏拙摇摇头,转身回房去。你早就把羡柔姐忘了吧,藏拙心里恨恨的念着,如果天赋生在她身上,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明明是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怪不得别人,如此一想又对自己的哥哥恨不起来,藏拙自己也开始矛盾起来。
“等等!藏拙,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藏拙狠狠的把门合上,只留我一人在风中凌乱。
被迫加入奇怪的社团,昨晚遇上以前难缠的对手,现在兄弟关系又崩坏。坏事真是接踵而至,对此我也只能祈祷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