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光。”
银色餐刀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轻柔的“刷”一声,刀尖无情撕开了站在黑暗角落里男子的脆弱喉咙,朱红的鲜血彷佛不要钱的燃料,顺着沉闷的声响,渐上漆黑的外衣、也泼到身后墙上某幅美丽女子的肖像画上。
轻柔的嗓音夹杂着隐约的叹息,再次响起于阴冷的回廊,凡他走过之处,身旁的烛台开始诡谲的一一熄灭,像是要让黑暗吞噬那骇人的画面。
“神说,于诸水之间生空气。”
苍白的指尖出现了又一把崭新的餐刀,然而这次,并未落下。
令人胆寒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只见那身穿宛若神父穿着般的男人,虔诚阖上双眸,喃喃念着。
“愿“那位”的荣光永伴吾身,就让血偿还尔等的罪孽吧。”
偌大的宅邸就在神父尾音方落下的那一刻,惨叫声此起彼伏,所有的人都在尽力逃命,双手无力捶打着早已锁上的大门,发出震慑人心的撞击声响。
此刻的场景,宛若炼狱。
而造就这番模样的銀发男人,此刻正颤抖着双肩,餐刀掉落在被鲜血浸湿的红丝绒地毯上,双手缓缓交扣,他抬头望着窗外那皎洁的银月前方,漂浮在半空中的洁白身影,激动的眼眶泛泪。
“以“神”之名⋯”
报纸猛然被砸在桌面,只见黑发青年面上彷佛生吞了十颗鸡蛋一般,一手掩着嘴,硬生生把方才刚吃完又差点吐出来的早餐咽回肚子里。
“太、太扯了,你现在是在跟我说维瓦尔多那群家伙,被灭了?”
坐在黑发青年对面的红发少女咬着嘴里的叉子,狠狠的用拳头敲了一下青年的手背,竖起一根手指急急的“嘘”了一声,神经兮兮的环顾四周后,刻意压低嗓子说道。
“笨蛋!你忘了前几天我们才刚跟伦·维瓦尔多起过冲突吗?给我低调点!”
“安娜,就算妳没表示些什么,但总会有人喜爱浮想翩翩。”另一旁戴着金丝镜框的红发少年举起了桌上的咖啡,啜饮了一口,眼角余光微微向后瞪了一眼正偷偷望着他们的几名学生,待他们迅速躲开后,冷哼着说道。
“戴维,我亲爱的弟弟,你能不能就别给我俩落井下石了⋯”安娜头疼的扶着太阳穴,焦躁的抓乱了早上精心打扮的头发。
戴维不疾不徐的放下手中的杯子,双手十指相扣,撑住了下颚,笑吟吟的说道,似在安抚。
“放心好了,安娜、卡尔学长,再怎么说这里可是“瓦沙克”,魔法学院有着什么样的“禁制”两位也不是不知道。”
黑发青年和红发少女相互对视了一会。
就在他们才刚放下胸口的大石时,一道温柔的女人嗓音彷佛恶魔一般,自他们三人身后响起。
“喔?看来你们也对这件事情特别感兴趣嘛。”三人机械似的转过头去,只见銀发女子像是如沐春风般,一手虚掩着唇角,乐呵呵地说道。“三位同学,有没有兴趣想和本学院长喝杯茶聊聊呀?”
此时此刻卡尔·维克多的心情,简直只能用“欲哭无泪”来形容。
这里是“瓦沙克”,用大陆通俗语更详细解释就是“神明眷顾的幻想乡”。
在曾经还没有这个用古老结界包围守护的大城市前,人们曾有过一段繁荣的文明和进步自由的民主社会。
在那里,语言虽无法相通,但人们可以借由进步的科技来相互交流,并且迅速发展。
一切的起因都源自于千年前那场灾祸。
某日的月蚀之夜,平静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来自未知世界的魔兽蛮族入侵了人类的故乡,野火吞去哀嚎,遍地皆是断肢和翻飞的血肉。
就此,开启了人类与魔物们漫长的战争,“瓦沙克”便是为了纪念这得来不易的和平而诞生的“乌托邦”。
而瓦沙克之外,依旧是无边的黄土荒野以及数不清的魔物们穿梭的恶土地带。
抛却人类曾经拥有的民主执政,君王体系更容易将早已破碎不堪的人类文明迅速重整,也因此,贵族们成为了各地区平民们的主心骨。
在法沙克里,“真正”拥有政治上发言权的,也仅仅只有那四大家族。
其一是如今已灭族、且历史较为悠久的“炽焰的维瓦尔多”,以及安娜姐弟所在的“寒霜的维多利亚”,“水色的多莉埃”以及如今没落成为旧贵族的“狂风的维克多”。
“学院”之所以会存在,也是为了给贵族孩子能更快速因应战场上变幻多端的情境而存在,也因为要快速建立起对“乌托邦”有用且训练有素的军士,“学院”的入学门槛与毕业门槛也相当的高。
对于那群自视甚高的贵族来说,这份“殊荣”是皇帝口中“家族的荣耀”。
但对卡尔来说,不过是可以被随意抛弃的“弃子”罢了。
似乎感受到了异样的情绪,面前的銀发女子微微勾起唇角,偏了偏头。
“看来是吓到你们了?不要担心,此次的邀请并非是问话,而是一场“极为单纯”的茶话会罢了。”
手中的折扇舒展开来,柔顺的清风带起了他们身旁的微风,吹开了掩藏在浏海底下卡尔阴沈的苍白面容。
“毕竟,我可没有兴趣吓唬自家的学生啊,你说对吧?卡尔同学?”
没有兴趣吓唬⋯
没有兴趣个头啦!
黑发青年死鱼眼的瞪着坐在对面与学院长谈笑风生的蓝发女子,只见她手中握着冒出水蓝气体的烟斗,眯起了与学院长同款的狐狸眼,望向努力喝茶来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卡尔。
西斜的夕阳洒落在房间中央那块巨大的酒红色地毯上,编织出的繁杂花纹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一张简朴的办公桌、几张相片和家族肖像画,以及银色的勋章。
这就是学院长的办公室。
正当卡尔盯着墙上那几张相片愣的出神时,学院长语带温柔的嗓音飘进了他的耳畔。
“—那么,卡尔同学怎么认为呢?”
卡尔弯起惯性的职业微笑,举着手中的茶杯送入唇边,全身的颤抖不幸的让他连一滴香醇可口的红茶都没喝到,全数贡献给自己身上的学院服上。
“哈哈⋯啊哈哈哈⋯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安娜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和戴维交互了视线后,举起手道。
“夏洛克·多莉埃女士⋯伟大的“水色的侦探”也看不出这样的犯案手法,我想也不太能指望我们这群学生能看得出什么吧?”
夏洛克轻轻摸索着手中的银色烟斗,舌尖轻弹上颚,发出轻轻的啧一声。
“哈,确实如此⋯不过,如果这之中,我是说如果—这之中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误会”存在呢?”像是意有所指般,夏洛克手中的烟斗缓缓停下,驻足在卡尔的方向,纹丝不动。
卡尔眯起双眸,心底不由自主的发出冷笑,于是他在柔软的会客沙发上坐起身,双臂环胸,平静的询问。
“侦探大人似乎认为我有着那样的能力,但凡您有兴趣多多翻阅我的在校成绩和“纪录”,就能知道一个没落贵族出身的混混和废物⋯”
卡尔摊开双手,故作伤心的摇了摇头。
“去单枪匹马毁掉一个如此强大、且历史悠久的大贵族,只因为一次不大不小的冲突,不会觉得有些可笑吗?”
夏洛克·多莉埃冷冷的珉起唇角,指尖细细抚摸着烟斗后,她突然笑了出声,温柔的语气说道,微微颔首。
“看来是我多虑了呢,毕竟我以为,你很有可能是那种“法则之外的存在”呢,白让我期待了一下。”
“法则之外的⋯存在?”安娜喃喃自语,瞳孔里满是震惊和存疑。
夏洛克咯咯笑着,后背放松的往身后的椅背靠去,优雅的举起了冒着热气的茶杯。
“是啊,毕竟法则之外的存在,一直以来都是“乌托邦”最大的敌人呢,而百年前的那则预言也——”
就在这时,不发一语的学院长突然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声响,银铃似的笑着打断了夏洛克·多莉埃绘声绘影的描述。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该是时候让孩子们早点回去好好休息,毕竟明天的早课可是体术训练呢。”
蓝发女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伸了个懒腰后轻盈的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向着面无表情的卡尔挥了挥手。
“这次的茶会很棒,还让我听到了孩子们有趣的谈话,哎呀~年轻真好啊~”
不等众人起身,夏洛克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向不知所云的黑发青年抛了一记媚眼,用着嘴型无声的说了些什么后,摆了摆手旋即化成一滩水洼,消失于眼前。
卡尔平静的闭上双眼,选择不去回应身旁两姐弟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他皱起眉头,望向笑的有些诡异的銀发女子,不由得全身打了个冷颤。
不过⋯法则之外的存在啊⋯
指尖不由自主轻抚唇间,黑发青年悄然笑了出声。
“看来会是“那位”很感兴趣的话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