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洞穴里属于魔法侧的一片非自然的光线晦涩不明，环境里呈现着一种安静的嘈杂：细微的气流声、水滴声，细不可察的微小生物发出的窸窣响动，还有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在这地下空间的微弱共振。
暂时抛开了一定要有成效的功利心，我闭上了眼睛，排除杂念，放空大脑，尽量随性的漂浮扩散思维，竭尽脑力去感受空间中的各种存在。
也许是所谓“代偿机制”发挥了作用，当人的一种感官失效，其他感官便会得到强化。一如我现在眼前漆黑一片，上述耳边的世界却逐渐清晰。
有点感觉了！
而后继续游荡在意识的海洋里，仿佛又有一些斑斓的色块浮浮沉沉，随时都会蹦出水面。但又总有一道无形的障壁阻止着它们，总是差了点什么。
见他的大叔神色不断变换，十分纠结，小男孩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让亚米尔来帮忙吧！”
双手有了被牵住的触觉，一股暖流从触点涌入了我的身体，随后，这个世界给我的感观陡然一变——
仍旧是三个中的那个孤寂的点。
噫？为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一个点的感**彩，还知道那是孤独？还有，什么叫“仍旧是”？我和它很熟么？
这一次它延展了自身，变成了一条只有长度的线，无限地生长着望不到边，看上去更寂寞了。
到底啥情况，怎么在我脑袋里自动播起幻灯片来了？
而后，出现了第二条与它相交不重合，同样只有长度的线，于是宽度就诞生了，让场景热闹了一点；
好吧，看样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再之后是第三条没有厚度的线，随着这个方向的引入，于是这里一下子就挤满了你所知的一切和一切；
然后是第四、第五条……
犹如一只繁复的万华镜正在将它内含外延的无限细节向我一一展开，而我也就像第一次拿到这种玩具的小孩儿看花了眼。那一只只斑斓的平面之蝶折射出立体的幻境，扭曲的光线穿透了内外的分别，打在我的视觉神经上。晕眩了不知道多久，也可能就只有一瞬，我终于稍微能够思考了。
这就是魔法的世界么？信息量太大，cpu要转不过来了啊！能不能有种节省资源的图形界面？
念头一起，那些本来混作一团的花花绿绿瞬间掉了色，就像声呐扫描的结果，一幅只有大致轮廓的图景飞快地开始在我脑海呈现：
一个被锦簇的光团包围的空腔，应该就是这个洞穴；继续往外，一株巨木最先反馈了形状，如果比例尺没有错的话，简直和山一般高大；之后环状的波依次扫过了巨木脚下广袤的森林、一条绵长好像巨龙的山脉……
逐渐复杂的数据再次想要填满我的存储器，在刷新闪存前的最后一瞥，在山脉背后的背后，地平线的尽头更加遥远的地方，我看见了一片大湖旁坐落的一座巨型砖木都市，城市中轴宽阔的广场上一座伫立的大鸟雕像，大鸟有一对明晃的宝石眼睛。
就像觉察到了我的存在，它的眼睛燃起了火焰，火焰冲破了它玄色的外壳，热量仿佛能够灼烧我的视线，我赶忙闭上眼。
不对，我本来就是闭着眼的来着……
意识瞬间回到了身体，猛然的失重感令我差点摔倒，勉强睁开眼，只见小家伙紧绷的神情：
“你怎么样了？大叔！”
唔呃！说实话，不怎么样！全身像虚脱了一般，感觉好累！而且更多是自精神上深深蔓延开的疲乏感。
但是，强撑着身子，强打起精神，我仍然对着担忧的小正太挤出了一抹笑容，比出了拇指：
“尤里卡！”
“……”
“这是什么冷笑话吗，大叔？”
看来还不够冷，明明我现在也是裹着浴袍的样子。
“咳！我的意思是，我们成功了，小亚米！我进入了元素的世界！还有……啊咳咳咳！”
连串的咳嗽成功把自己的话打断，让小家伙眉头皱的更紧了，显然我故意逞强的状态并不能令他放心：
“不要勉强自己，大叔！我们可以慢慢来。”
接过了亚米尔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水，好甜！很适合补充能量的样子！
于是我又喝了几口平复了心情，开始一点点向亚米尔叙述我刚才的所见。
……
“大湖旁的城市？青铜的鸟型雕像？”
这个特征再明显不过了。
当千年前西渡而来的那位亡国皇子亲手垒下那道大堤的第一筐土，在这高山幽谷中围出他记忆中故乡那片洪泽的模样时；当后千年雄踞东方的王朝那位开国君王在这两江包裹的湖心半岛，为日后那不逊于当日旧都繁华的城市打下第一块地基后——
“东国的都城……”
江都、西京皓。
那属于一个古老的新生帝国，承载了她几个千年血泪与辉煌的都城的名字，便注定将平等地烙在中洲每个种族的每个个体心中。
借助元素，魔法师可以把自己的感观延伸，一般的魔法师刚觉醒之时，最多只能够“看到”自己身体周围最活跃的那些流动的元素，作为早就达成出师条件的魔法学徒，亚米尔现在可以将现在他们所处的这个地下深处的洞穴到洞口这样的距离纳入感知范围，考虑到这其中还有山体的阻隔，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在籍法师了。
虽然不明白大叔描述的一开始那些奇怪线条是什么，毕竟每个法师觉醒天赋的时候的感受都不尽相同，而且大叔现在的具体情况也没有过先例，但有一点无疑可以确定——
“这里离皓京，可是有半个大陆！”
大魔法师，外人尊称为贤者的人类魔法最高峰，据说他们展开的魔力感知范围可以覆盖一整座城市，而他们手上的魔法，那威力简直是移山倒海、毁天灭地。那位一击打出整个大陆的和平、确立魔法师现在地位的当今最强人类——伊斯卡尔爵士，在四十多年前精灵帝国旧都城前那决定性的一战中，就曾以一己之力分隔两方战场、差点破灭数十万大军，在常人看来也就和神迹无异了。
这样级别的人类强者为世人所熟知的也就只有个位数，而大叔的意识竟然直接延伸到了万里之外！
考虑到大叔是东洲人，也许是曾经在江都生活的记忆，触发了大叔意识中的某些画面，令他在展开感知时和遥远的东方能有所互动。
但，那也远远超出正常的范畴了——
自己的大叔果然不会输给其他任何人！
……
亚米尔还在为我解说一些基础知识，我却一直在回想着方才脑海中最后出现的那座城市之样貌。
屋宇房舍、亭台楼阁，市井巷陌的各式建筑外观俱是那种熟悉的令人怀念的东方古典风味。
而在城中皇峨不可一世的宫城前的广场上那一尊画风不那么一样的玄铁雕像就更让人印象深刻——有一种更加古老却仍然昂扬崭新的姿态。
当记忆画面再一次扫到那巨鸟造像想要细究时，内心突然涌上一阵不妙，只见亚米尔在我面前惊呼一声，下一瞬，眼睛好像又传来了那股烧灼的幻痛。
不是好像，而是真实存在的痛觉！仿佛在下一刻有什么东西就要夺眶而出！合上眼，炽热感却更加强烈，一环金色仍然停留在我的视线当中，再次睁眼，情况也不见好转。
有没有搞错，只是想一下都不行吗？
怎么办？
欲哭无泪·物理！
眼眶内圈燃起了一轮明黄，而正中纯黑的瞳仁却仍如一口幽井，平静得看不见底。隐约中，亚米尔觉得自己应该在过去的什么地方见过同样的场景，但对方在蒸腾热气中的面容却模糊不清，直到那幅模样与面前的人影逐渐重叠，那股热量扑到脸上，才发现自己已经几乎贴到大叔眼前了。
眼前是一张痛苦纠结的脸，那道相当狰狞地跨越了半张脸的疤痕此刻扭曲在了一起，那个一向嘻嘻哈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男人此刻的表情是他从来未曾流露过的无助。
“我可怜的大叔啊……”
“你从来都可以……向亚米尔寻求依靠的哦……”
于是，魔法师的学徒拨开额头上垂下的那些有些碍事的冗杂，闭上眼，向那双燃烧的瞳孔凑近了嘴唇。
好似春日晨露消融于中的苔地，湿润的、柔软的触感浮光掠影般轻扫过，蜻蜓点水般试探后，又舐糠及米般吸吮。
已然过载到无法思考，瞪到眼角干涩，也僵硬着不敢轻举妄动。似乎被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又过到了蜜一样的时节。
就像夏日甘霖滋润过后的旱田，微甜的、清新的香气散散漫漫，有和风抚摸，细雨浇灌。
一方水土已然饱和，再然后是更换另一片尚未开垦的蛋白胶质的田地，重新送上一场相同的耕耘。
终于情不自禁地探出手去，想要将专注的小人儿拉得更近，就在这时，小家伙退后一步，解开了两者间的联结，毫无自觉地勾出一只小巧玲珑的丁香花叶舔去了嘴角残留的津液/涎水/清早残留的露水，而后抬眉。
于是表面圆滚滚、滑溜溜，还带着热气的两只燃烧着的黄金的瞳对上了一双明媚的、透亮的、点漆般、星似的眸。
“啊！”
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怎样的所作所为，脸上的红云彩霞遮天蔽日，一把将我推开，远远地拉开了距离，马上觉得不妥，又重新别着脸回到我跟前，一直以来表现得相当成熟的魔法小学徒终于也露出了符合他年龄的慌张。
另外，红透了的耳根也简直可爱极了。
“怎……怎么样？大叔？”
一股殷红热流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萌杀老夫也！
隔了好一会，终于冷静了下来。
噫？似乎连同我的眼球也冷却了下来，除了一个透明的金色光圈始终牢牢占据我的视线外，眼前的景象和以前别无二致。
嗯……还是有点不一样！
原本透过那只光环向后看，仿佛视野里自动上了一层滤镜，不去注意还好，所见的仍然鼻是鼻、眼是眼。但只要一把意识集中过去，那些花花绿绿就开始显现——之前闭上眼睛“望眼欲穿”所“看到的”各色色块如今直接出现在我眼前了！并且，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这分明是由一团团流动的粒子聚合成一块，在不断地张弛、呼吸。
再用意识“靠近”一感受，那团圆圆的物体中富含的蓝色粒子“闻起来”有一股潮湿的“味道”；而身边残留的一些青色的粒子旋流向我传达了“流动”的概念。
元素！
意识到它们是什么东西后，我瞬时兴奋了，于是我升起念头，专注在身体周围一圈。
在一片层叠的色块中，出现了个眼熟的土褐色小人儿轮廓，与四周泾渭分明。好奇地将意识集中了过去，却和那道界限很自然地交融在了一起，丝滑得如巧克力棒融化于热牛奶一般。后来我才知道这一过程的危险，更像是把细针刺进一只胀气的气球，一不小心，气球就会爆炸！不过当下的我却不可能想到那么多，很快，一道讯息传进脑海：
“我会救下大叔的！就像当初他做的那样……”
亚米尔果然是个暖心的好孩子！不过重点是，这样竟然能够直接探查到别人的想法？还没令我有更多的思考，突然又是那股类似胸前闪红灯一样的预警浮现在心头，而后我眼前一黑。
……
这次我学乖了！脑子里快速退回到cg选择界面播放了“玛瑙正太在史莱姆浴”（未收集！是否开启全回想？请注意保存。）这一场景，直接打断掉原本的思绪，终于成功没有烧到自己眼睛。睁开眼，除了那圈光环仍然雷打不动地高挂，但这之外，没了要烧瞎眼睛的剧痛，一切皆是平常的景象，于是我向功臣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大叔，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
真是敏锐啊！不过我总算是可以报喜了：
“小亚米，我能确实地看到元素了！”
所谓祸福相倚！看来这圈眼里的“黄金环”，就是取得力量的代价。不过问题不大，就当它是那所谓“飞蚊症”好了！这可是某人形摄像机同款待遇，要是放在某烂尾奇幻作品里，高低也得是个初代种，不过他们那儿烧的好像是瞳孔来着？
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回应，小家伙只是相当平静地看着兴冲冲的我。
这、这种考了99却被家长质问为什么会被扣一分的体验是怎么回事！感觉好受伤！
但很快，我透过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一些青色的光粒正划出几道流线，逐渐往亚米尔身侧一个位置聚集。
想要考验考验我么？原来是这个玩法！小家伙，对我刮目相看吧！
“嘿嘿”一笑，我一步上前，一把抓在了快要聚合的团块位置，随后几缕不成型的微风从我指缝间溜走。
面露惊讶，亚米尔身边的粒子再次开始流动，我嘴角一挑，于是以上过程又重复了两三次。
“哼！不赖嘛，大叔！”
——岂止是不赖，能够如此精确判断魔力的走向，可是在人类身上闻所未闻的，也是从前的大叔从未展露过的能力……
一时说不出此刻的心情是为大叔找回能力的高兴，还是对大叔原来对自己在这样重要的事上有所隐瞒的失落。但很快，小家伙小脸微微一红，想起了一个可以重新把主动权拿回来的方法。
“那么大叔，接下来就来接受真正的考验吧！”
“好啊，那就放马过……欸欸欸？！！”
你为什么在脱衣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