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细如一根银针般扎如它的缝隙,将其点亮、穿透。于是,阳光的投影就这样映到墙上,将房间中的黑暗缓缓蒸腾,蔓上橘色。
枕头上,青华微微眯眼又闭上,似在挣扎着什么,过了很久才彻底睁开——第一眼见到的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光竟,慢慢放眼四顾,见到一个稍显陌生的,简洁而又温馨的房间。
阳光刺眼,窗外,鸟雀的歌声格外悦耳。
青华有些失神了,不由自主地抬起身,想要驱走困意,但是肩膀处却受到了阻碍。
枕头下,粉发瘫开的舞酱蝶依偎在她怀里,嘴唇轻抿,舒爽自然。此刻,在这张苍白的脸上却表现出了一切重压解脱无奈般的舒适,恬静,重获新生般的幸福。
青华彻底清醒,灰色的瞳孔盯着她。这位前些天还在迷途徘徊的小姑娘,现在却在她眼前呈现出这般慵怠之美,婉顺柔从,不禁令她心神荡漾,蓦地涌出一股自喜和骄傲。
【而这一切,都是松糖冕下的功劳。】
“...”
“唔...小青?...”
这时,舞酱蝶呢喃着从梦中上浮,睡眼朦胧,语气倦怠无力,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没入深海昏处。
青华柔声道:
“起来吧,我去做早饭。”
“...嗯?...今天不是...双休嘛...”
她们已经同居一个星期了。
“我昨晚不是说了么?今天要回一趟羊城,把那里的房契卖了,到时候攒够钱,我们去海边买房住,离开这座繁杂的城市。”
舞酱蝶把头又往她怀里顶了顶,语调渐渐升了起来。
“但土御门呢?...”
“我也说过吧,那位教我明确本心的人,她将一统阴阳家,到那时土御门还在不在都不好说了。”
你猜东御门为啥姓东。
“嘛...我记性不好...诶?小青,你说的那位,到底是谁呀?”
感受着怀里的温存,青华笑道:
“到时候你自然便知,行了!别蹭了,我起床了。”
“唔...让我再贴一会嘛...”
“你啊,要学会克制,懂?以后出门在外给我收敛点,小心别被别的女人勾跑了。”
说着,她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舞酱蝶不屑地“嘁”了一声。
“话怎么能这么说?我勾其他女人还差不多...哎呦喂!”
“疼!小青...”
舞酱蝶头顶大包缩在被子里,一旁,收起拳头的青华直起身子,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
傍晚。
回到羊城时,青华突然发现,城中的氛围怎么怪怪的,具体是哪里怪呢?
大概值,过年似的激情爆发吧?就是那种一座城市也会对着从中突然冒出来的阳刚之气而感到惊异的热情。
街头巷尾,大道小路旁,人们着了魔似的聚在一块,发了疯似的在城中游行,欢呼,大放炮竹,犹如一阵冷锋过境,带来一场席卷全城的变天。
风声唏嘘,青华背着包愣在街道旁,张手接住从人堆里飞出的一张报纸,低眼一扫,便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只见那报纸上用着醒目的大字体标报道:
“西盟无条件投降,京师礼部宣布修改国内公元纪年法,以明年一月一日起为华历1年。”
...
元双猛地撇头,身后不远处,一身黑衣的元龙收起雨伞立于道路旁,笑而不语。
“原来你还记得啊?父亲。”
元龙点头,在二女的抬头注视下上前。
“原谅父亲,前些年太忙了。”
“但染霞的祭日,我可从来都记得。”
说着,他越过二人,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个躬。
元双对此默然。
松糖“诶?”了一声,仰起头问道:
“姨爹,我哥哥呢?”
元龙转身道:
“你哥哥接到御美家的邀请,已经前往蛇省了。”
“这样啊...”
松糖无声地撇撇嘴。
【急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
元龙忽然没来由地道:
“对了,西盟昨天投降了,报纸应该马上就会登刊,这场战争终于划上句号。”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二人。
松糖:“嗯。”
元双:“嗯。”
见两人如此默契而淡定,元龙哑然失笑,并为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右手五指一翻,朝元双伸去。
是一个玉佩。
“我听长老们说,年年纪念你母亲时,你都会带上它,今年呢?”
那是祁染霞送给元双的玉佩。
元双接过玉佩,攥在手心里愣神观察了一番,最后释然一笑,摇头道:
“已经,不再需要了。”
“为什么?”
余光处,松糖含唇而笑。
元双微微颔首,轻声道:
“因为我已不是一人站在这里。”
合掌捏住玉佩,手腕一转,无名指上红符石微微反光照进红瞳,留下一抹晶莹的闪光。
...
第二天,凌晨。
“结束了么?...”
已经从羊城回到兔城的青华一路上百感交集。
这场战争带给这一代人的阴影实在太大,大到足以塑造太多遗憾和悲剧。
祁可心,陈枫岚,元双,青华,舞酱蝶...哪一个不因这场战争而改变了她们原本的人生进程,如若世界和平,想必又会是另一番光景吧?
一分为二,但如若不是战争,她们又怎么会以松糖为中心并联起一条无形的命运网络?又哪里会有阴阳神的入世,阴阳家的统一?
甚至,是整个世界的得救?
阴阳流转有序,命运波折无常。
逝去的不再回来,痛苦的终会原谅。
...
【时间正好!青华,我现在就去你家一趟,跟你家那位见上一面!】
青华坐在地铁上猛然惊醒,神情骤然转向慌乱。
【等等!冕下!我不在家啊!】
【嗯?舞酱蝶呢?】
【她是在,但是!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
【喂?!松糖冕下!】
【啊啊啊!糟了糟了糟了!】
青华绝望地闭上眼,只希望舞酱蝶不要作死。
十分钟后,天色渐明,辰星点点。
青华慌慌张张地跑到家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她急忙推开——
“冕下!呃?!——”
“砰!”
一阵几乎凝实的杀气直冲面门,来势猛急,如疾风骤雨般鞭击着她,将她整个人摇撼不定,发丝飞舞,衣摆狂飘。
青华心胸中瞬感窒闷阻塞,咬着牙挪步前行,就像一只激流中逆流而上的鱼。
【糟了糟了糟了!】
青华努力来到神怒源头,客厅处,睁眼望去,然后整个人都麻木了。
松糖板着脸双手抱胸,一言不发,正冷冰冰地坐在沙发上,裙摆下左腿搭上右腿,红瞳中写满了嫌恶。
舞酱蝶几乎被扒光了衣服,正以土下座的姿势跪在松糖脚下,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
松糖没有任何激动的表示,只是不动声色地斜视着舞酱蝶,问:
“喏,你打算怎么办呀?”
“亵渎神灵,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舞酱蝶吧头又低了一分,颤着音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大喊道:
“我、我是松糖大人的狗!555...”
叮!信标+1
...
摘者注:内部资料显示,《阴阳五行全集(华历20版)》在出版前夕曾对该条目进行了一次紧急修改,具体内容在她的简介中,曾用红字加重批注了这么一句话:
“阴阳神的狗。”
——摘自《阴阳五行全集(华历20版)》条目:舞将蝶(其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