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新月,高高挂起。
可惜现在是白天,而我们也不在抬头就能望到天的地方。
那头怪物,它头顶的角和血液化成的铠甲融成完美的月牙状,一轮血色的新月挂在这高大怪物的头顶,带来凶残的夜幕。
“咕…咳。怎么回事,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修女强撑身体,恐惧和虚弱让她的身体止不住颤抖,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两头前所未闻怪状异兽。
休,或者说是那头人形已经模糊的黑色怪物,浑身散发着哪怕仅仅是看着便会让人不寒而栗的可怖气息,这种气息与感官上的直觉相抵触,抹杀了修女对休本就不浓烈的熟悉感,她只看到又一头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野兽。
呼!
怪物出拳爆发的力量打散了空气,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这一拳切切实实打在休的身上,他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抢占先机的怪物紧接着又是一套组合拳,不断挥舞的四只拳头不给任何躲避和抵挡的机会,每一拳打在休的身上都在肉体上迸出响亮的肌肉碰撞声,但这种如巨兽撞击的冲力没有让休移动半步,更别提实质性的伤害。
“哼。”
怪物身上的铠甲变得更加殷红,它头顶的新月发出火焰般的红光,全身上下被这血焰包裹,紧接着,怪物脚下的岩石突然崩解,它的脚下爆发出极强的力量把自己弹射出去,直接把休扑倒在地上。
“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休的身体被怪物按在地上像拖地一样拖行,他身上那些黑色的液体都粘在被拖行的碎裂痕迹上,可这还不算完,他被高高举起甩至了半空中,然后一番四手齐上的残酷殴打使他一直在半空中双脚离地。
修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嘴里嘟囔着要死了、完蛋了之类的话,然后离一个又一个被疯狂的攻击破坏的地方远远的。
忽然,一切都停下了,拳头在半空中被定格,慌张逃窜的修女也停下脚步,一种源于一切生命面对危险的本能把他们的神经拉至紧绷,甚至忘记自己正在进行的事。休,他缓缓拔出了剑,那把平平无奇的铁剑此刻蕴含了无穷无尽的威慑力,仿佛是那死神的镰刀,神明的圣器。
哧拉。
怪物的一只胳膊被斩断,休平平无奇的挥出一剑,速度是如此之慢,力度是如此之弱,可怪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在它眼里,在修女眼里…一切都快的惊人,强的可怕。
“啧。”
泼洒至空中,静滞在空中…那些滴落至地上,飞溅在天上的血液一瞬间被定格住,然后断肢连同血液一并按原有的轨迹重回到怪物的身上。
看不到切口和伤痕,怪物的身体完好如初,有那么一瞬间,身为这场史书中都少有记载的夸张战斗里最不该出现的角色,修女以为自己接连出现了两场幻觉。
“休,休?小子?”
“不要试图和你的伴侣交流,某种连我都不知道的生物已经占据了他的神志。”
“伴侣?你在开玩笑?”
“那他就是你的亲人。”
“你这种恐怖的怪物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
“抱歉。”
“道…道歉?你明明几分钟之前还想杀掉我?”
“那算是工作的一部分,但是我在工作以外冒犯了你,所以还是要道歉。”
修女感觉对怪物的恶意不是那么大了,让她更畏惧的对象变成了休。那个接连失去两名同伴的弱小少年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修女不理解,但她十分肯定的是,如果休不完蛋,她、怪物、整个郡,甚至全王国都可能要完蛋。
“为什么那小子会变成这样?什么墙来着,就是因为那玩意儿吗?”
“我不清楚,这就是我来这的原因,不过好巧不巧,有人把我的计划打乱了。”
“哈,那还真是抱歉。啊,果然和怪物道歉还是有点…”
一只巨手猛地把修女往后一拽,被利剑上挑掀起的飞石差点砸到修女的头上,万幸碎石都没有命中,全部砸在墙上成为了碎末。
休的眼里已经不分敌我了,也有可能他一直没把修女归为善类,我更倾向后者。
“你弟弟看来想杀了你,如果你不想死,我只能试着消灭他。”
“要我说几遍?他不是我弟弟,我们之间打不着八竿子关系!不过我确实不想死。”
“所以我们达成一致了。”
“一致了。”
无需多言,修女调整好姿态,没有武器可以依靠,外加身上不小的创伤,她负责吸引休的注意,只见她把挂在腰侧的小口袋底朝下拼命倒着什么,一颗某种草叶揉搓成的球滚落在地上。
“哈,我就知道肯定还有剩的。”
这颗干草丸被修女含在嘴里,换作平时她定是拼了命也要拿纸卷起来放在嘴里抽,但现在的场面可没法那么惬意。只见她的气色好了很多,干咳了一声把嚼剩的草叶吐了出来。
“来吧,还真是头一次和莫名其妙的怪物一起揍人。”
“首先,我不是怪物,其次,我也不是莫名其妙的家伙。”
黑白相间的彗星划过,修女移动的轨迹留下虚晃的残影,在休的身边穿梭着,速度甚至能与风之神的使徒媲美。
能砍多快就砍多快,能砍多狠就砍多狠,可是光靠这一点算不上真正的强大。休杂乱无章仅凭本能的攻击完全无法命中灵活的修女,而怪物趁着休被修女骚扰的空隙击打着休身上所有脆弱的部位。
筋络暴起,肌肉紧绷,怪物的身体在每次攻击时都明显的膨胀,拳头已经超越了其能造成的破坏的限制,每一拳打去,都如同剃刀将休身体上的血肉直接从身上剃掉,而非造成击打的伤害,那是我头一次能用锐利来形容拳头。
“呃…等等,他是不是也在复原?”
“哼。”
这是狂风暴雨。
不断打出、收回的拳头激起风压,拳头在休的身上爆发,已分不清在怪物身前模糊的红色是它闪过的手臂还是休的血液。终于,最后一击,身体被打的七零八落的休彻底没了动静,剩下的还活着的两位也喘的厉害。
“老天,我接下来一周都不想动弹了。”
“我收回先前的话,你确实是我见过最会运用空气符文的人类。”
“嘛,你这是在夸我?那我是不是也要死在你手上了?”
“我现在不想那样干。”
修女好像忘记了什么,她挠挠头,思索了一会儿。对啊,该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当她想要问问刚刚还一起作战的怪物时,它已经没了踪影,这个洞穴里只剩下了她落寞的身影。
“安息吧,小子。”
她把休遗体上值钱的东西尽数带走,也包括他和同伴们的遗物。出去的办法?总会有的吧。
修女已经不愿再去想太多,一段新的人生在古钱币里发光,闪着她从未触及过的愿景,闪着新生的道路,忘了吧,忘了过去的一切吧。
修女迈开腿,因为身体酸痛没有迈太大步。她走了几步,身子停住了,不是疼痛让她失神,她听到有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
“救…救,我…”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