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上午九点。
我和踯躅同学走在人行道上,棕色的学生皮鞋有些沉重的印在人行道的混凝土板块上。
“音瑠同学没事吧......”踯躅同学低下头来,我的目光顺延着她头顶那乌黑的头发滑落到了肩膀,再往下是我们紧紧相牵的双手。
“会没事的。”我想要用与往日相同的语调来掩盖刚刚发生的一切。
但却是前所未有的艰难,在拥有了能够读懂自己言语的人以后,却又开始想要隐藏自己。
太复杂了。
“音瑠同学的视频里旁边的那个女生....”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还是继续说了下来:“是你吗?荠荠。”
“是。”
“那音瑠同学是真的把那个东西带到学校了吗?”
“.....是啊。”
“荠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踯躅同学的声音里带着无法压抑的起伏,像是风箱般呼扯着。
“音瑠同学拿的东西,是从当初那个洞里拿出来的。”我把眼神投向了远方的道路上,九点钟的道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原本熟悉的街道仿佛变得陌生了起来。
“对不起,踯躅同学,我欺骗了你。”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开学那天其实我在你去交作业的时候,我其实一个人去看了洞里的东西。里面有一对眼球,音瑠同学就是从那里面拿的。”
“包括第一次踯躅同学你问我,不觉得恶心吗的时候。”有些寂寞的感情从心里涌现出来,却又让此刻的我意外的平静。“我其实是感到有些....激动一样的感情,音瑠同学的事情也是一样。”
“你是说音瑠同学和你都喜欢这些吗?”
这是我第一次从踯躅同学脸上看见这样明显的悲伤。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被丢下了一样!”悲伤浓烈的随着言语泼洒而出,踯躅同学流着眼泪站在原地。
“我和音瑠同学是觉得踯躅同学你接受不了,才隐瞒了下来。”我说着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语。
一种难以忍受的异样感几乎令我快要呕吐出来。
“音瑠同学的地址稍后我会发给你的。”踯躅同学拿手在眼眶旁用力的擦拭着,我只能沉默的看着她。
“今天我恐怕见不了音瑠同学了,帮我和她问好。”她扭过头只给我留下一句话——
“再见,七种同学。”
“对不起。”
我站在一栋颇具现代风格的日式住宅前,墙壁上的名牌写着大大的两个汉字——利屋。
这就是音瑠同学的家吗?
我再次仔细地审视了一遍,这间住宅无论是布局还是面积都比周遭的房屋要大上一些。
确实也是听音瑠同学说过她的父亲在经营公司。
按压下紫色的门铃,高亢的铃声在周遭回响,却没有前来应答的人。
“小姑娘,那户人家今天早上被警察带走了。”
我转过头是一个穿着和服的老妇人,夹杂在头发间的银丝被阳光照耀的透亮。
“婆婆,您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但应该今天就会回来吧?毕竟利屋先生一直安守本分,警察是不会为难的。”
“谢谢您的回复。那我先告辞了。”我向着她的方向鞠了一躬,沿着来路返还。
这一次的路程很短,短到我几乎没有留下记忆。
直到我坐在卧室中的床边时才回过神来。
音瑠同学和踯躅同学的事情就像是从天边散漫而来的月光,即使我拉上了窗帘,也依然渗透了进来。
我躺倒在床上,思绪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的飘逸着。
明白自己要做些什么,可是却又什么都不想做。
要和踯躅同学和好,要帮助音瑠同学,要.....行动起来,可是我的内心又在逃避着这一切。
仅仅是想到要和踯躅同学开口,我都会胆怯到闭上双眼。
明明是平时最期待的时光,最心爱的情景,此刻却连想象都让我如芒在背。
比起坚定不移站在我们身边的踯躅同学,从一开始就隐藏一切拒绝着相信踯躅同学的我们显得是如此的卑鄙。
我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好友列表,点开那被置顶的名为“珍珠女郎”的群聊。
聊天记录里的消息透过屏幕的映照在我的瞳孔深处,从下往上翻阅,往日的时光就像是书页般被翻阅了起来。
对不起,踯躅同学。
我闭上眼睛睡着了。
等到我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看见的是被微弱灯光所照亮的天花板。
昏黄色的光线从窗口透射进来,照在木质的书桌和天花板上,像是发了黄的枫叶。
“咳咳。”发干的喉咙让我不由自主的咳出了声,我从床上翻找到了手机。
按下开机键,屏幕发着亮光,白色的卡通数字显示着时间——7:10。
没想到睡了这么久,我揉了揉眼睛,看见一条条消息延迟着跳动了出来。
熟悉的动漫小熊头像,是踯躅同学发来的消息
我点开头像,从最开始的消息一条条的看下来。
“我下午去看过音瑠同学了,她似乎回到家里了。但她的爸爸不允许我们见面。”
“好像手机也被没收了,音瑠同学她的line到现在还没上线。”
得先回复踯躅同学,我敲打着手机。
“我知道了,谢谢你踯躅同学。”
几乎是刚刚发出来的瞬间,灰色的汉字“已读”就出现在了消息的旁边。
“我不知道怎么帮音瑠同学。”
“也没法理解你们喜欢的事情”
“所以音瑠同学就拜托你了。”
我突然觉得下颚像是运动过度后的一般发着酸,不过还好现在不用说话。
“对不起,踯躅同学。”
是我的自私与自大所造成的。
比起考虑踯躅同学能否接受,我更先考虑了踯躅同学是否会厌恶这样的我。
我代替踯躅同学选择了隐瞒,完完全全是出于令人厌恶的自私。
到了败露的时候才开始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乞求原谅。
强烈的呕吐感随着泪水从眼眶中的溢出止不住地翻涌了上来,我蜷缩在床上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童话故事。
一个关于人鱼公主的故事。
如果现在的我已经喝下了魔药,深海中的女巫又是否取走了我的声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