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我是个脸皮薄、自尊心强的人,看来我天生就不适合这一行。
脸皮薄吗...
这些天,在柬埔寨和Dia一起的日子总是萦绕在我心头,我总是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拒绝她时的场景,心中不免得有些后悔。
说是为了Dia好,不能让她仅因为对异国文化的憧憬而和我在一起,以免文化滤镜破碎后伤害到她,其实不过是我自卑罢了。
如果我是个风趣幽默又有才华的人,不就不会打破她对我的幻想了吗?
这样想着,我心中不免有些苦涩,但一想起那段轻松快乐的时光,我又无比怀念。
果然和Dia同行的大姐是对的,我是个别扭的男人。
我一边自怨自艾,一边缓缓走进教学楼,刚准备进教室,一个小巧的身影急匆匆地朝我冲来,一个踉跄扑进我怀里。
[哦哈哟学妹,你好粗心啊学妹。]
[你小子!惹了这么大事还嘴贫!]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比我矮一截的萌物,是我的导员余萌,她人如其名,是个机智的萌物。小圆脸、齐刘海、精巧的小眼镜、米白色长裙、小皮鞋,这文静又略显幼齿的搭配,让人难免会心生保护欲,从而轻视眼前的小不点。
然而她却是我们学院最年轻、最有能力的导员,软萌的外表下却是干净利落的做事风格,这赢得了学生们的一致好评,大家亲切地称呼她为“余姐”。
只可惜,就是这么一个可爱又可敬的导员,我也能把关系搞僵。
大一刚入学时,学校里曾安排了一些形式主义的活动,这自然是由余姐负责。
然而就在一次关于未来职业规划的活动中,我因刚被现女友PUA完心情很差,便直接无视了余姐下发的调查问卷。
不仅如此,当她亲自登门造访,好心要求我完成问卷时,我竟直接怼了过去。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从来没出过校园的人,能指导就业?你自己有就业成果吗?]
这是我怼余姐的原话,现在想起来,这话确实有些过分,而且这些垃圾活动的源头肯定是校领导,余姐她也只是奉公行事。
说完这些话,我本来都做好了接受批评教育甚至处分的准备,然而事情比我想的更糟。
余姐竟然被我一番话破防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看来她确实没有出过校园,也没有就业过。
恰巧室友们上课回寝,撞见了这一幕,不知前因后果的他们自然是一通脑补,随后以讹传讹,没过几天,学校里都在传我在寝室里调戏侵犯萝莉导员。
自此以后,没有人愿意和我同寝,上课时大家也躲着我,我的人际交往圈子,就被锁在了社团里,因为只有那里的人才愿意了解事情的全貌,此外我还被迫搬出了寝室,独自居住在校内的公寓中。
现在想起来,好像上大学后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我长叹一声,心中不免怀念起Dia温柔的怀抱。
可惜,余姐狠狠地在我腰上掐了一把,将我拉回现实,她秀眉微颦,气鼓鼓的小脸看起来像松鼠一样,似乎在等待着我的解释。
[你小子还真能惹事,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大度的好吗?]
[我错了余姐,我不知道那老登这么小心眼...]
这倒是实话,除了那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余姐本人倒是没有记恨我,只是简单批评了一下,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对于这种以德报怨的行为,我大为感动,自然对她多了几分敬畏。
[现在对你的处分已经上升到了立场问题,撤销是不太可能了。]
她撅了撅娇嫩的小嘴,双手抱胸,像个在装成熟小大人,但若仔细观察她的神态,那宛如带俩娃离异三次的成熟和深邃感,就让人确信,这小萌物确实是学校里的导员。
[算了,还是想想有什么法子能抵消处分吧。你有拿过什么校级以上的奖项吗?]
[没有。]
[社团或者学生会优秀干部,能不能争取一下?]
[我只是社团里打杂的...]
[哎...惹是生非倒是第一名..]
余萌用纤细的手指戳了戳脑门,一副头痛的样子,我不免得有些愧疚,自已因一时冲动,竟然惹出这么大的后果,还要导员为此劳神费心,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但我始终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顶多是对待授课老师的态度和言辞有所不妥。
毕竟我只是在坚持最朴素的理想和正义感。
难道我就要以这么憋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大学生活吗?
就在此时,我听到了一阵的骚动声,楼道内的学生们,纷纷像着了魔似地停在原地,目光齐刷刷朝一个方向看去。
什么情况?
我和余姐先是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地朝骚动的源头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我的心脏一下子漏了一拍,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正开得烂漫的春日早樱,调皮地将枝条伸入走廊尽头的窗户,窗边,一名金发的异国少女略显焦急,正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向过往的学生们咨询着什么。
微风拂过她的秀发,将几片樱瓣当做大自然的馈赠,别在了她的耳边。而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挑逗弄得有些发痒,轻轻拨了拨头发,脸上露出几分惆怅,一副等待心上人的怀春模样。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Dia?
她为什么会在学校里?
我注意到,Dia今天一改我们初次见面时的那种大胆火辣的风格,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学生制服,卸掉了花哨的配饰,头发也扎呈了整齐的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端庄文静了许多。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Dia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朝我的方向多看了一眼,随后便一眼发现了我。
[终于找到你了!小明!]
她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浅浅的小酒窝有些醉人,暖阳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笑容比窗外盛放的樱花还要绚烂耀眼。飘扬的裙摆、额上的汗珠、以及矫健的步伐,此刻的Dia,简直就是青春电影的女主角。
还没等我回应,她就一把将我扑倒在我怀里,紧紧地环抱住我的同时,还止不住地雀跃着,用娇嫩的脸颊不停地蹭着我的脖子,活像只撒欢的大金毛。
[等一下Dia,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在同学们惊羡的目光中,我推开Dia,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她,毕竟自己不久前才耍着帅把她拒绝了,现在又哪来的脸在众目睽睽下面对这般美少女呢?
然而Dia并没有直接回应我,她靠近窗户,手肘撑住窗台,用手托着脸颊,装作忧愁沉思状,随后故意哑着嗓子低声道——
[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天。]
说完,她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又摆弄了一下刘海,还故作油腻地朝我挑了挑眉,仿佛是在模仿我当初拒绝她时的情景。
啊啊啊啊啊好想死!!!
本想着永远不用见面,于是我就了来波文艺范的告别,现在想想,肯定是墨染染这个戏精上了我的身,又或是猪油蒙了心。
[求你了,别笑我。]
不然我就要掉小珍珠了,呜呜呜。
我当初是犯了什么神经要耍帅啊!
[没有没有,很帅的啦!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忘了我而已。]
说罢,她放开紧抱住我的双手,随后抬起我的手腕,摘下了最初她送给我的紫色发圈。
[既然你还戴着这个发圈,就说明你愿意和我交往咯?]
[等一下,我只是把它当做纪念品而已啊!]
看见Dia那笑嘻嘻、仿佛计谋得逞的样子,我这才想起自己当时好像是答应过她什么。
余姐在一旁满头问号,先是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又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看Dia,那样子就好像在说“这姑娘眼光真差”。
[我就说你小子最近怎么老戴着个发圈,还纳闷谁家的姑娘这么瞎看上了你,原来是外国女孩。]
[余姐你观察的这么仔细?这只是个发圈而已啊!]
[直男就是直男,你不知道女生会给自己的男朋友戴发圈,用来警告其他的女生吗?]
[还有这种操作的啊?]
我人都傻了,在看看Dia,她的正像啄木鸟一样疯狂地点着头,似乎无比认同余姐的话,还不忘朝我呲牙傻笑。
[所以就是这样咯,我亲爱的男朋友~❤]
这也行?我没听说过这种事啊?
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总不能反悔吧?
不行,我得再挣扎一下!
于是我指了指自己,有些茫然地朝Dia问道——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显然Dia是有备而来,她摇了摇食指,一副轻松应对的态度,随后抓住我的双手,认真道——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中国男孩。]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原本喧嚣吵嚷的教学楼静得宛如无人之境,片刻过后,同学们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啊?不是哥们?就这啊?]
[你说他是富二代我都认了!]
[哥我求你了,别在这里炫耀了,我真的破防了!]
来自男生们那滔天的怨气,仿佛具象化了某种不可名状的邪恶之物,要将我生吞,我浑身一颤,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我也不想的啊?谁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我?
你要怪就去怪肖○和王○博鸽鸽呗。
[这外国女生的口味确实挺独特的...]
[别这么说,其实那个男的也挺耐看的。]
[说不定有其他优点,毕竟恋爱最重要的是感觉。]
女生们也窃窃私语着,平日里看都不会看我一眼的她们,因Dia的出现,居然也对我开始在意起来,讨论着我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曾听说过这样一个悖论,女人喜欢不缺女人的男人,越是莺莺燕燕环绕的男人,越招女人喜欢,看来这话有一定的道理。
前面是热情洋溢的Dia,后面是羡慕嫉妒恨的同学,我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不知所措。
[等等,我有一个好主意?]
[余姐你想到什么可以摆脱这个外国女生的方法了吗?]
听我居然不愿意和Dia交往,余姐先是惊讶,随后转为鄙夷,她朝我勾了勾手,随后拉着我蹲下身子,小声密谋道——
[我问你,你愿不愿意为了我的升职之旅,不对,我的意思是,消除你的处分,牺牲一下你的色相?]
[余姐你要干嘛?]
我菊花一紧,双手抱住自己,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导员。
[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今年在冲击一流院校?]
[原来网上说的自己不用努力,学校会努力的事情是真的啊?]
[少打岔,其中有一项重要指标就是“国际化程度”,你懂不?]
[懂、懂什么啊?]
见我依旧满脸不解,余姐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巴掌,这才冷静下来。
[我们学校今年刚开始招留学生,生源嘛,说不上是良莠不齐,只能说是泥沙俱下。]
她打开手机,给我看了看留学生花名册,一眼望去,净是些什么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坦、土库曼斯坦等让人头昏的“斯坦”国,和一些在地图上都没法一下找到的非洲国家,一个能上台面的国家都没有。
而且,冒犯地说一下,这些同学的长相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或者说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这些学生的日常学习和生活,我们是要拍照拍视频做成宣传材料,发给上面看的,总得有几个颜值过关的人吧?]
[所以你想让Dia帮忙拍宣传片?]
[笨!我要你直接让她来我们学校留学!]
[啊?]
[只要你能说服她,手续方面的事我很快就能搞定!]
[可是...]
[别可是,到时候我安排你去做她的学伴,你既能和你的外国小女友恩恩爱爱地度过校园生活,又能以优秀学伴的奖项抵消处分,我也能更快升职,双赢,岂不美哉?]
[她不是我女朋友!等等,我们学校还有学伴制度?]
[这叫引进他校先进经验!]
我犹豫了,毕竟凭我的实力,很难在找到这么好的机会,去抵消处分,但要让我利用Dia实现自己的目的,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但余姐似乎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满意,她露出了独属于黑心大人的那种坏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沉声嘱咐道——
[小同学,好自为之吧,你也不想因为处分而无法毕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