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霜雪悄落
灰蒙阴鸷的天空坠下霜雪,少年无助地捧着心上人的残躯。
“我呀,最喜欢下雪天了,最喜欢和凌在一起的下雪天。
纯白的,软软的雪花落在身上就像,大人的婚纱一样。”
少年心中回响着千雪最后的轻语,整个世界陷入灰败。
喧闹的汽车鸣笛和人群已经升起伴奏,可作为主唱的少年迟迟未能开腔,
或许他已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悲鸣,但终究无人在意。
悲鸣陷入沉寂,少年浑浑噩噩地度过一年又一年。
深夜的闹铃骤然响起,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成了不修边幅的邋遢汉,也就是我。
关上闹钟,刺耳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凌,还在睡吗?今天答应老班迎新生,能来吗?”
电话那头传来活力十足的女性声音,言语间透着对我的担忧。
“抱歉,我五分钟后到。”
我的脑海还滞留着那片雪白,看了眼时间,睡了三个小时不到。
身体发出惨痛的悲鸣,就像闹钟一样刺耳。
“别太勉强自己哦,我可是班长呢,一个人也能很好完成任务的!”
“是,无所不能的班长大人。”,电话里传来阵阵风声。
我放下电话,轻轻拍了拍面前娇小的肩膀。
班长思思,一个喜欢管闲事的家伙,总是对周围的人或事报以最大的热情。
“好快!别总是这么拼命啦。”
思思的神情有些犹豫,想要做什么却腾不出手。
我直接从她手里接过笨重的迎新横幅,娇弱的肩膀被压出了一道红印。
“少啰唆!”,我扛着横幅不再理会思思的唠叨。
“切,刻薄无情的凌!人家关心你都不知道感激。”
思思气得嘟起了嘴,可爱的模样让众人挪不开眼。
迎新活动持续了大半天,坚持几个小时我的肩膀也是酸疼不已。
思思可是有名的大小姐,长得漂亮还乐于助人,是许多男生暗恋的对象。
这几年也是她帮我重归正常的生活,避免成为一摊没有自主意识的烂泥。
有时我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依赖这家伙了呢。
一阵芳香袭来,纸巾轻轻贴在我的脸颊,
思思的脸靠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她的轻柔吐息。
我后退半步,任由纸巾自由坠落。
“班长大人纸巾挺贵的,而且新生们都看过来了呢。”
思思脸颊微红,这才明白过来刚才的动作有多亲近暧昧。
“我,我就是看你挺辛苦所以给你擦擦汗。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算了!”
我轻叹一口气,思思这家伙对谁都过于热情了。
轻柔的微风拂过,扬起些许灰尘刺入眼眸,我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和千雪初遇那天也是风和日丽,好像一切都包含生机充满希望。
“学长,请问这里是艺术系迎新吗?”
因为我长相成熟,所以千雪把同是新生的我误认为迎新的学长,
我和她的缘分也由此展开。
如今物是人非,再好看的风景也不过满目疮痍。
要是能再回到那天,该多好啊。
“学长?学长?”
那深透骨髓的声音传入耳畔,沉甸甸的思念与现实逐渐重合,
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带来轻柔温软的声音和初遇时怯怯的眼神。
“千雪?千雪!”
2、寒潮骤至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但脸颊早已有泪水滑落。
思思惊讶地回望,脸上同样露出惊骇之色。
她回来了吗?
“额,哈哈欢迎新学妹加入!这家伙是话剧社的,思维有些跳脱。”
思思不断冲我使眼色,见我不为所动便直接跑来挡在我和女孩中间。
“千雪,我好想你!我......”
有太多话堵在胸口,无尽的思念开始纠缠成一个死结。
思思看到这位酷似千雪的学妹心里也是慌得不行,想要救场却已经太迟了。
一记铁拳狠狠砸在脸上,很痛但也让我清醒不少。
‘千雪’躲在满脸怒容的男生身后,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好像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我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而此时越来越多的目光也聚集过来。
“学妹怎么接不住我的戏呢,我这顿打白挨了啊!”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目光抽离,歉意地看向她所依赖的男生。
我故作轻松地伸出双手表示并无恶意,只是颤抖的指尖仍旧宣泄着内心的狂潮。
“最近话剧社正在排练一场大戏,二位如果有兴趣可以来看一看哦!”
思思代我郑重地赔礼道歉,总算把场面挽救回来。
而我的身体也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靠在墙角。
她不再记得我了,
眼里只有他......
我的心如刀绞,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痛,止不住的血,止不住的思念。
“我帮你把‘千雪’撬过来,怎么样?”
思思脸凑了过来,带着坏笑,轻轻地拍打我肩上的灰尘。
我苦涩地摇头,“我知道她不是千雪,她已经......”
“哪怕是个替代品也好,只要你能振作起来。”
思思的声音有些深沉,美眸低垂。
我忽然笑了起来,“这可不是品学兼优的班长能说的话呢。”
思思抬起头,灿若星辰的眸子与我对视,明媚的笑靥。
“嘻嘻!为了亲爱的挚友,偶尔展现真面目也没关系。”
我苦笑连连,真是个随性的家伙。
3、化雪凝雨
“当初是你救了我,所以这次我一定会帮你。”
“而且最近身体好些了么,别总是让我担心啦!”
感受到思思灼热的目光,我只能报以苦笑。
之前这家伙被一群喽啰堵在巷尾,他们手持利刃目露凶光,是我冲进去搅了他们的好事。
老实说,当初她在不在那对我而言都没有太大区别,
不过在去见千雪的路上再做件好事罢了。
我舍弃防御以命搏命,赶跑了他们,也在身上留下了十几道伤口,
很可惜没死成。
也是从那天起,思思为了报恩一直跟在我身边,像个跟屁虫一样。
明明她能看见五彩缤纷的颜色,却因为我常遇灰暗。
酒馆里传来悠扬的音乐。
思思见我没有回应依旧自顾地说着。
“我调查过了,那妹子叫浅雪,男票叫寒倾,他们可是青梅竹马......抱歉,我说重点!”
思思将一沓资料摆在我面前,上面详细介绍了浅雪和寒倾的背景,
天知道这些东西通过什么渠道出现在这。
不过我也更加确信一点,浅雪不是千雪,
即使有人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神态举止......
想到这我的双拳紧紧攥着,心底涌起莫名的怒火。
一想到拥有千雪外表的女人和其他男人亲热,我就感觉脑袋要炸开。
果然还是不能视若无睹吗?
“我为你引走寒倾好不好?女人的直觉,那个男生肯定对我有想法。”
思思的脸靠了过来,眼神告诉我这并非戏言。
莫说新生寒倾,这个世界少有男生能抵抗住思思的魅力。
我皱了皱眉头,“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嘻嘻,为挚友付出一丢丢代价也是可以的。”
我伸出手指在思思的额前轻轻一弹,
“只是为了朋友你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也太不在乎自己的清誉了吧。”
思思的嘴角轻轻上挑,勾勒出迷人的弧度。
“不,只有凌才能让我这么做哦......”
“不要说些容易让人误解的话,你可是大名鼎鼎的校花诶,要矜持。”
思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嗫嚅着唇瓣嘀咕着什么。
“矜持有什么用,想要的东西永远遥不可及。”
“这种危险的念头不要再有了,我不允许你这么做。”,我当即给出决断。
思思委屈地撇了撇嘴,“那怎么办嘛,你肯定忘不了浅雪是不是?”
我讷讷无言,是啊!我一定会靠近对方,就像飞蛾扑火。
“酒喝完了,咱们走吧!”
思思欢快地起身离开却被我拦住,表情委屈巴巴的。
“本小姐可是校花诶,就不能享用一点点特权吗?”
顷刻间思思的眼眶就湿润了,那种我见犹怜的模样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熔化。
这家伙的演技还真是出神入化。
“上周借我的钱还没还,要不今天一起算算?”,我冷笑一声看向桌上的奢侈品钱包。
这家伙可是小富婆,随身的化妆品都够我数月的生活费,
天知道为什么她总找我借钱,每次也只借一两百,够她一顿饭钱吗?
“凌是个小气鬼,大木头!不会再跟你出来喝酒了!”
思思气呼呼地朝我做了个鬼脸,拉开钱包拉链,钞票满地几乎溢了出来,就像盛开的花朵。
每次吃饭都是这家伙先挑,尽是些档次不太高的地方,
难道大小姐都喜欢市井里的烟火气?
真是捉摸不透这个家伙。
4、妄想冰融
“学,学长,我听别人说起过千雪姐姐的故事,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叫我千雪哦!”
舞台上,浅雪穿上纯白的公主装怯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我想这段话她应该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吧。
而其中思思肯定出了不少力。
“放心啦,千雪就是千雪,我会认清现实的。”,我大方地给出回应。
“嗯,寒倾也会观看我们的表演哦,学长我们一起加油吧!”,浅雪似乎安心不少。
虽然如此,可在表演过程中我总是会把浅雪念成千雪,
甚至有种千雪还活着的错觉。
短暂的欢愉,
彩排结束,欢愉结束。
我收敛激荡的情绪默默退回后台为下一幕做准备。
“你是怎么说服浅雪加入话剧社的?”
下一幕和思思对戏,她扮演的是我要逃离的未婚妻。
盛装打扮的思思好像仙女般美丽,圣洁耀眼,
和她相比,我卑微得就像地上不起眼的砂砾。
“秘密!只要凌能开心就好。”,思思将纤细的手指抵在饱满的唇前。
“思思谢谢你,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思思眨巴着眼睛,顿了顿,“那就好,还是老规矩?”
我会意一笑,从她手里接过一沓信封。
话剧社每隔段时间都会收到粉丝的信,
每次对戏,我和思思会互换彼此的信,再念给对方听,
思思说这样能帮助她更好地酝酿情绪。
当然,写给我的大都是醋意十足或者立场明确的警告信,
谁叫我经常在舞台上欺负他们的女神。
但有时也会从思思的嘴里听到一些赞美鼓励之词。
可我每次向思思讨要信封时,这家伙却总是要我出高价才能购得‘真爱粉’的信,
所以迄今为止都不知道是谁在一路支持着我。
很快轮到我们登场,我们的情绪来得很快。
舞台上的思思闪耀得不像话,只是站在台前就引来全场观众的叫好。
有时也觉得这剧情很可笑,
一个灰头土脸的流浪诗人居然会放弃如此魅力四射美艳动人的未婚妻,
转而不顾一切地爱上没认识多久的女人。
编剧把爱情当成什么了?
“我是如此爱你,甚至可以允许你依然爱着她。只要你,继续留在我身边。”
情绪逐渐步入高潮,思思紧紧拉着我的手,言语间极尽哀求挽留。
“你也可以把我当作她,我,我不介意的!”
按照剧情,我痛快地甩开了思思的手。
“只求你把爱分给我一点,哪怕我是替代品也好......”
思思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蓄满了泪水。
不知为何我的心头忽然涌起一抹悸动,
本应再次将她甩开,最终,摇晃欲坠的身影和地板上的点点泪痕。
思思呆滞地望着双手,精致华贵的礼服反而成了累赘。
而此刻我的心开始暗暗着急,
到现在表演节奏开始紊乱,她必须尽快念出台词才行。
思思,只要再说出‘你走吧’就好,
念出来啊!
此时舞台上其他演员也发现不对劲,默默把目光投向思思。
灯光老师和导演老师也从后台疑惑地探出头。
事到如今我只好临场反应,为思思争取时间。
“替代品?你根本不配成为她的替代品!”
我声嘶力竭地怒吼,期待着思思将剧情推到高潮。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思思竟然指着后台的方向,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弄花,凝望着我。
“那她就配成为你的替代品吗?
一个刚见面的女人就能让你欢愉,那我呢?这么多年的陪伴算什么,算什么!”
思思的双唇颤抖,苦咸的泪水渗入其中,我竟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既然不爱我,就不要救我离泥潭,既然不爱我,就不要释我以温柔,既然不爱我......
就不要让我体会冰雪消融的暖意,就不要让我体会再度冰封的痛苦。”
华美的装扮让思思看上去更像个盛装出席的小丑。
台上只有思思的啜泣,
全场寂静,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所有人都被思思的演技所震撼,没想到她竟能将这场戏推到无人可及的情绪更高处。
既然有了意外收获,导演决定临时更改剧本,让本来杀青的浅雪再度登场。
她不需要太多的表演,只需要躲在我的身后,像之前那样把我视作庇护所就好。
戏已落幕,
思思的戏份深深铭刻进大家的记忆,好像她本人融入角色一样。
几天后,导演告诉大家一个惊喜,决定将上次的彩排内容选入特典花絮进行封存,制成教材。
表演课上,未来的学弟学妹将会以此作为榜样,不断揣摩、学习。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思思时,这家伙却并未有太大波动,
她不是最在乎别人的认可嘛?
“这次我表演得很好吗?”,思思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
“当然了,大家都对你赞不绝口呢!”,我毫不犹豫地给出回应。
“那凌呢,你觉得我这样好吗?”
我这才发现思思的情绪有些低沉。
可正当我准备询问缘由时,思思却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丝毫没有作为高岭之花的矜持。
“搞什么嘛,原来又在作弄我。”,我没好气地弹了下她的脑门。
“切!我这么棒,凌都不带我吃好吃的,我当然不开心啦!”
我苦笑一声,原来在这挖坑呢。
“好好好,今天敞开肚子吃,我会多打份工养你的!”,我的心情也大好起来。
“嘻嘻,我可是班长,请不要说让人产生误解的话哟!”
这家伙前一刻毫无风度地捧腹大笑,下一秒又成了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
“是是,班长大人!”
真是个爱作弄人的家伙呢。
5、月下美人
“学长,能告诉我更多关于千雪姐姐的事情吗?”
晚风习习,浅雪扶着走廊栏杆,遥望夜空皎月。
上次的演出得到校方的认可和重视,话剧社因此有了不少经费请大家出来庆祝。
寒倾被思思等人灌得大醉,现在还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我看见浅雪悄悄离开座席便本能地跟了上去,
就算过去也不知说什么做什么,但内心的悸动远甚于理智,
在生命的尽头,哪怕多看一眼也好。
浅雪学妹见我过来并没有太惊讶,只是侧过身让了些位置出来。
“千雪是个正义感爆棚,外表娇弱,内心十分细腻坚强的女孩呢!”
“我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刚开始对一切都抱有相当程度的敌意,她教会我如何与人相处,如何把周围的一切编织成家的模样。”
“我暗暗下过决心,一定要给她穿上最美的婚纱,要让她成为最美的新娘,但......”
浅雪学妹冲我盈盈一笑,掠过我的身影看向包厢内某人。
“学长一定非常爱千雪姐姐,可惜我的性格并不像千雪姐姐。”
“我总是冒冒失失的,每次都是寒倾为我处理烂摊子,多希望他能一直喜欢着我啊,
就像学长爱千雪姐姐那样。”
我会意地点点头,内心的酸楚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寒倾一定会察觉到你的心意,好了,夜深回屋吧。”
浅雪冲我嫣然一笑回到包厢,而我却失神良久。
她走了,可我却不敢回头,生怕将她挽留。
浅雪学妹的话让我的心中悬起一条红线,那条禁忌无法踏足的红线。
很快庆功会又开始了第二轮,
这次就连我都被灌得半醉,浅雪更是醉得一塌糊涂抱着男友说起胡话。
好在话剧社资金充裕,社长给大家开了房间休息不用再回校。
人群中最密集的角落,醉得一塌糊涂的思思还抱着酒瓶往大家酒杯倒酒。
“总是这么任性,不会喝酒还总是逞强。”
我将醉成烂泥的编剧一脚踢开,将抱枕靠在思思的腰上,这样她应该能舒服些。
“凌,亲爱的挚友,干杯!今天好开心啊,大家都在夸我,称赞我呢。”
“说我总是能照顾到别人的情绪,未来是个很好的妻子哦!”
“凌,可是这样好累啊。”
思思还想往杯子里倒酒却被我制止。
“小声告诉你,其实我是个坏女人,很坏很坏的那种哦。”
“我讨厌迎合别人,讨厌安慰别人,讨厌生活在他人的阴影里!”
思思抢夺酒瓶却不小心跌倒在我身上,眼神迷离未见一丝喜色,
想不到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竟然拥有这么多的烦恼。
“如果你是坏女人的话,那我就坏得没边了,这个世上也没有所谓的好人。”
某种程度上我的确是坏透了,总是将思思的好意贬低得一文不值,
我在不断放逐自己的过程中也将她伤得太深。
我清楚,我一直都清楚。
“想不到我在凌的心中地位这么高呢,好开心啊!
那就让坏女人敬坏男人一杯,敬亲爱的......挚友。”
思思的手握成酒杯的样子停在半空,我也学着举起手与之碰杯,仰头喝尽满杯苦涩。
筵席散场。
我这才明白思思口中的‘坏女人’是什么意思。
酣醉的寒倾被思思带人搀扶离开,
我看了眼身旁大醉的浅雪学妹,心中五味杂陈。
很少有机会能如此近距离地看她,这样光明正大地欣赏。
如果是千雪的话,她永远会控制好酒量带我回家。
有她在,我可以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
因为我确信不管何时她都会在我身后。
浅雪学妹身上的栀子香气很迷人,与淡淡的酒气融合在一起似乎拥有某种神奇的魔力,
让我生出亲近之意。
我试着呼唤她的名字,却一直没有回应。
一步一步,直到房间门口,
思思不知带着寒倾去哪了,现在还没回来。
我将浅雪学妹轻轻抱起,捧在软软的床上,留了盏台灯。
越靠近她,我的心就开始咆哮、震颤,必须赶在浪潮翻涌前离开。
卧室归于平静,
熟睡的浅雪学妹把头侧向有光的方向,双唇轻轻蠕动。
“谢谢学长......”
6、雪融无声
“学长,寒倾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学生会的事情,只能麻烦你每天陪我对戏了。”
浅雪冲我甜甜一笑,递来一瓶矿泉水。
“应该的,毕竟这场戏关乎你我的最终成绩。”
我的胸口有些堵只轻轻抿了一口水,至于寒倾忙碌的原因,我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思思仗着学生会的关系把寒倾引开,好让我乘虚而入......
真是个胡来的家伙。
不过托她的福,浅雪学妹看我的眼神不再持有戒备,反而向我说了许多心事,
我应该成为她的朋友吧。
每天能见到浅雪我非常满足,但在恍惚间另一个人的影子总是能在眼前浮现,
喜欢戏弄我,全然不顾后果的恶作剧,分明就是个魔女。
“学长,该你念台词了。抱歉,是不是我占用了你太多的时间?”
浅雪学妹怯生生地看着我,她的情绪已至顶峰,但因为我的走神最终让这场戏功亏一篑。
“对不起我有些走神,请再重复一次好吗?”,我歉意地看向浅雪。
“学长不仅要打工、学习还得抽时间陪我对戏,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我只是笑着摇摇头。
只有这样,我才能听千雪的话好好活着,不再想离开这个世界啊。
光是活着,就已经耗尽全力。
“寒倾这些天都没理我,学长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对戏中,浅雪情到深处竟哭成个泪人,她给我看了和寒倾的通话和聊天记录,
寒倾的回复寥寥无几,有也只是诸如‘嗯’,‘知道了’之类的敷衍。
那家伙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告别浅雪后我直接来到女生宿舍楼下,拨通了一个电话。
“哟,亲爱的......”
“结束吧,把这场恶作剧终结。”,我打断思思的话语。
“......我之前说了,我可是个坏女人哦,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低沉。
“我不想再伤害她了,所以放过她好吗?”,我的胸前湿润一片,那是浅雪的泪痕。
“放过她?可谁又能放过你?我知道她对你有多重要,我必须要让你幸福啊!”
“可我宁愿继续沉沦也不会去伤害浅雪,我知道思思你为我好,但请终止这一切,好吗?”
我满脑子都是浅雪哭泣的画面,再三恳求。
电话那头再无动静,
紧接着便是嘟嘟的忙音。
7、雪融之下,是孤独
堆积如山的资料下,寒倾正奋笔疾书。
我看到这一幕后感觉既无奈又安心,寒倾并未背叛浅雪,
但他就像刚走出深山的自己那样,只知道往前跑,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有空多陪陪浅雪,她很想你。”
台灯下的寒倾脸色有些憔悴,他小心擦拭着来之不易的奖杯,还有新买的手机。
“浅雪她,没有我也没关系的,也能生活得很好。”
“而且......有学长在她身边说不定更好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你知道这些天,浅雪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熬过来的?你怎敢说出这种混账话!”
我一把揪起寒倾的衣领,将之提了起来。
明明有了她却不加以珍惜,该死!
寒倾的眼神闪过一抹慌乱,紧接着便是针对我的怨愤。
“那天浅雪躺在酒店,她喊了你的名字。之后她总是会提及你,和我独处的时候。”
我早憋了一肚子怨气,寒倾同样在寻找发泄情绪的途径,两人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宣泄出来。
男人之间的较量就是原始而直接的。
会议室被搅得天翻地覆。
鼻青脸肿的寒倾抬头望着天花板,
“浅雪从小就很爱哭容易受人欺负,我就一直在身边保护着她。”
“我喜欢浅雪,但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还是哥哥对妹妹的爱护。”
“我本以为可以永远维持下去,这段模糊的情感,作为恋人也好,兄妹也好。但见到学长之后,我只感觉她快要不属于我了。”
“如果学长能把浅雪当作千雪那样去爱......我会把位置让出来,
因为浅雪的心里已经有了学长,我也知道学长会很好地疼爱浅雪。”
“浅雪是个好女孩,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耽误她的一生。”
寒倾说到最后明显停顿了一下,这些话他藏在心底太久,直到感受到浅雪心意动摇,这些情感最终迸发出来。
“呵呵,哈哈哈!”
我的大笑让寒倾有种被羞辱的感觉,他的脸色极差。
“学长,这的确是我的心声,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可我却笑得更加大声,连遮掩的念头都没了。
“那我问你,迎新那天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拳头砸在我脸上,
还有,你新买的手机为什么是浅雪喜欢的颜色?”
“那是因为作为哥哥......”,寒倾着急仓皇地想要给出解释,却被我再次打断。
“这些天我陪浅雪直到深夜哦,她饰演我的情人,被我抛弃的情人。”
寒倾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保持缄默。
“而且,在酒店房间的那晚,浅雪的唇,我几乎要吻上了呢......”
“够了,不要再说了!”
寒倾再次向我扑来,气势逼人,这家伙终于忍不住了啊。
我大笑着迎接寒倾的怒火,承受着他那暴露无遗的心意。
不过这家伙哪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人的对手,他又给自己添了一身伤。
“你这家伙是怪物吗?我的身体都快散架了啊。”
寒倾躺在地上发出败者的哀嚎,不过情绪却轻松很多。
“要诉苦滚去找浅雪妹子,老子不是你女人不想听败犬发言。”
我满不在意地挠了挠耳朵,赶苍蝇似的朝他挥挥手。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学长如此优秀却一直没有女生追,你就是个棒槌啊。”
我目露凶光,举起拳头。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腿打断,让浅雪妹子给你推轮椅。”
“谢了。”
“滚。”
注视着寒倾离去的背影,还真羡慕这家伙,至少他还能有奔赴的地方。
我只能处理满地的狼藉,还有唇边一丝殷红。
8、雪遮蔽了一切美好与丑恶
我一直知道浅雪不可能属于我,
然而,或是爱屋及乌,我总想给她最好的。
我将还是新生的浅雪推到荧幕前,虽然她的演技依旧稚嫩但还是收获了不少粉丝。
浅雪欢快地跑到寒倾面前分享这份喜悦,全部都是我一手促成。
“懊悔吗?为她穿针引线四处奔波,到底能换来什么?”,思思默默来到我身边。
“她延续了我对千雪的思念,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有意义?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个女人向导演举荐了她的男友寒倾,对你却只字未提!”
思思露出一抹冷笑,
要不是有朋友在剧组,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城府有多深。
“那个心机女就是踩着你的身体上位,达到目的后就一脚把你踢开!”
“她就是利用你对千雪的爱啊!凌,清醒点好吗?”
我愣了愣回答道:“寒倾的演技挺不错的,气质也契合剧中角色,我是浅雪也会这么做哦。”
“可是剧组最初商定的角色是你啊,这一切原本就属于你!”
我很少见思思竟如此在意这种事,衣食无忧的大小姐应该不在乎这点片酬吧?
“......浅雪和寒倾还年轻需要更多机会表现,就不要在意这件事了好吗。
去喝酒吧我请客哦。”
虽然我心里也不太好受,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去干扰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还不如成全了他们。
“凌!我在全心全意为你考虑啊,你为什么还要为那个女人开脱?
她不过是披着千雪皮囊的心机女罢了,你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知道吗。”
思思没有半分要遮掩的意思,她就是想把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才好。
“够了!”
我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目光冰冷,再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一定会把属于你的东西夺回来!”,思思的语气笃定。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有这份闲心去安慰其他人好不好,班长大人?”
我气急败坏地喊出了这句话。
但该死的,我究竟在说什么?
思思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紧接着是失望,姣好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她应该气极了。
预想中的耳光和怒骂久久未至,
只有悄无声息地离开。
还记得我初次遇见思思时,她还是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任何事情都只凭着自己的意愿去做,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漠不关心,
虽说不上坏心眼,但也绝对不会去考虑他人的感受。
换做以前,这家伙早用高跟鞋踩我的脸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或者说,我有好好关注过她吗,这个拼命将我拽出泥潭的女孩......
那次争吵过后,我和思思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每次相遇,她的视线便略过我望向更远方,
是啊,她明明能看见远处更美的风景,是我挡住了她的视野,扰乱了她的生活。
该退出了。
9、终幕
最终演出。
桌上零散丢了几封粉丝的信,我一一将它们拆开,
纵然入眼尽是刻薄尖酸的词汇,但我依然坚持看完。
坚持多年的习惯不会说改就改,而且我期待那唯一的‘真爱粉’出现在下封信。
但唯独今天,‘真爱粉’缺席了。
隔壁思思的座位上堆满了信件,但全无开封的痕迹。
我放下内心失落,强打精神走向舞台。
因为这场话剧在彩排时就大放异彩,等到正式公演甚至连校外的人都慕名而来,
可是我该怎么继续这场戏呢?
接下来进行的是思思和浅雪的对手戏,之后便是万众期待的思思独秀,我必须在此之前做好登台的准备。
恰在此时,后台的工作人员忽然传来惊呼,紧接着所有人都一窝蜂地往舞台的方向跑去。
难道是舞台事故?
我的心顿时咯噔一下跟着人群跑了过去,
“思思。”
这两个字顺理成章地从嘴里念了出来,没有丝毫犹豫。
距离舞台的每一步都让我感到战栗,害怕记忆重现,在乎的人离开身边。
“思思,你不要吓......”
“诶哥们儿,你要担心的不应该是思思学姐,而是浅雪啊!”
舞台上,思思阴沉着脸走到浅雪的身前,一记响亮的耳光响彻全场,不止观众,就连所有演员都惊掉了下巴。
“思思学姐上台前就把耳麦扔了,目前为止她所有的举动都与剧本无关。”
工作人员想要上台阻止这场致命的舞台事故,却被导演拦了下来。
“我相信思思的专业水平,或许这次她能再给我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惊喜你妹啊,再不阻止那家伙的话,给你的就是一坨更大的......
此时观众席上也开始出现小骚动,没有演员会在舞台上真的扇人耳光,而且还这么响。
可紧接着浅雪的反击,另一道耳光声传了出来,观众席再度鸦雀无声。
是不是舞台事故观众们已经不在乎,
只要能看接下来的内容,再让他们买张票怕也心甘情愿。
“知道么,你这样会毁了这场戏,会毁了凌。”
浅雪的半边脸已经红肿起来,娇弱的声音,委屈的神情。
“因为这场戏是千雪姐姐的遗作,学长看着舞台被你毁去肯定会伤心的吧,
哎呀,他没和你说这件事吗?学长可是早就和我说了哦,在一个深夜,他抱着我说的。”
浅雪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泪水簌簌得落下。
“为了学长,学姐一直默默无闻地在支持,断绝异性社交,把自己锁进没有颜色的牢笼,
学姐难道在妄想着能与学长感同身受,替他分担心中的痛楚吗?好幼稚啊,学姐!”
思思的瞳孔在颤抖,她此刻已经失去主张,
本想随心所欲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却被内疚和悲伤拽住脚跟无法动弹,
今后该如何面对凌?再深想的话,恐怕世界都要坍塌了。
“难道学姐这些年都在努力成为千雪姐姐的替身吗?但现在看来,学姐失败了呢,大失败!”
浅雪露出坏笑,缓缓举起手掌即刻就要落下。
“学姐连成为千雪姐姐替身的资格都没有,真是可怜。”
“而且学姐这三年伪装成热心肠、乐于助人的班长,一定很辛苦吧?
为了接近学长,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呢!”
“学姐是一个坏女人。”
浅雪的手缓缓落下,带着凛冽的风声。
“够了!”
我及时抓住了浅雪的手腕,感受着手部传来的酸楚,对思思的愧疚便更深一分。
得到解脱的思思避开我的眼神交汇,狼狈地逃离舞台。
“学长,这可是千雪姐姐的心血,你真的要放弃吗?”,浅雪见我想追随思思而去,开口劝止。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对方,“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浅雪,你到底想做什么?”
浅雪的眼神闪烁,缓缓举起手指抵在娇嫩的唇前,“学长想要知道的话,就请和我演好这出戏吧,至少让它顺利谢幕。”
思思的离场已经说明整场戏已经完全偏离正常轨迹,最终在整个创作团队和演员的努力下才勉强有个结果。
“你们真是太胡来了!我的职业生涯险些被毁在这里。”
“要是寒倾在这里就好了,他的创作天赋肯定能为这场戏增色不少。”
导演露出一丝苦笑,环顾四周却没看见寒倾的身影。
“思思学姐走后,寒倾也从后门离开了哦,我亲眼看到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挪向自己这边,
夹杂着窃窃私语。
10、谢幕
还是上次庆功时的酒店,我在停车场看见了思思的座驾。
我打电话给浅雪,无人接听,这个女人为了成名连男友都可以舍弃吗?
向前台谎称房卡遗失,报出了思思的身份证号后如愿以偿地知道了两人所在的房间号。
电梯的楼层提示就好像给我的生命进入倒计时,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我必须面对的问题。
如果思思真的对寒倾有感觉,自己要做出何种选择?
我来到房门前,既不想因为耽误时间而懊悔一生,又因为不知该以何种感情面对她而犹豫。
咚咚咚!
我的心脏也跟着跳动起来,我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只要思思有半分不情愿我就会把寒倾的头盖骨给翻过来。
“哟,等你好久了,进来吧!”
脑海中‘很多种可能’里,唯独没有这种场景。
穿戴整齐的寒倾似是早就预料到我会来似的主动打开房门,而思思则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就像童话里美丽的睡公主。
寒倾嘴唇翻动,吐出一颗残缺的白色小药丸。
“时间有限,我挑重点来说。”,寒倾的眼皮开始翻动,他撑着门框缓缓坐了下来。
“如你所见,思思学姐想勾......诱惑我却被识破,她想让我身败名裂,和浅雪的关系彻底破裂。”
“但浅雪想将计就计,为了确保计划顺利,她在我的身上装了十几个录音器,也在学姐的身上装了一个。
她说我敢动学姐一下就报警,来个大义灭亲......”
“刚进房间,学姐就开始扯我的衣服,但她低估了药性所以还没来得及伪造‘犯罪’现场就昏睡过去。”
我隐约闻到寒倾身上有淡淡的呕吐味,这家伙为了保持清醒也算蛮拼的。
“好了,我和浅雪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学长的抉择。
就像之前您对我的反问,学姐在您心中究竟有多重要,这个答案我想已经揭晓。”
“对了,浅雪还有句话想通过您转达给学姐。
她说,坏女人一定要幸福啊!”
话刚说完,寒倾再也忍不住滔天的睡意,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我默默关上房门,来到思思的身边,她的眼角仍旧湿润。
这个傻女人为了我到底付出了多少啊!
现在我才发现,每天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不是为了拒绝这个世界,
而是在拒绝没有你的世界!
现在我才发现,自己装作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可只有关于你的事情我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现在我才发现,不是你始终跟在我身后,而是我也在下意识地靠近你的世界,
或许当初我不应该拒绝那张纸巾呢。
思思熟睡的俏脸在幽静的光线下更显楚楚动人,我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你无法成为千雪的替身,因为你从来都不是谁的替身,你就是你。
可我发现,我和思思之间依旧隔着一层天堑,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越是这样,就越无法安然离开了呢。
我将早已准备的东西塞入思思的枕头下,纵使我有千般万般想留下来,但已经太晚。
台灯下只有一张美到极致的睡颜,我所能做的只是把灯下所有阴暗抽离,仅此而已。
清晨,思思手里攥着已经开启的信封,是我的‘真爱粉’专用色。
“亲爱的......挚友,未来的你睡得好吗?吃得好吗?”
“未来的你是否会被某人精心照顾着呢?就像个任性的大小姐,肆无忌惮地向前奔跑。”
“未来的你是否拥有非常要好的朋友,你可以随时去依靠他们,去放心地袒露心声和烦恼?”
“未来的你......是否还会记得从前那位挚友,让你担心、操心、伤心的挚友?”
“请期待吧,或许三年之后我会像浅雪一样忽然出现在你面前,
那时霜未化,雪未融,到时我们再让那场话剧变得完美,好吗?”
“致,亲爱的......”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