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顶楼的光线更佳。两排矩窗紧密相连,环环相扣,晨光间断间联。光影相接,给室内的桦木板上投下层层迷彩阴阳。
稀稀拉拉的人群四方而立,以楼层正中心居多。他们被身前的栅栏分成两块:一处序列如蛇,一队成群围栏。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那高窗下,书架下建有一围原木吧台,一紫袍老人正襟危坐,一手持笔,神色不移。
他盯着前方排着队一个个上前的阴阳师,看着他们伸手抚上一金属圆球,随其发出的光芒而动,时而若有所思,时而落笔在案,最后沉默地点头示意测试结束。
无视掉阴阳师脸上多变的表情,他起身将薄案插入身后色调单一,分类成别的书柜,转而回头询问下一个阴阳师的相关信息,如此反复。
“岚姐姐,这是——?”
来到队伍后方,松糖对眼前默剧一般的一幕来了兴趣,抬头问道。
“评判咒力等级。他们的记录都会记下年末考核栏内,成为晋升和评优的条件之一。”
“之一?”
身体里感受到空气里飘来咒力的香味。
松糖挑了挑眉。
“嗯嗯,光凭咒力量可无法公平公正地评判一位阴阳师的等级。以我们祁家为例子,除此之外还有制符技艺,体术,国学水准这三门考核课程。”
“这样啊。”
松糖点点头,二人暂且无语,继续排队。
...
“嗯?那是祁家大小姐吗?”
“不然呢,你猜猜她身边是谁?”
不远处传来低声讨论,松糖耳尖,正好排队无事,便顺着他们听了下去。
“听说她失踪了两年多,怎么今天还跑这里来了?”
“呵,天晓得!我记得她毛线修为都没有,来这里不是自讨无趣!”
他看着松糖的侧脸,继续说。
“嗯...长得倒是有模有样,依我看啊,早点嫁出去也不错!花瓶也有花瓶的价值。”
“你可小点声吧,别被她听见了。”
“怕啥!她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松糖:...
【人类的劣根性啊...】
“大小姐,不用在意他们的话,这种人走不了多远。”
陈枫岚只听到了最后几句,回头皱眉道。
“岚姐姐说的是,他们怎么看是他们的课题,与我无关。”
如果神跟这种人计较,那真是掉价。
不过...
【不过,居然这样看待祁可心嘛...所谓‘同龄人’中,我到底能不能找到‘朋友’呢?】
她不禁产生了怀疑。
【如果不行呢,那我...?】
...
“哟,枫岚来了,修为又精进了?”
见到陈枫岚,紫袍老头一直面无表情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没等她回答,他就注意到了松糖的存在。
“嗯?这位可不是大小姐么?”
“是的,可心快过来。”
陈枫岚点点头,把身后的松糖送上前,拍拍她的肩。
“四长老好!~”
陈枫岚提前跟她交代过,。
四长老闻言也是慈祥一笑。
“诶好好好,你这女娃一直乖得讨喜。”
“那么今天是?”
“四长老,麻烦您跟大小姐也测测。”
陈枫岚表明来意。
四长老微微惊讶。
“哦?这女娃有测过体术和制符么?”
体术和制符水平跟咒力量挂钩。
“没测过体术,但基础灵符做得又快又好。”
“有多好?”
“怎么说呢...比我都好...”
陈枫岚毫不吝啬对松糖制符技艺的肯定。
“所以我觉得她的咒力量可能不止咒师...麻烦您了!”
拱手作揖,陈枫岚再度拜托。
“太见外了!枫岚,你这孩子啥都好,就是礼貌过头了,不像自家人。”
“嘿嘿,习惯了...”
面对四长老的嗔怪,陈枫岚一脸讪笑。
松糖无声地撇了撇嘴,想着这坏女仆对自己可不是这般态度!
但很快转念一想,抬眼偷偷瞄了眼前这个一直身着黑白女仆装的大姐姐——
【不过...真当属实吗?不像自家人?】
【说起来,这么多天了,我似乎对这个人类什么都不了解...】
陈枫岚对她来说,恐怕已经担任了人类所说的“母亲”这一角色,而不仅仅是一个贴身女仆。
可能是这样的,只有真正爱着你的家人可以不在乎你的反馈。
一般情况下,哪怕穷尽一生,孩子也不一定会主动去了解父母的过去,但他们却大多是世界上最了解孩子的人了。
接着四长老微微一惑。
“能比枫岚做得更好?稀奇了...不过,那确实不像是咒师。”
“女娃,你把手放到灵球上。”
身后的阴阳师纷纷探来视线和身子,似乎都很好奇这位大小姐能有什么修为。
松糖照做。
【稍微对五脏进行控制,免得测出来五光十色的...】
据她刚才的观察,球上的光路对应五行之色,以深浅亮度评价咒力量。
“慢慢调动你主修属**官内的咒力,慢慢输入其中,它会根据咒力量作出反应。”
【慢慢,有多慢?】
四长老说着,松糖手下的铁球逐渐闪亮,符文纹路开始勾画,如流水般流淌。
【就定祁家擅长的水属性吧。】
淡蓝。
【应该不够】
普兰。
【再来】
钴蓝。
到这里,陈枫岚和四长老的表情顿时惊讶,这似乎已经超出他们预估的极限了。
【钴蓝,够了吗?】
“四长老爷爷,这个颜色是...”
“unbelievable!13岁的咒尊”
一旁的人也不淡定了,他们叽叽喳喳,大放厥词,人群正中心的松糖顿时成为一层楼的焦点人物。
“什么?!没搞错吧,就她?咒尊?!”
“我勒个去,后生可畏啊...”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嗯?!”
“666,牛逼啦~”
“你又6起来了?不知道你在6什么!”
“狗叫,你修为也好不到哪去好吧。”
“黑幕!——有黑幕!”
【不是,你们二臂吧?】
松糖一脸黑线,瞧不起谁呢?这样想着,小手便加大输入量。
“那个,大小姐...”
钴蓝再度发生变化!绽放出更加深沉夺目的光彩!
群青!
陈枫岚的话另一半硬是刹住了。
喧哗的阴阳师们不谋而合,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按捺了方才的哄闹声。
“嘶...”
“咒!咒皇!”
松糖骄傲一笑,对他们的反应很是受用,一脸屑样。
“低调,低调~”
...
数小时后,家族会议室。
众紫袍长老应约而来,纷纷序列而坐。祁言一身则是蓝袍金纹,坐于上席地,虚左之处立有一只白猫。
开门见山。
“接下来我们讨论的是羊城之事。”
祁言开口道。
“大长老,说说近些天来的调查吧。”
白猫点点头,一旁的‘仆人’递来一案,又一一下发复制品,抬‘手’示意他们阅读。
它用猫爪子按将其在桌上,严肃道:
“近些天来羊城发生了工人暴动,这本不属于我等阴阳世家负责的范畴。”
“可司冒的摇摆不定,便令此事匪夷所思起来...”
司冒,指的是能够实时测量四方瘴气密度和空间稳定度的指南针造型工具。
“据我同左右布政使和都指挥使的交涉以及初步实地考察,我发现了此次暴动事件的不同。”
众长老阅读着文案,不掩脸上沉重之色。
“首先,此次暴动事件有虽有组织有纪律,却不见领导者。”
“其次,此次暴动事件不止集中于城区,我在郊区也发现了工人,而且分布均匀,四方皆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所过之处总有一股诡异的传染力,不少平民甚至治安力量也被卷入其中,成为他们的一员。”
“而上述现象都可以以一种方式达成。”
众长老异口同声地回答。
“权柄之力。”
“是的,能够直接影响现世的权柄在婆娑罗中都是极其罕见的存在,我们这次恐怕遇到铁板了。”
“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吞食人类?破坏结界?还是单纯地出于恶心而扰乱社会秩序?”
“这一点尚待调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
“敢在我们祁家负责的城市闹事,对方的野心,实力,绝不会那么简单!”
众长老默默点头,祁言接过祁苍梧的话。
“目前的形式大致如此,我已经联系上总督,准备接管此事的治安和后续发展,人手这方面各位长老不必担心。”
“龙组那边呢?”
一位长老提问道。
“暂且不必在意【西之朱雀】的行动,还请各位长老方便行事。”
祁言摆摆手,淡淡一笑,其余长老也跟着默契一笑。
“最后,元家家主今天联系上我——元家大小姐近几天也会来羊城一趟。”
“那位天才阴阳师?”
“嗯,元家向来与我们祁家有联姻关系,素来交好。他们的情报也不可或缺,所以由我负责对接。各位张老也注意一下叮嘱一下族人子弟,不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那么,下面由我来分配此次污秽入侵事件的...”
...
会议结束,众长老鱼贯而出,但四长老仍未离开。
“四长老,有什么事吗?”
祁言和白猫来到他身旁。
“祁家主!你家女娃可不得了啊!”
“?”
“十三岁的咒皇咒力量,此女实有大帝之姿!”
祁言和白猫一楞。
“夺少?!”
白猫:hu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