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还是和Dia一同前往吴哥窟,只不过由于之前 的闹剧,原定拍摄日出的计划只好改成拍摄日落。
当夕阳的余晖开始温柔地洒在这千年的古迹之上,吴哥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显得既神秘又庄严。
太阳缓缓下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橙红与紫罗兰的混合色,如同梦幻般绚烂。这些云彩在天空中变幻着形状,时而像飘逸的仙女裙摆,时而又像翻滚的波浪,与吴哥窟的静谧形成鲜明的对比。
随着光线的变化,吴哥窟的石壁也呈现出不同的色彩,从金黄到橙红,再到深褐,每一刻都仿佛在诉说着不同的故事。那些精美的浮雕在夕阳的映照下更加栩栩如生,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声在耳边萦绕。
四周的环境也逐渐沉浸在这宁静而祥和的氛围中。远处的丛林和田野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一片金黄,与吴哥窟的古老石塔相映成趣。偶尔有几只鸟儿飞过,留下一串串清脆的鸣叫。
站在吴哥窟前,目睹这壮丽的日落景象,我心中不禁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这不仅仅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更是一次心灵的触摸,让人在这古老而神圣的地方找到内心的宁静。
随着我按下快门,这份肃穆的奇景被我定格在小小的镜框中,即使是通过照片,我也能感受到眼前景色的宏大与广袤。
地球在宇宙中只是一粒尘埃,人类在地球上也只是短暂的存在。这一刻,我也切身实地感受到了霍金这句话的含义。
想你了,牢霍。
我有些感慨,心中分享欲爆棚,想把此时此刻的感悟说给某人听,通俗点讲就是文青病犯了。
但当我环顾四周,能找到人只有过路的游客,毕竟我是一个人来这里旅游的,根本就没有同伴。
野兽有野兽的命运。
我这样想着,当我再次抬起头,石壁上的浮雕愈发显得厚重庄严,即使身边人来人往,对我而言也静得像置身于太空之中,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一般。
[小明!我买了小吃,要一起吃吗?]
Dia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刚才那种如同被闷在玻璃罐中的孤独感,伴着清脆的破碎声被破除得一干二净,周围的世界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所有的喧闹,所有的欢笑,都在这一刻重新进入我的世界。
我似乎忘了这次旅行最大的幸运。
她见我没有回答,先是拿着小吃在我眼前晃了晃,随后宠溺地叹了口气,从背后抱住我的脖子。
[怎么啦?我才消失一会你就不安了?]
[才没有...我只是被吴哥窟给震撼到了...]
Dia似乎是懒得和我争辩,默认了我是个没安全感的家伙,她一边薅着我的头发,玩笑似地抚摸着我的头,一边吃着东南亚街头的迷之小吃,直到她不经意间抬头注意到了眼前的夕阳和吴哥窟,她才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太漂亮了...】
她被惊得说出了母语,吃东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双手举着小吃呆在那里,像只水獭举着树枝,令人忍俊不禁。
我将这一幕拍了下来,打算将这张照片留作纪念。
毕竟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后面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Dia像出门散步的狗狗一样,兴奋得到处乱窜。
期间还不停地要求我帮她拍照,尽管我照做了,但由于我只有风景拍摄的经验,在构图时总是下意识搞错主次,过于突出风景而忘记了展现Dia的美丽。
[在照片里,我为什么这么小啊?]
[对不起,我现在就重拍。]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这些照片看起来也很不错。]
[不...我只是下意识就...]
如果眼前的人是我的现女友,那免不了要挨一顿骂,随后便无止境地提要求,以及漫长的拍摄过程。
然而Dia很快就接受了这些照片,据她本人所说,美好的回忆比照片更有价值。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感,就像长期忍饥挨饿的人,突然面对一顿大餐一样不知所措,分不清眼前的景象到底是苦难到头的奖励,还是临终前的美好幻想。
努力使自己不去多想,我狠狠地咬了一口Dia手中的小吃,用腌鱼撒上酱汁制成的黑暗料理,让我的五官痛苦地扭成一团。
她居然能高兴地吃下这种东西?
见我这般窘态,Dia被都得咯咯直笑,银铃般的笑声极富感染力,就连路过的人也好像分享到了她的幸福,不禁露出微笑。
这让我很安心,只要待在她身边,就能分享到这种轻松和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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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和Dia,还是要分开的。
我已经答应了染染,明天就回国,而Dia则要和那位大姐一起继续在柬埔寨境内游览。
不过,感到不舍的并不只有我一个。
Dia泪汪汪地挽留我,并郑重其事地向我表明,自己是真的想和我交往,那天晚上说的话可能夸张了,但喜欢我的感情是真实的。
但我并没有予以回应,因为我知道她很可能只是喜欢理想中的我、符号化的我。
她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帅气的中国男孩”去喜欢,而不是喜欢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我。
这种喜欢铺了一层文化层面的美化滤镜,待到滤镜破碎,其结果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但我也很感激这些天Dia给我带来的欢乐,于是我并未言重,只是提醒道——
[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你觉得什么是爱情?]
[看到一个人会脸红心跳,一想到他就会很幸福,然后——]
[好了,我和你的观点不太一样。]
我试图以这种方式婉拒,Dia也明白了我的意思,然而她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尽管美眸中闪烁着泪花,但仍紧攥着小粉拳,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这么好的女孩子,仅仅是因为对一个陌生国家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和我在一起,如果幻想破灭,岂不是对她很残忍?
正因如此,我不能接受她的感情,也不能向她挑明我的想法。
我只是想尽力让她脸上多出现一点笑容,即使偶有阴雨,也是值得的。
闹钟响起,提醒着我该去机场了,像是午夜的钟声,宣告着童话的结束。
在这离别之际,我还想给她多留一点好印象,于是我鼓起勇气,直视着她,问道——
[今天几号?]
[16号...]
[因为你,我永远会记住这一天。]
一边说着王家卫电影里类似的文艺台词,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冲洗好的照片,一张是Dia上传到Ins上的那张我和她的自拍,另一张则是她在吴哥窟时像水獭一样呆在原地的蠢照。
一张代表着相识,另一张代表着离别,我将它们递到Dia手中,准备就此别过,却被她扯了扯衣角。
[至少...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
[Ins好友可以吗?]
[嗯。]
我深知自己不该和她在一起,此刻也不应当再过多纠缠,但那副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还是让我心软了,思索之下,我给了她一个最不常用的联系方式。
如果她找不到我,应该就会放弃吧。
Dia看着手中的照片,思索片刻后,将手腕上备用的紫色发圈摘了下来,并认真地套在我的手腕上。
[如果下次见到你,你还戴着这个发圈,我就认为你同意和我交往了。]
我被这幼稚的约定逗得有些想笑,但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后准备离开这间我们相遇的青年旅店。
[永别了Dia。]
[不会永别的。]
怎么不是永别呢?
我只是你在异国他乡偶然遇到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
——————
距离我回国大概有两个星期了,现在正值新生开学季,校园里多了不少充满年轻活力、对大学生活充满向往的学弟学妹,只有我这个大二学长散发着老人臭,在校园里阴暗地爬行。
毕竟自从回国后,不顺利的事情就接踵而至,上不完的水课、繁忙的社团事务、以及可能到来的校级处分。
对,是校级处分,影响毕业的那种,因为我昨天犯了件大事。
在专业课上,我驳斥了老师所讲的内容,要是换做其他课程和其他老师,这也许只是一场普通的讨论或争端罢了。
只可惜,我上的是马克思主义新闻观,而被我顶嘴的,恰巧是新闻学院里心眼最小的老师。
大学老师大致上可以分为三种,一类往往有其他的主业和公司,这类人学历高能力强,且从事社会生产,也懂得人情世故,是交往起来最容易的。
另一类则是一直留在校园里,被大学这座象牙塔保护得很好,道德和专业水平都很高,除了有些古板,总体上还是可以相处。
最令人难受的是第三类,这类人不仅从未离开过大学,接触外面的社会,且自身专业能力和道德水准也处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档位,往往记仇爱来事,喜欢以长辈的姿态教训那些看不顺眼的人。
我这次惹的就是这第三类老毕登,他把我驳斥授课内容一事,上升到了态度和立场层面的问题,这一下子引起了校方部门的注意。
哎,我只是坚持着最朴素的新闻理想啊。
这么一看,《三体》中的物理学家还真是脆弱,因为物理学不存在了就集体自尽。
我们学新闻的就不一样,新闻学不存在了,还能嬉皮笑脸地活着。
嗯?原来学新闻还能锻炼脸皮?
真是个意想不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