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拉心中满是骇然和震惊，但心底同时升起的，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悲惋之情。
过激的行为和执念如果建立在纯粹、炽烈的感情基础之上，同样可以引发共情和理解，甚至向往的冲动—— 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产物。
举个最简单也最普适的例子——病娇。
...
左拉收起报告单，转而拎起钥匙打量了一下，上面都贴有各个楼层的标签。
【这应该就是医生办公室的钥匙。】
这般想着，坐在高楼之上的左拉忽然感到有视线朝她投来，她皱眉看去。
是神婆。
她正拄杖站在医院的墙角抬头，一脸笑意地望着左拉又在左拉看来时没几秒便收回视线，迈开步子。
她要去哪?
左拉瞬间警惕起来，但奈何这里是住院部，她的目光追随到住院便停滞不前，只能暗骂一句:
【得快点了!】
左拉急忙从顶层下来，拿起火把进入医院内部。
因为已经走过几遍，住院部的结构已经大致了解清楚的左拉开始一路小跑。
下楼、5f，4f，3f...
左拉微微喘气来到2f医生办公室的门前。
把火把放到护士站台上，她挑出2F的钥匙插上去解锁。
其实先前门后无人回应时她就有些焦虑——这里的气体对人体有毒，没有符箓的艾娜米会不会...
门“啪”得一声开了。
“小艾同学!”
左拉蹲下身子摇了摇靠墙坐躺的艾娜米，见她闭眼无应，呼吸微弱，这种状态似乎应证她的想法!
见几下无用，她又掏出灵符对准她，却是一愣。
她自己都用不好呢，怎么对别人使用?
“对了!人工呼吸!”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左拉还是立即将艾娜米的身子平展躺地。
在她把手电放到一旁时，她忽然发现了那具像麦子一样倒在地上的干尸，心底难免会有些代入艾娜米的处境。
她更加心急如焚了。
两腿外撇跪下，她跪下艾娜米的身旁，双臂直起按在她的胸口，然后俯下身对准她的脸就要嘴对嘴贴下去...
可额鬓相接，鼻尖互触，嘴唇差点相交之时，艾娜米两睫微动，竟是慢慢睁开茫然的粽瞳。
两女视线对撞，眼神瞬间就直了!
左拉身子一抖，但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收回了，嘴唇在收力的一瞬间却刚好不紧不慢地吻上艾娜米的双唇。
“!!?”
左拉心底大惊，刚想抬头从她身上起来解释什么，却又感到脖颈一紧。
“唔!...”
艾娜米反而伸臂搂住她，闭上眼将嘴唇反压住左拉。迷雾中两人一上一下，彼此交换着这意外一吻的温度。
...
“左左!你夺走了我的初吻!可要对我负责!”
艾娜米双臂抱腿坐在地上，冲左拉娇嗔道。
左拉微红着脸颊站在她面前，尴尬道:
“我的本意只是想...”
“我不管!左左难道想抵赖吗？”
“这...”
“嘿嘿...左左，你害羞了?”
“瞎说!我...我只是有点头晕而已...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艾娜米闻言也是拍拍裤腿起身。
“嗯!有左左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那我们现在去?...”
左拉正了正脸色往门口走去。
“下楼，我试试有没有钥匙能打开那扇门。”
艾娜米也不多问，只是跟上左拉的步子。
...
“看样子没有对应的钥匙。”
左拉拔出最后一柄钥匙对身后打着手电的艾娜米道。
“看来只能走主馆下一楼了...”
两人上楼，艾娜米一遍询问一遍上楼:
“这里还有主别馆之分?”
左拉跟在艾娜米带光的背影之后，解释道:
“嗯，二楼有一处通向别馆的连廊，不过要小心，那里...”
“那里什么?...”
声音突然中断，艾娜米偏头问道，却听一声闷响。
“左左?!”
她看到左拉的身影一晃，而后便失去重心在她身后倒下了。
“咚。”
“左左!你怎么了!?”
艾娜米立马转身扶起她，两个胳膊搀扶住她的瘫痪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来到墙边，将她靠在楼道一侧，背靠自己躺下。
“左左，你...你的眼睛...”
手电灯下，左拉涣散的紫瞳已经爬上大半猩红之色，嘴唇苍白，白皙皮肤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块块栗色死皮。
左拉闻言也闭眼，不愿让她再看下去。她偏头以侧脸对着她，颤着音色喃喃道:
“果然么...小艾，你自己先走...”
“你在说什么啊!我带你走，来!”
艾娜米说着就要再次扶起她，却见她摇摇头。
“左左!”
“不...艾娜米，你见过那只怪物吧？”
“那又如何!我就死也要带你出去!”
“不，不是这样的...这里的空气有毒，我可能...也要变成那样的怪物，只能呼吸这里的空气而活...”
“诶?!!”
艾娜米瞳孔猛缩，她的声线颤抖着带上了哭腔:
“怎么可能!?...就算这样!我又怎么能!...”
如果一个人走的话，我会自责一辈子啊。
“咳咳...这不怪你，我荷包里还有几张符箓，待会你出去时要是碰到那只怪物，就...咳!..夹着符念‘急急如律令’...可以保她忽略你...”
“对了，神婆在我们来时的路上，别走那条...咳咳咳!”
左拉剧烈咳嗽起来，身上的死皮开始蔓延。
“左左...”
艾娜米流着泪收下她递出的符箓，被夹紧的喉咙一点点腾出话道:
“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你怎么能丢下我...”
左拉咳嗽逐渐消失，身体开始痉挛。艾娜米紧紧搂住她发抖不止的身子，把她带有栗斑的脸颊埋进自己怀里，呼吸放缓，她柔声道: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就是这样搂着我的...”
艾娜米把下巴放到左拉的头上顶住，缓缓垂眼。
雾中的楼道逐渐黯下，此刻，从弥漫烟雾中闪现出新图像，像幽灵一样一闪一闪——
投下月光的床铺上，披头散发，一粽一紫的两个瞳孔眨眨眸子。小脑袋面对面着侧躺在枕头上，被褥因弓身而凸出，她们二人相对而视。
艾娜米缩了缩上身，用尚且稚嫩的音色怯生生道:
“这样真的好吗？...左左，我可以在这里过夜?...”
小左拉擦着枕头对她点点头，语气与现在同样坚定:
“嗯，小艾可以在这里睡，我父亲不也同意了吗？小艾不用在那种可怕的地方睡觉。”
闻言，艾娜米腼腆地笑笑，但很快面容又转为忧愁之色:
“爸爸妈妈为什么又吵架了？是不是我不够乖?其他人也不愿意和我玩...”
“...”
小左拉一言不发，只是睁着紫瞳看着艾娜米。
喉咙滚动，艾娜米垂眸逃过她的视线，嘴里嗫嚅着畏畏缩缩，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似的。
“小艾，看着我。”
“...”
艾娜米却在左拉的注目下畏葸地缩了缩身子。
这时，她手下一凉。
有一双小手握住她胸前的，被子里的手腕。
“左左?...”
左拉从被子下伸出手臂握上艾娜米的手腕，在肌肤相擦中向上攀去，十指相扣。
“看着我。”
“知道了...”
感受着手心的温暖，艾娜米也逐渐放下羞怯，缓缓抬眼与她对视。
这时她看见，左拉挪动身子又近了一分。
左拉柔声道:
“就这样，小艾，没关系的，胆子大一些，不要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
“左左...”
“而且，我也在你身边，如果实在怕的不行，就来找我，好吗？”
“...好。”
“声音太小了。”
“...好...好的!”
泪水流出，艾娜米猛地闭眼，她感到一种温暖的感情，一种在胸口上一抽一抽的狂喜流过她的全身。她听到眼前的孩子也发出一声喜悦的低哼声，她明白了她要自己共同践行约定。
泪水打湿了眼角，多年之后艾娜米才意识到这是年幼的自己默默许下的誓言，从现在起，她只爱她，只想和她在一起。
左拉勾起嘴角，她挪动身子，双臂越过艾娜米将她搂住，将她的头顶搭上自己的下巴，轻轻道:
“晚安。”
一种甜蜜的欲望拂上艾娜米的身躯，她动了动臂膀，也想抱住左拉以回应他的暖意，但这种渴求的愿望业已被睡眠的阴影笼罩，大脑中的一幕幕的印象在眼皮下飞速掠过。她呢喃着沉沉入眠，在黑暗里，深沉的梦乡又逐渐呈现在她眼前了。
...
“叮铃铃——”
艾娜米偏过头抬眼望去，楼梯道上，一双血眸正带着渴求的欲念咬合住她。
“苹果...好香!...”
艾娜米回过头，将闭眼不醒的左拉又搂紧了一分。
垂眸渐渐闭上双眼，她带着爱怜的语气喃喃道:
“左左，晚安。”
...
