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从四面八方袭来，我低头看着由杉木制成的桌面，下意识地逃避着与其他人的对视。
真是讨厌的情景，就好像是犯下大罪的恶人在接受民众的审判。
可我也并不是罪人，我吸着气重新抬起头，挺直着背脊，翻开印着国语二字的课本。
时间在煎熬中慢慢度过，踯躅同学用与她平时不同的慌张体态匆匆忙忙的踏入教室。
我看着踯躅同学，她的脸上同时浮现着奔跑后的红晕与惊慌的苍白。
“荠荠，我....”
“叮叮叮——”刺耳的铃声打断了踯躅同学的话语，担任班主任的玲子小姐有些急促踏入教室内，踯躅同学体态中带着慌张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今天上课之前暂时先开一个简短的班会。”
“首先，音瑠同学因为身体问题暂时请假了。”
身体问题？明明昨天音瑠同学还是很健康的样子。
“其次，在旧教学楼前的草坪上那里，有没有人看见奇怪的东西或者可疑的人？”
“如果有的话，一定要及时和老师或者教导主任反应。好了，暂时就这样。大家先自息吧！”玲子小姐雷厉风行的迈步离开了教室。
等到走廊中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的时候，原本窃窃私语的同学也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果然是吧，利屋同学的事情好像是真的呢——”
“毕竟视频都传开来了，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带着那种东西来学校。”
“太可怕了，之前我就觉得利屋同学有些阴森森的。”
太奇怪了。教室里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息宛如毒蛇般舔食着我的后颈，我的手指止不住的在书本上敲打。
踯躅同学在我的右前方，正拿着手机不断输入着些什么。
对了，手机。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面不断地冒出新的未读消息，消息的来源都是同一个人——踯躅同学。
“你知道吗？音瑠好像把我们开学时候看见的眼球带到学校来了——”
“有人拍下来了视频，今天早上在学校传播了开来，老师们也看到了。法堂学姐告诉我，这件事情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一个mp4格式的文件被传输了过来，我伸出手指点击了那个小小的播放按钮。
画面里，黑色头发的女孩子一个人向着左边的方向低声絮语着，随着镜头的拉伸放大，一瓶装有透明溶液的玻璃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黑色瞳孔的苍白眼球随着溶液的翻涌上下晃动着，镜头此时却不再聚焦于这个小小的透明容器而是暂停在了另一双眼眸中。
眼眸中镶着的是红色的瞳孔。
这并不是单纯的出于正义感或者是八卦感的拍摄，拍摄者近乎于执着的将镜头聚焦在音瑠同学的身上，目的明确的将眼球和她的瞳孔拍摄下来，并且将旁边的我也给剪切了开来。
我抬起头，想起了另一双眼睛。
那是昨天才见过的，乍看之下犹如湖面般平静的双眼。
却又像是翻滚的恶潮。
——青木森。
熟悉的情节像是戏剧的剧本一般，发生在了相似的舞台上。
只不过主演从以前的我换成了音瑠同学。
我敲打着屏幕给音瑠同学发送着信息，随着信息一条一条发送出去，周围的喧闹声似乎也越发的令人无法忍受起来。
“利屋同学其实是单亲家庭，可能是因为缺少关爱才会喜欢上这种东西吧？”
“这么说会不会太过分了？”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利屋同学也听不到。”
“好可怕啊，居然有人会把那种东西带到教室里。”
“这么说来，音瑠说不定还和那个死人眼球近距离接触过呢？”
“好恶心——”
明明只是听见了周围人的谈论，许久未见的躁郁却重新缠绕上了我。
愤怒像是火焰般从被遗忘的角落里蜂拥而出。
我猛然起身，用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发出低吼：“恶意的揣测着别人就这么的令你们开心吗？”
“音瑠同学喜欢什么是她的自由，既然没有妨碍到你们，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熟悉的声音里充斥着的却是我许久未见的愤懑孤独。
激烈的讨论声一下子安静下来，目光犹如蛛丝般射来，我不自觉将手指蜷缩了起来。
“我觉得荠...七种同学说的没错。”踯躅同学也站了起来，努力的将身子摆正。
“你们两个天天和那个异类混在一起，我看你们也早就不正常了吧！”明村同学也站起身来激烈的吼着。
“既然不是正常人，那就滚出去你们这帮异类该待的地方不就好了！干脆下地狱去得了！”刚刚在讨论中发言过的相川同学转过身来。
“是啊。”我的心情随着怒吼重新恢复了平静，看着教室里从四面八方将目光投射而来的人们。
那些带着不同神色而又同样年轻稚嫩的脸庞上遍布着各不相同的情绪，就好像调色盘上交叉映染的颜料，愧意、怒意、恨意.....那么多的情绪相交杂糅，可唯独善意不在其中。
“待在这里才是身处地狱。”这细微的低语没有传达给班上的任何人。
我走到前排拉起踯躅同学的手，不再理会人群的视线与言语，从后排推开教室的木门，踩踏着坚实的地板离开了这里。
“踯躅同学，对不起。”我松开了握着的手。
“没事的，我也不想待在那种气氛里啦——”踯躅同学重新握住我的手。
“我们还是去和老师先请个假吧？”
“是啊，那先去找玲子小姐吧。”
我和踯躅同学从一楼折返回了三楼玲子小姐所在的办公室。
轻轻的叩击了一下门扉，我尽可能轻的去推开门，从不断扩大的缝隙中，玲子小姐扭头看了我们一眼，将紧贴耳边的手机放了下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我和踯躅同学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要请假。”我尽可能的将语调下降，希望能更贴合病人的角色。
不过效果看上去并不理想，玲子小姐单手撑着下巴，安静的看着我们。
踯躅同学握着我的手也不安了起来，手指在我的手背上胡乱的轻抚着。
“唉，身体不舒服就回去吧。不过本来今天也打算暂时停课了。”
是吗？虽然心里有所预料，但当现实真的来临时还是令我有些不安。
“为什么？”踯躅同学不由得问出了声。
“警方等会会来调查一下现场，学校里的事情记得暂时不要往外面说。”玲子小姐疲惫的揉了揉鼻梁。
“走吧，现在直接出去就可以了。保卫科那边已经有人通知了。”
我点了点头，留下一句谢谢，拉着踯躅同学走出了教师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