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似乎有一种灼烧感蔓延在左边的脸上。
‘啪——。’
大脑昏沉却能听见用力抽打肉体的声音。
‘——啪。’
猛烈的冲击力令沉重的意识瞬间清醒。
被安置在墙角的李成安猛然坐起,将面前的塞莉亚惊到了一边,满脸灰尘的她深吸了几口沉湿的空气,舒展的眉又颦蹙到了一起,透露着阴冷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哥哥一言不发。
不明所以的青年环顾一下四周,周围发霉的黑墙壁上流动着黄褐色水滴划落在墙角,两三个窜动的黑色影子发出‘吱吱’的声音,似是被惊动的旧木梁颤动,在月光下照出许些银沙于残破的屋顶间飘落,旁边潮湿而破败腐烂的木制物件似乎支撑不了一丝重量,一半埋入本是房间一部分的石块下,咽口水的声音也在此时格外清澈。
双手交叉在胸前的塞莉亚微微眯眼,看到了曾经非常嫌弃的影子。
“你准备睡到什么时候,我的好哥哥?”
她起身拍了拍自己虽然过时又略显朴素的衣服,但这件衣服非常的干净整洁,而后转身留下背影,不等李成安反问,又说道:
“这是被黑暴摧毁的,当然,也可能是那些怪物引发出来的。”
了解自己哥哥德行的塞莉亚不给情面地微微扭头斜视,看着颤抖蜷缩在角落里的李成安继续讽刺道:
“真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的缩头乌龟怎么活……不,也许正是因为你这种性格才能活下来的,你现在的行为真是令人会笑掉大牙的,而且很像一个我非常讨厌的人,会吐的那种。”
她话使李成安紧张的情绪变得有些不明所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精致而毒舌的妹妹,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以及这位少女为什么穿着中世纪的衣服。
准确来说,是一件背后系带收束腰部以上的紧身连衣裙,与女孩灰扑扑的脸格外不符。
这么看来,现状情况有些特殊。
李成安看着自己身上的陈旧长袍,又看了看腿上的亚麻长裤和脚上的皮革长靴,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令他身体一惊。
“愿还立于世间的荷鲁斯之母大发慈悲,以纯洁的生命神力令这位困于愚钝中的人开窍。”
少女虔诚的将双手放在胸口,灰扑扑的脸上多出悲悯的表情,对着李成安言语后转身离开。
依旧是愚钝的表情,不明所以地看着破败的房间。
“好像是一间病房。”
损坏严重的房间有一股药草的味道,走到床的旁边,陈旧的墙面上被人抠出深深的痕迹,是人难以忍受的疼痛造成的,被拼接了桌腿的木制柜上摆放着一张铁盘,上面是未完全碾碎的药草与研磨工具。
李成安有些颤抖,惊恐与害怕在脑海中不断萦绕,正在侵蚀一寸寸理智。
这是哪里?我在哪?穿越?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如果真的穿越……
我,我!该怎么办……
哒哒。
脚步声并没有打断承受不住事实就想要流泪的李成安。
“我说!你到底……”
眉目紧挤的塞莉亚的声音缓缓降至无声。
“你为什么流泪?卡安!”塞莉亚快步走到他身边,矮一个头的她双手着在李成安的双臂,言语激动:“哭什么?怎么,难道我的话对你来说很刺激?一改往日的样子你就受不了?”
李成安看着面前的塞莉亚,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的内心崩溃,悲惨的黑白世间行走了十数年,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色彩,在此刻化为乌有。
“你不懂。”
失魂落魄的李成安露出绝望的眼神。
“我不懂?”
“我当初祈求神你不来,放弃后花费多么大的努力,如今你出现将我的一切化为乌有。”
听不懂的塞莉亚皱着眉,片刻间屋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塞莉亚好不容易和父亲拖着你从米兰来到道格西伯,你如今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话?母亲因为你被黑雾侵蚀每天泣不成声,盼着你早早醒来,你在抽什么风,还发癫?!”
左脸通红的李成安眼神迷茫,全身透露着泄气的姿态。
“赶紧跟我回家,你这样子我真的很讨厌。”
李成安缓缓扭头看向塞莉亚,少女的眉宇间竟有些英气,精致的皮肤,以及……似曾相识的眼神。
“我说了,我很讨厌你这样子。”
塞莉亚又赏了他一巴掌,有些清醒的李成安看着塞莉亚的眉目瞳孔微缩。
“回神了?原来……我的巴掌对你这么管用。”
看着自己的手,塞莉亚秀气的眉挑了下,在李成安愣神之际拉着他的手向外走去。
房间外是一条铺着红毯的陈旧长廊,上面吊有燃烧中的铁制火盆,斑驳的墙面上刻录着修女们在某个时代辉煌的故事。
“我们快点走,千万不要碰到修女。”
回神的李成安内心彷徨,但他知道眼前的少女是不会伤害他的。
有惊无险的走到楼梯旁,下楼期间能听到不同的房间内传出哀嚎的声音。
蹑手蹑脚的塞莉亚驻足,看着自己手中的大手,感受到传来的颤栗白了他一眼。
“别搞事情,修女们抓到我和你都要被研究了。”
一愣的李成安快速点头,咽了口唾液。
晚上的修女们正在用秘制的特效药救治被黑雾侵蚀的人,无人注意楼梯间,而被黑暴摧毁的房间需待修缮,所以塞莉亚带着李成安逃离并没有被人发现。
回去的路途是一片草原与田野,黑漆漆的一片使李成安攥紧手中的温热,手心的汗液让少女的身体抖了抖,有些恶心与嫌弃以及不明所以的安心。
他们的家是村庄的外围,石制的围墙与房屋给人一种厚重的感觉,铁栅栏上雕刻着奇特的花纹,房屋的双开木门雕刻着剑与杖的图腾,塞莉亚敲了敲房门,回头看向李成安时,只见他蹑手蹑脚的将铁栅栏锁紧,叹着气的她用手捂住额头,看着房门伸出了手臂。
‘吱—吱—。’
沉重的闷声传来。
李成安走来看着齿牙咧嘴的塞莉亚,见到他来换一副皱着眉瞪他的表情,他有些尬尴的看向门,心想一个木门能有多沉,便换他上手使劲,木门只是微微打开,余光感受到一个白痴的眼神,双脚蹬地发力才将厚一掌的木门打开。
“傻瓜,这里是道格西伯,还以为是米兰那样的城市吗?被黑雾侵蚀的米兰几十年回不去了。”
塞莉亚走进房间,一桌四椅构成的餐桌,壁炉与简单的沙发构成栖息地,几处角落摆放着插着花的简易木制花台,在这个特殊时期是一处不错的生活环境了,她坐到沙发上撇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发呆是觉得这里比不上米兰吗?道格柏林虽然只有零散的城镇和小城市,但距离黑雾很远,人少,没有喧嚣,这不是哥哥你最喜欢的地方吗?”
李成安微微发愣,看着墙上的照片中年男人竟是骑着双翼的马。
“父亲母亲应该又去工作了,他们回来别说是我叫醒你的,你的房间二楼左边。”
看到自己的哥哥上楼后,塞莉亚回想起女仆说修女院的事情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本来早早出发在途中突然绊倒,摔倒在树林地下后再睁眼已经天黑,脑子里还多出一些琐碎的画面,以至于被带入说话方式与做事方式,好在有惊无险的回来了。
“脑海中出现画面……叫林婉桐的女孩是谁?李成安又是……?”
塞莉亚摇了摇头,猛然坐起,在屋子里寻找什么。
“艾丽丝姐姐该不会去找我了吧?”
没看到女仆的留言纸条后拍了拍胸脯,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
“我的手能唤醒我的哥哥,按照艾丽丝姐姐的话,我是不是他最重要的人呢……?”
回想到自己哥哥说的话,塞莉亚皱着眉。
“祈求神我不来……黑雾侵蚀多次真的会制造幻境吗?姑且对卡安的影响不是很大,依旧害东怕西,真是个胆小鬼!”
她愤愤不平的发声后有些茫然,脑海中有另一个女孩的画面,不断地传达着鄙夷的心绪,这对她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她的哥哥与画面里的男生并不相同,即便都是胆小鬼的性格,可画面里的李成安最后还救了林婉桐。
这应该算是,胆小鬼也会有自己所想要守护的吧。
塞莉亚想要去洗澡,艾丽丝还没有回来,她现在还无法做到用魔法加热所需要的水,索性躺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右手思考着什么。
而回到房间的李成安也在思考着困扰在心中的疑惑。
房间的布局非常简易,书架、书桌、床三位一体的标准布局,地面上还有普通的地毯,整洁中唯一凸现出遍布灰尘的皮箱,被打开后可以看见一只精致羽毛笔,绘有圆纹眼的皱巴巴笔记本,上锁的铁盒。
李成安将拿出的笔记本凝视起来。
打开会有三种结果。
一种是不认识的字,一种是认识的字,最后一种是无字,但不太可能。
最坏的结果只剩下不认识的字,紧张感让想打开的动作停滞。
内心复杂的他有些断片,忽然醒来在一个陌生地方,以及一个说不清的妹妹,就此已经感受到无比的恐慌,笔记本上的字看不懂的话,这无疑是一个更坏的消息,或许会演变成一个比以前还要糟糕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